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轩呆呆地站在病床一侧,看着众多的护士医生给夏未央安上各种电线或者软管,犹如在组装一个机器人。
小小的病房在众多人的拥挤下显得格外狭小,憋得他心底直难受。
入夜的风吹过阳台,带来稍稍的水汽,舒服得让人想睡觉,当然,要是有个棉被盖一下就更好了。
在漆黑一片的阳台上,杨帆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张士彦在孤零零地站着,少见的凄凉。
陈知轩刚刚走到阳台,就听到了张士彦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咦!你怎么又被赶出来了?”
他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张士彦一侧,双手按在栏杆上,这不锈钢材质的栏杆在夜里格外的凉,凉到心底。
“未央睡着了?”张士彦问道。
“我也想她睡着了,睡着了多好,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不用挨这种苦。”
“她又怎么了,打错针?”张士彦不解。
陈知轩摇摇头:“伤口感染恶化。”
“听起来,好像是很严重的样子。”张士彦浮夸地惊叹。
“本来就很严重。”陈知轩苦笑着说道。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可忙碌一整天的两个小伙子不仅一点倦意都没有,而且还在阳台上悠哉游哉地吹着风。
“你觉得,”陈知轩说道,“我什么时候跟她表白最好?”
“学长你开窍了!”张士彦的表情显得更加浮夸,弄得跟在拍偶像剧一样,“我觉得吧!在她知道自己要截肢但是手术还没开始的那个时候,最好。”
“为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张士彦开启情圣模式,“女孩子在知道自己将要截肢的时候往往会不知所措,情绪悲观到极点,你说哪个女孩子受得了这个啊对吧!而你这个时候去表白,就是给了她一个希望,一个盼头。”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陈知轩似懂非懂。
“什么叫趁虚而入这么难听,”张士彦纠正陈知轩的思路,“这叫把握机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表白,不但加大成功的机会,并且不会使她的思想偏向极端,一石二鸟,多好。”
“哦,那我想我应该明白了。”陈知轩点点头。
“不过,你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进入她的心里,以后的日子她更会对你百般依赖,”张士彦猛然看向陈知轩,“你真的想好了,你要跟一个残疾人过一辈子?还有,别忘了你才认识她不到十天。”
陈知轩略一迟疑,随即目光如炬:“想好了。”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却迎来了张士彦一脸震惊的表情,仿佛就跟听到了许仙知道白娘子是条蛇之后还能心甘情愿地和她在一起一样。
也许吧!这就是青春。
轻易地就许下了在外人看来荒谬无比的诺言,轻易地就做下了在年老后看来几乎不可能会去做的事情,轻易地就决定要跟一个女生患难与共过一辈子。
夜越来越深,看不清颜色的云朵渐渐散开,明月也开始皎洁起来,带着漫天飞舞的星星普照这片大地,坦白一片。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青年依旧在阳台上靠住栏杆静静地站着,如同思乡的游子,又如同迷惘的路人。
“表白,需要些什么工具么?”陈知轩开口。
“十一朵玫瑰花。”张士彦脱口而出,仿佛阅历满满。
“就这些?”
“足够了。”张士彦一笑,“不过,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嗯?”
“我们今晚应该去哪睡,在医院睡总感觉不怎么吉利耶?”
——
皎洁的月光犹如溪水般流入病房,淌洋在夏未央的脸上,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夏未央悄然无声的躺着,连呼吸声也都极其微弱,如同一个死人。
她已经从医生那里得知了自己需要截肢的事实。这个事实如同一场巨大的冰雹,颠覆了这个女孩原本风和日丽的内心世界。
梦想那么美好,美好得犹如童话,现实却那么骨感,骨感得犹如小说。
她在雪白雪白的病床上,没有睡着,也没有醒来。在月光照耀下呈现晶莹的液体在她眼角夺眶而出,划过太阳穴,润湿了枕头。
这一切仿佛都只是一个梦,一个残忍的梦,只要一睡醒,就什么都恢复原样,恢复原样了。
就像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十三学院,从来没有知道过第五种族,从来没有了解亚特兰蒂斯一样,一切恢复原样。
哪怕她在就读着一个专A专B的三流大学野鸡大学,哪怕她整天在为找工作找房子而烦恼,至少,都比现在的这个结局,好多了。
可,这就是使命。
她不知不觉间轻轻哭出声来,黑夜里的哭声凄凉、无助而痛苦,哪怕这个声音是她自己的。
月光依旧在流淌,将她红通的脸颊和红润的双眼照耀得一览无遗。
——
第二天一大早,柔和的太阳光线刚刚穿破红遍半边天的朝霞,坦然照射在这座不大的医院里,泛红一片。
还在不知道做着什么美梦的张士彦一下子被陈知轩摇醒,方法简单粗暴,却很实际。
张士彦努力睁开朦朦胧胧的睡眼,憋住想打陈知轩一拳的愤怒穿上衣服:“大哥,起这么早干嘛啊!你起了,人家未央还不一定起呢!”
“先起来再说。”陈知轩一把将张士彦拽下床。
“等下等下,我穿鞋——”
太阳渐渐升起,朝霞随之渐渐逝去,转眼间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地淡黄淡黄的光线,照射去一身的倦意。
两人简单洗漱,说白了就是拿自来水洗洗脸,连牙刷都没用,好吧其实是没有。紧接着,往夏未央所在的加重病房飞奔而去,俨然一副赶着投胎的样子。
“就说嘛!她都没睡醒,你着什么急啊!”张士彦透过房门的玻璃往里面看去。
“那就先去买花。”陈知轩又拖着张士彦朝楼下跑去。
“你紧张就好了,干嘛弄得我也有点紧张呢!”张士彦苦笑着说道。
两个人又一阵风似的跑到楼下,而病床上的夏未央则用尽全力缓缓坐起来,仿佛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