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养伤期间,大郦朝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一直病痛缠身的老皇帝终于驾鹤西去了,而原本应该继承大统的五皇子博民之却选择退位让贤于八皇子博安之,众人皆议论纷纷,不知其中缘由,有传言说是老皇帝早已看出八皇子风流不羁的外表下实则是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所以才假装册封五皇子让朝中众人转移注意力。也有传言说是八皇子打开了大郦朝的国宝通天玄铁盒得到了天上神灵掉下来的治国之道,乃是天选之帝,所以才登上了帝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传的神乎其神。
博安之登基后,第一个处决的就是大皇子以前在朝中隐藏的旧部,基本上是屠杀殆尽,这其中居然还有表面一直支持五皇子的安国公一家,安国公两朝元老在朝廷树大根深,一时间朝廷人心惶惶,恐引火烧身。而一向拥立其他几个皇子的亲王们却意外的没有被波及,反而得到博安之的重用,其中就包括一直拥立五皇子的晋阳王府。
十天前博安之又册封博容世子为镇北大元帅,带二十万大军北上镇压趁机作乱的契国。两军大仗只打了一天,契国士兵就溃不成军,俘虏了敌军近八万余人,捷报传来,百姓都赞新帝果然是天选之帝。
这些我都是听阿旺这几天陆陆续续讲给我听的。
一个月后,白先生告诉我毒已经全部清除了,只是筋脉受了损,以后怕是不能使用内力和轻功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家见到老爹他们了,心中也是极为高兴的。
翌日一早辞谢了白先生和阿旺我迈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往曲州出发了。
到了曲州市集,我先在一家金银首饰店买了一个十分精致可爱的长命锁,然后高高兴兴的往家赶去。
可到了门口却发现门口居然贴着曲州府衙的封条,我面色巨变,忙拉住一个过路的大婶急切的问道;
“大婶,你可知这家人去哪里了?
那大婶打量了我一下,才道;“你是苏捕头的女儿吧?
我忙点头。
那大婶同情的看了我一眼,长叹一声。“哎!苏捕头一家可真是惨啊!
“他们……他们怎么了?
我赶紧问道,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们一家一夜之间不知所踪,官府派人来查,说是被仇家掳走了,连那刚刚满月的婴孩也不知所踪,所以就暂时贴了封条不让外人进入”。
我闻言大惊,仇家?我们根本没有仇家啊?难道是安沁搞得鬼?可她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住址?想到此我赶紧往锦绣坊跑去,正在忙碌的卓怡景看到我十分意外,我忙上前向她打听我爹的事。
“卓姐姐,你知道我爹他们的下落吗?
卓怡景见我焦急的神色,想了想摇头说道;“这段时间绣坊太忙了,就没抽空过去看他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听完心凉了一半,强装镇定;“没事,就是从上京回来没看到他们就想着过来问问,对了,最近生意如何?
“生意很好,尤其是先皇最得宠的那位贵妃穿了咱们绣坊的蝴蝶彩衣出现在白花宴上惊艳全场后连上京的贵妇和贵女们也都纷纷慕名而来咱们绣坊呢!
我点头然后朝正在忙碌的绣娘们大声说道;
“锦绣坊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倚仗着各位姐妹的辛苦,只要各位对自己手中的绣品认真负责,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管是加薪还是家里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卓姐姐,能帮到我们都会帮”。
众人停下手中的事纷纷表示感谢。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卓怡景从柜台后拿出两本厚厚的账册打开后递给我;“这是这几个月以来的进出账册,请姑娘过目”。
我看也没看就将账册合拢递给她。“卓姐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你的为人,绣坊的生意接下来还是麻烦你再辛苦一段时间,有什么资金上的问题就让人通知我一声,我来想办法”。
“姑娘放心,以绣纺现在的成绩来说咱们稳赚不亏,你留下来的银子还有不少绝对够周转了,还有你上次交代我找的那几人我也有找到她们的下落,只是现在她们是罪奴之身,如果想要接过来怕是要等时机成熟后才能办成”。
我听完满意的点头又嘱咐她了一些事后就起身告辞了,刚走出绣坊准备再去唐府看看。忽然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跑到我跟前抬头对我说道;
“姐姐,有个姐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疑惑接过,发现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打开一看。
“想要救人,来上京朋来客栈,三日为限”。
我暗暗握紧了拳头,看向那个给我送信的小女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
“那个让你送信给我的姐姐长什么样?
小女孩歪头想了一下。“她长得高高瘦瘦的,手里还拿着小皮鞭,哦……不……是大皮鞭,有这么长”。
……
我心急如焚、快马加鞭的赶到信中约定的地点,抬眼望去,这是一家年久失修毫不起眼的酒肆,走进去看了一眼正在打瞌睡的店小二问道;
“蓝心在哪?
店小二被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杀意惊得愣了一下,然后才哆哆嗦嗦指着二楼的一个包间道;“在二楼”。
我抬眼看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抬脚走了上去,帐确实该算算了。
一脚踢开房门,里面果然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安沁见我进来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而是指着她对面的位置,道;
“苏姑娘一路奔波辛苦了,快请坐”。
“少废话,我爹他们在哪?
两个月不见,她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眼中布满血丝,再也不复往日的神采,只是那矫揉造作的模样却一直端着。
“别急,苏姑娘风尘仆仆赶路必定辛苦,何不坐下喝杯茶好好聊聊呢”。
我耐着性子坐在了她的对面,问出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安沁小姐,你我之间的并无血海深仇,你为何处处与我作对?我爹他们是无辜的,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安沁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看我,然后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居然流出了眼泪。
我暗想她莫不是疯了?
良久之后她才眼神凄楚的看着,悠悠开口;
“你问我为什么要置你于死地?一个卑贱的土匪头子的女儿居然让我如此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想想我也就觉得好可笑,可是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就是想弄死你”。
“为什么想弄死我?
此刻,我突然有种错觉,我们就像两个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的朋友一般想要了解对方更多。
“因为我恨你”。她脸上带着哀怨咬牙切齿回答。
“为什么?我们好像并未结怨吧?
安沁轻笑一声,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你知道吗?从第一次在潼湖看到博容哥哥把你从湖里捞起来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你,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奴才他居然奋不顾身的跳下冰冷的湖里救你,扫了我们游湖的兴致,还有在酒楼那次我和博文说尊卑有别,他居然丝毫不给面子的反驳我,惹得博容哥哥不快,外面那么大的雪他居然都不肯送我回国公府,后来我虽然嫁给了他,但总感觉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他的柔情蜜意都是演给外人看的,私下里却对我冷淡如冰,我陪着他演戏早已身心俱疲,原本以为他是对顾永乐动了情,后来发现根本不是,直到有天夜里他醉酒归来,嘴里呢喃着说了一句话,我才开始对你有所怀疑,于是三番两次的试探,可惜他隐藏了很深,居然什么都没有让我看出来,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对你不同,他的眼神总在不经意之间看着你,那眼神让我嫉妒让我发狂,尤其是我对你下毒那晚,我才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后来八皇子将你带走后,我第一次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甚至低三下四的求我给你解药,你说我如何能留下你?
我闻言心中顿时涌起阵阵涟漪,原来那些解药是这样来的,想了想说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而已,我和世子之间什么都没有,你放了我家人,我任由你处置”。
“是吗?看来你还有好多事情不知道呢?
“什么事?我揉了揉有些沉闷的头疑惑的问道,不知为何自从进去这间屋子后就感觉头脑有些昏沉,或许着急赶路太累了。
安沁轻笑一声;“罢了,今日让你做个明白鬼也是本夫人对你的恩赐,其实你家人根本不在我手里,我是想让蓝心抓了他们来泄愤来着,可能是博容在北上之前早我一步将他们带走了”。
闻言我反而心中一喜,只要老爹他们是平安的就好。
安沁看出我心中所想,嘲讽的嗤笑一声。“可惜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淡淡开口问道;“然后呢?
“然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一直没说话的蓝心突然猛得挥舞鞭朝我袭来,我侧身一躲。她的鞭子狠狠将厚重的木桌劈得四分五裂。
见我居然还能躲开她的攻势,她微怔了一下,然后第二鞭、第三鞭子……一连打了二十几鞭,我都险险避开,虽然我没有了内力,但是武功的路数还在。
“没用的东西,给我杀了她”。安沁歇斯底里的朝蓝心大叫,再也不复往日温柔娴静的模样。
我气喘吁吁的看着她们二人,努力屏住呼吸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这房间内果然有问题,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点了迷香,果真是卑鄙无耻,眼下我只有撑到援兵到了才有一线生机。
“夫人放心,她没有内力撑不了多久”。蓝心一脸得意的看着我。
“那就试试看”。我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看着她们。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即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刺目的明黄色身影走了进来,我心中顿时一喜,暗道他来得可真慢,差点又要见了阎王爷了。
安沁二人见到突然出现的禁卫军和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的面色肃杀的博安之,微愣了一下,随即忙跪下。
“参见八……陛下”。
“将此二人拿下押入刑部地牢”。博安之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后冷声吩咐。
“怎么?见到朕也不知道下跪行礼?当心朕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我看着他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腿道;
“腿都吓软了,实在跪不下去还请陛下恕罪”。
听着门外渐行渐远外来自安沁歇斯底里的喊叫声;我们相视一笑。
出了客栈,看着站得笔直黑压压一片禁卫军和躲在远处偷偷打量的老百姓着实震惊了我一番。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长命锁;“我要把这个送给我刚出生的弟弟”。
他轻笑一声。“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人应该是被博容世子带走的,自然就要去北疆问他咯!
“嗯,希望你一路平安,到了北疆替我带个话”。
“是什么话?
“别忘了朕和他的约定”。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并未多言转身上了龙辇。
等所有的禁卫军都走了,我才朝我北疆的方向而去。即将奔赴的地方有我的家人还有……他。
走了十日有余才到了北疆城,找了个客栈洗漱收拾了一番歇息了一夜。虽然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我想见的人,但是我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我风尘仆仆憔悴不堪的模样,街道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虽然还有以前战争遗留下来的部分痕迹,但老百姓的脸上却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市集也是十分热闹。第二日一早我牵着马凭着记忆来到大军驻扎的地方,几个门口巡逻的士兵见到我立马出声制止。
“这里是军营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我忙解释;“我想求见博容世子”。
“大元帅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还不速速离去”。
我一想也是,于是又说道;“那博文副将军呢?见他也可以”。
那几个兵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苏子茉,麻烦大哥通传一声”。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博文才大汗淋漓的从军营匆匆跑了出来,几个月不见他强壮了不少而且皮肤变得黝黑,我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了。他漏出一口大白牙朝我笑道;
“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啊?在军营过得如何?
“切,我才不信你是来看我的,走吧!我带你去见几个人”。说着他就要过来拉我。
我忙后退一步;“我现在穿着女装不方便进军营”。
“哎呀!谁说要带你入军营了?你跟我走就是了”。
我只好跟着他来到离驻军不远处的一个环境清幽的小村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边伫立着一排古老的房屋,一家家房顶上升起的袅袅炊烟,被绿山环绕着,看起来幽雅别致。朵朵粉红的桃花缀满枝头,一簇簇开得正盛的桃花宛若红霞飘落,微风吹落,清香沁人肺腑。调皮的小蜜蜂“嗡嗡”地叫着,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偶尔有蝴蝶落在枝头,一会在空中飞舞,一会落在花上,好不悠闲自在。
博文神秘兮兮的带着我来到一间房舍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一个让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
老爹和韩姨红着眼眶仔细询问了我中毒的事,我轻描淡写的说了个大概。心里迫不急待的想要看到我的小弟弟。韩姨说他刚吃完奶在里屋睡着了。我轻手轻脚的走到他的摇篮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肉团团,他有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和熟透的小苹果一样,泛着红晕,圆圆的,胖胖的,两条胳膊像两段粉嫩的莲藕,要不是老爹极力阻止我真想把他抱起来猛亲一顿。
留博文吃了午饭后我把他送到村口,两个人又互相挖苦斗嘴了几句,他才纵马回了军营。
我本来想问他博容去哪儿了?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远处的群山发呆,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喜欢一个人喜欢的要死却羞与表现出来,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安沁那日说得话我也有认真想过,可我始终不敢相信博容真的对我有情。
正当我想的入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去,瞬间愣住了,一时不知道是该开口打招呼还是该站起来向他行礼道谢,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尴尬。
他也不主动说话,将正在低头吃着野草的马儿缰绳递给身后的一个兵,那几个兵识趣的牵着马儿走远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打算先向他道谢;“多谢世子殿下护我家人平安”。
他缓步走到我身边坐下问道;“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一愣,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好像什么都不缺,名誉地位还有……女人,我能给他什么?认真想了想后说道;“要不我换上男装给你做亲兵端茶倒水伺候您?
他轻笑一声,指着远处的那个小兵对我说;“有他们”。
我一想也是,但也总不可能跟他说那种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之类的话吧!再说来生我还是想当个人,于是索性皱眉装作苦思冥想的模样。
“北疆昼夜温差大,尤其是夜晚寒凉,本世子缺个暖床的”。
他突如其来的话差点儿让我惊掉了下巴,他……他刚刚说了什么?暖床?还有这种报恩方式?这他妈不是耍流氓嘛?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你想得美,我……我好歹也是体质健全的女人,让我给你暖床,你也不怕我……我对你图谋不轨?
他嘴角勾起忍不住笑了,“你想对我图谋不轨?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野猴子竟然还有这个心思”。
看着不远处树上正在悠闲自在互相挠虱子的几只猴子,一只甚至还抠了屁股后还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于是急败坏的朝他说道;
“以后能不能别叫我野猴子啊?我一个姑娘家的叫这个外号,传出去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呀?
他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随即点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确实是像只猴子似的,躲在山洞里顶着一头这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野性难驯”。
闻言,我暗暗咬牙,好吧!他说得是没错。
“本世子刚刚那个提议你答不答应?是你说要报答我的,可我眼下真的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暖床的”。
我想了想问道;“就是那种在你上床前把被窝捂热后就离开的那种暖床吗?月银给多少?
“月银一百两”。
我一听惊住了,虽然大户人家确实有这种专门负责暖床的侍女,但能给这么多月银的确实是天价了。
“咱们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