殷琇当然想说都不好看，可到底谁好看？
当然是他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吞了下去。
三番两次，自己什么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
可是他不明白。
明明他是看着陆瑶真长大的，说是师父，但何尝不是充当着半个父亲的角色。
谁知道，自己竟然对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产生了好感。
他难免唾弃自己，还真是禽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殷琇其实也不明白。
想要回忆，发现关于她的记忆都清清楚楚，从哪里开始心动的，他甚至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忽然涌现的占有欲，恐怕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何时产生了变化。
他好像一直都把陆瑶真当成自己的最亲密的人。
不，或者说，她是他活下去的稻草。
是他的……救赎。
如果没有预感到她的出现，殷琇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疯了还是死了。
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有对其他女修产生过欣赏和好感。
可从没有任何一次，比得上面对陆瑶真时这样浓烈。
甚至有时候，他会变得不像自己。
难免去嫉妒，难免想要印证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
可是，这是不应该的。
至少，对他这个高阶修士来说，是这样。
他应该像以往那样，发现自己的心思之后就收敛起来，他身上还有责任，还有仇恨，还有罪孽，他一身负累，如何能去爱人？
明明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对陆瑶真的感情更多的是责任、欣赏，友情和亲情，男女之情尚且只是萌芽。
可他依然做不到从容放弃。
如果陆瑶真遇到的是夷天宗尚未覆灭之时的殷琇，那他们可能正好般配。
可是，如今的他啊……
该怎么办才好？
愣神许久，最终，他还是决定等。
小徒弟如今眼里只有大道，如果自己的心思被发现，只会给她造成困扰。
或许，自己的感情只是错觉，随着时间过去，总会逐渐消弭，当做从未发生，对她对陆瑶真都好。
这时候，殷琇还以为自己的感情是一时魔障。
他并不知道，世界上的事情，并非都能理智解决。
情之一字啊，半点不由人。
“师父！”陆瑶真并不知道自家师父心中的呼啸澎湃的巨浪，在她眼中，他不过是走神了片刻。
殷琇眼神轻轻掠过，想要观察出自己到底喜欢陆瑶真什么。
然后无奈发现，她哪里都挺讨人喜欢，连现在生气的时候瞪着他的双眼都恰到好处。
诶，不对。
生气？
陆瑶真生气了？
殷琇瞬间回神。
“师父，您到底有没有听徒儿讲话？”
“听，在听。”
发现他始终心不在焉，陆瑶真叹了口气。
算了。
正事要紧。
“师父，不如您先说说，我爹以前常去哪里历练。”
敛下纷杂的心思，殷琇别过眼，漫不经心回答：“魔族有个地方，叫魔魅之心。”
“这个名字好奇怪。”
“对你的历练有用就行。”
魔族有一种叫魔魅的奇怪生物，听名字像是那种魅惑流的，专门迷惑人心，然后把你吃掉。
它们也确实如此。
魔魅有跟人族一般无二的外型，行动和智慧也类似于人族，它们个个姿容绝世，能歌善舞，但是，割开它们的皮，里面的血肉却是一坨黑泥。
如果仅仅如此，它们也不至于丧失自由，反而被圈养起来，作为魔族晚辈的磨刀石。
魔魅没有什么理智。
它们会让你爱上它，然后吃掉你的脑子。
“跟妖精有些相似。”陆瑶真瞬间联想到那只看上了段情的小白兔。
殷琇点头：“魔魅就是妖精的一种。”
魔魅之心，考验的就是修士的心智。
往那里走一遭，保管你出来之后整个人就是一种对情爱大彻大悟的状态。
什么伟岸英雄，什么倾城美人儿，都是红颜枯骨。
充分领会到什么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
陆瑶真对此抱着怀疑态度：“真的这么灵？为什么我爹他还是这么风流花心，见到美人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因为修行之路太过枯燥苦闷，有的修士找不到宣泄情绪的出口，最后只能靠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去给自己无趣的生活添加一些色彩。当然，也有可能是见色起意，随心而为，实际上，你爹心智坚定得很，再好看的女修，在他眼里都只是过客，唯有大道永恒。”
陆瑶真不免嘀咕：“也太放纵了些。”
显然，她并不怎么赞同老爹的行为。
殷琇低咳一声，若无其事道：“当然，你最好不要学你爹娘，咱们修士，还是修为为重。不过啊，如今这世道，像为师一般洁身自好的修士可不多了。”
“您又开始了。”
“为师可没胡说。”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
“行了，”殷琇朝陆瑶真伸出手，“走吧，为师带你去魔界。”
陆瑶真觉得殷琇有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说不上来异常在哪，最后只能归于自己太过多疑。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明明只是虚虚地握着她的手，分寸适宜，进退有礼，但她纤弱的手触碰到他宽厚温暖的手掌，一瞬间，竟有种被野兽盯上的窥伺感。
殷琇微微用力，将她牵到身前。
陆瑶真的个子并不高。
殷琇低头，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
曾经不觉得有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之后就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
可是陆瑶真还无知无觉。
很显然，她把殷琇当做信任的长辈，他在她心中的位置，完全不需要防备，也并不需要避嫌。
一时间，殷琇不知该为她的信任而高兴，还是为她毫无风月心思的现状苦恼。
不过，他并不想辜负这样的信任。
所以，他掩盖着自己那些旖旎暧昧的心思，依旧紧守着师徒的界限，克制地与她拉开些许距离。
理智让他这么做，可是感性却让他放慢了速度，让两人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这时候，陆瑶真想要回头与他说个什么，殷琇怕她发现自己那些尚未来得及遮掩的心思，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头，借机遮住自己的脸。
他低笑一声：“到了。”
魔界乍一看起来，跟羲和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同。
魔气浓郁，但是灵力也不算稀薄。
至少陆瑶真适应得很快。
“进去吧。”
一个没注意，殷琇就变换了模样。
头戴儒巾，手持折扇，儒雅随和，浅灰色的眸子里带着包容的笑意，跟五师伯不一样，二师伯并不缺乏威严，哪怕再和善，你也始终知道，他是一个高阶修士，在他面前，我们应该是庄重的。
是的，陆瑶真清楚地知道这个二师伯并非真的二师伯。
他只是殷琇装扮的。
这样活生生的人，早就已经……没了。
她对那些宗门长辈，说实话，算不上有感情。
但是此刻，哪怕她知道眼前的人是殷琇，她却更愿意相信，这是二师伯。
这也是殷琇希望的吧。
这样的事说起来多奇怪啊。
那些人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装成他们的样子？
看起来多可笑。
毕竟他这么做，也不能让死者复活。
陆瑶真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她却知道这是殷琇想做的，那就去吧。
然后，她就看到二师伯摇着扇子，弯下腰，温和一笑：“小师侄。”
陆瑶真眨眨眼，接着，粲然一笑：“二师伯。”
“我们走吧。”
他走在前面，陆瑶真伸手拉上他的月白的色的袖口。
“小姑娘，拉紧了，莫要走丢，魔界不长眼的东西多，当心被冲撞。”
这位包容的长辈不仅没有生气，还放慢了步子，让她方便跟上。
陆瑶真并没有真正接触那些长辈。
但是她相信，殷琇一定还原了真正的他们。
她禁不住想，师父被这样的师长们看着长大，前面的年岁一定过得很幸福，那么，夷天宗覆灭，长辈们横死，他得有多伤心。
代入一下，倘若师父和师姐师兄们有一天这样了，那她绝对会疯掉。
说是大道无情，或许大道的终点确实如此，但他们七情六欲仍在，岂能真正脱离环境独行？
真不知道夷天宗覆灭之后，殷琇怎么挺过来的。
说到夷天宗覆灭，陆瑶真又难免想起，那个狗娘养的乘风灵界。
一时气氛，手上力气加大了些。
二师伯合起扇子，敲了敲陆瑶真的脑袋：“师伯的法衣快被你揉皱了。”
陆瑶真回过神，立马松了手，顺便扯了扯手中皱巴巴的布，心虚地瞥了他一眼，见他没生气，这才放下心。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喧哗，魔兽拉着一座车架从众人头顶掠过。
二师伯的脾气还不错，虽然被如此冒犯，但是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但是其他人就受不了了。
车架这样从众人头顶驶过，无疑是挑衅。
于是，有人出手了。
一根尖锐的利箭从人群中射出，穿过拉车魔兽的要害，然后又回转到主人手中。
魔兽哀鸣一声，轰然落下，人群飞快散开，原地尘埃飞扬，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车架有防御之效，落地之后倒是安然无恙，但是里面的人显然忍不了这样的冒犯。
一个青年踢开车厢门，出来之后在人群里扫视一圈，然后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人群分散开，给他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位背着长弓的黑衣女子。
“你射的箭？”青年上下打量女子几眼。
女子一抬下巴：“是我。”
“你找死！”青年瞪着眼睛，显然是怒到极点。
“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在我面前嚣张，”少女毫不畏惧，抱臂冷笑，“就凭你，也敢从本小姐脑袋上过？”
“行！”
眼看着青年就要动手，这时候陆瑶真旁边的二师伯动了。
“这位小友，这里可不是你该撒野的地方。”
青年显然是被宠坏了的孩子，莽撞得很：“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时候，守城的修士朝着二师伯齐齐行礼：“城主！”
城主？！
瞬间一片哗然。
陆瑶真也很懵。
二师伯不是定南灵界的人吗？
为什么还能在羲和界混个城主？
或者说，这是二师伯自己的行为还是殷琇的行为。
自家师父可真是，在哪里都能混得开啊。
青年见到这阵仗，有一瞬间的气弱，可真就是一瞬间，很快，他又恢复了嚣张的气焰：“就算你是城主又怎么样？你是大乘，我爹也是大乘！”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阵偷笑声，然后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
显然，众人都觉得这青年脑子有点问题。
个个把他当笑话看。
真不知道哪家养出来的奇葩，竟然这么没眼色没常识。
“哦，那本尊倒要问问小友，你的父亲是何人？”
“我爹是大名鼎鼎的无难道尊！”青年大声道。
陆瑶真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二师伯也有片刻的沉默。
那青年还以为二师伯是怕了他，嘚瑟地笑了。
太蠢了。
陆瑶真实在没忍住，捂住了双眼。
那背着弓箭的女子，也挺无语。
得，这就是个缺根筋的傻子。
女子懒得搭理他，转身进城了。
青年有些不甘心，还想说什么，但是被二师伯拦下来。
“你拦我做什么，我还没好好教训教训那死丫头！”
陆瑶真嗤笑：“你这样的蠢货，无双城怎么敢让你单独出来的！”
青年听到她的嘲笑，怒气汹汹地转过头，想要跟她对骂，可是，看清陆瑶真的脸后，他愣了。
陆瑶真不耐道：“傻了？还是想动手？那就快点。”
青年抬起手，指着陆瑶真：“你你你！”
“我我我！”陆瑶真实在看不得他这蠢样。
知道他是自己的亲哥哥后，这种情绪达到了顶点。
谁知，青年收回手，摸了摸脑袋，傻笑道：“你跟我爹好像啊！”
陆瑶真翻了个白眼，看向二师伯：“二师伯，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这可不行，估计无双城的人快要找回来了，我们得好好得把人交出去。”
二师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知道做了什么，青年瞬间丧失了力气。
然后，二师伯叫了个守城的修士，把青年拎回了城主府。
被困住的青年竟然也没生气，一直盯着陆瑶真。
“你看我做什么？”陆瑶真没好气道。
青年见她肯搭理他了，乐颠颠道：“你真的好像我爹，我说真的，你别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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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戏真是我的短板，本来想些进展的。
但是憋回去了。
算了，再酝酿酝酿吧。
反正瑶真才金丹，谈感情太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