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月后,朝廷那边下了圣旨,说是让博容暂为代理契国一切事宜,包括战后俘虏和残余不降士兵的追捕。契国正式更名为雍和,正式归属大郦。
我暗暗猜想博安之怕是要名正言顺的吞了这契国,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不知顾永乐会做何感想。
原本我是打算当天晚上去看看她,可谁知她倒是先来找我了,从她神色和言语中,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契国被大郦朝吞并的事,最后说自己余下来的日子只想陪着她的母后和几个年幼的弟妹们远走他国做个普通人,这令我倒是十分意外。
三日后,所有愿意归降的契国大臣和将领受邀参加博容举行的庆功宴。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些契国将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博容显然也看出他们的不甘,淡笑着举杯和他们一一敬酒甚至拉起了“家常”。
我现在身份尴尬,坐在最后一排靠近大殿门口的位置看着他越来越踉跄的步伐,不懂他这样做的原因。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我连忙跑过去搀扶住了他将他扶回房间,又让人拿来了醒酒药。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微微泛红,呼吸均匀,便关上房门悄悄退了出去,并嘱咐侍卫好好守在门口。眼下虽然看起来是暴风雨过后的宁静,实则危机四伏,博容用了怀柔政策善待契国人,但难免有些人想要在暗中掀起风浪。所以不得不处处小心。
果然到了子时我被一阵刀剑碰撞声惊醒,忙披上衣服朝博容的院子跑去,到了门口看着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嘴角忍不住勾起实在没想到这群鱼儿这么快就上钩了。
两刻钟后,黑衣人尽数被俘,其中一人心有不甘的狠狠瞪着博容,道:“哼,没想到你居然装醉”。
博容步伐稳健的走到他面前,轻笑一声:“穆统领刚刚在宴会上说你家夫人前不久为你诞下麟儿,这等喜事莫不是方才没与本世子喝够?
那穆统领这话顿时急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随你便,但此事与我妻儿老小无关”。
“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穆统领与那寇利逆党勾结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妻儿老小?
那穆统领张了张嘴本还想反说什么。博容已冷声对士兵吩咐道:“将他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我倒是挺意外博容居然没下令杀了那穆统领,毕竟这是一个很好的立威机会。但或许他又有别打算,于是也没多问。
等众人离去后,他走到我跟前一把将我抱起,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看着面色如常的院内守卫,也没有拒绝,毕竟他们这段时间也都见怪不怪了,但多少还是有点害羞。
他将我轻轻放到床上,又将床幔放了下来,我红着脸看着他脱下衣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然这些天经历了很多次,但还是会害羞。
见我红着脸一直盯着他,博容伸手将我的眼睛害羞,笑着说道:“快睡吧,我困了”。
“啊?你不……”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而出的话又赶紧止住了。
博容突然朝我压了过来,温热带着淡淡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眼神暧昧,问道:“怎么?你很失望?
“没有没有”。我赶紧否认,闭眼装睡,暗骂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欲求不满的色女?
“我真的累了,快睡吧!他说完将我搂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好像真的睡着了。我刚刚睡了一阵,又被他这样搂在怀中,实在睡不着,扭了几下想挣脱他的怀抱。
“你再动我就不客气了”。头顶突然传来博容充满笑意的声音。
我嘟囔着说道:“是你搂得太紧我难受”。
听到我的话,他将我放开,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唇,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等这里的事结束了,你跟我去趟凤阳城,然后咱们回晋阳王府成亲”。
“去凤阳城做什么”?我疑惑问道。
“我母妃在那里,我想……我想接她回王府”。
“你找到她了,什么时候?我忙问道。
“前几日有了确切消息,只不过……”。
博容的眼神中有一抹悲伤。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疼的抚上他的脸颊,说道:“好,我陪你去”。
心里突然觉得挺对不起他,当年要不是我,或许他们母子就不会错过,造成今天的遗憾。想到此忍不住红了眼眶。哭着说道:“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呜呜……也许你们还能见上最后一面,我……”。
见我突然就哭了起来,博容慌乱的帮我擦着眼泪,不解的问道:“什么最后一面?你个傻瓜在胡说八道什么呀?这事怎么能怪你呢?别哭了”。
“难道不是吗?要是能早点找到,或许你们就不会阴阳两隔”。我泪眼婆娑坐起来看着他说道,他说不怪我肯定是在安慰我。
博容听我说完,无奈的摇头坐起来抱着我解释。“你呀你,我何时说她过去世了?
我闻言一愣,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入了庵堂,想要彻底了却凡尘,清苑寻到她想让她回府,她……”。
我疑惑问道:“清苑是谁?
就是上次在春香苑你看到的的那个花魁,她原本是我舅舅的女儿,后来我舅舅一家被奸人迫害才沦落青楼,那天我去那里是为了给她赎身”。
“哦,原来如此”。我暗暗猜想当年她和王爷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一气之下自请休书离家,近二十年以来音信全无,其中原因,我也不便多问。
“那……她为何不愿意回去,毕竟你和博文都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
博容叹息一声说道:“估计是怕勾起伤心往事吧,不管怎样,我都要亲自去见一见她”。
我抱着他,安慰道:“嗯,过几天我陪你一同去。
半月后。新帝大婚,册封唐莹莹帝后,大赦天下,上京城内歌舞升平,狂欢多日。而博容将雍和的一切事宜交给了已经可以独挡一面的亲弟弟博文代为管理,朝廷也调遣了几个官员过来驻任,届此,我和他也换上了平民装束踏上了去凤阳城路。
凤阳城虽小,但却十分繁华,百姓安居乐业。这里曾出了大郦朝两任皇后,故而取名凤阳城。
我们在城内逗留了一日,便赶往静宁寺,那是博容母妃所在的地方。
静宁寺的院子比较小,倒是院中几棵菩提树硕大无比。虽然已是深秋了,但它们还是挺拔苍翠。塑像已残缺不全,但香火鼎盛,三三两两还有许多前来上香的人,壁画因受风雪的侵袭,也色彩斑驳模糊不清了。
博容和一个中年尼姑说明了来意,那尼姑双手合十让我们稍后片刻,随即朝后院走去。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消瘦,面容姣好的妇人,我猜想此人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博容一看到她,拉着我就朝她跪下,唤了一声母妃,我明显察觉到他内心的激动。
晋阳王妃忙走过来扶起了他,眼含热泪,说了一句:“好孩子,我……”。却捂着嘴再也说不下去了,显然也是十分激动。
来往的香客纷纷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晋阳王妃擦了擦眼泪说道:“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领着我们来到后院的一处房间,握着博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我关上房门轻轻退了出去,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不想打扰他们母子的团聚。
一个时辰后,两人才笑着走了出来,我忙站起来,见晋阳王妃用一种慈爱中夹杂着审视的目光看向我,让我莫名有些紧张。
良久之后,博容才轻笑着开口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母妃,你再看下去,她怕是要落荒而逃了”。
晋阳王妃这才转过头对博容笑着说道:“怎么,我就多看了几眼你就舍不得了?
我知道博容应该告诉了她我们的关系,一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晋阳王妃继续说道:“好了,不逗你们了,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后厨拿些吃食,你们留下来吃了斋饭再走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肚子确实有点饿了。等她走后,我轻声问博容。“你母妃她怎么说?
博容叹息一声,无奈说道:“回到王府虽然能时常见到母妃,但那是我自己的私愿,与我母妃来说或许并不快乐,她说这里十分清幽,令她无悲无喜,所以我决定尊重她的选择,不想多做勉强”。
我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晋阳王妃就拿来了几碟素材。有豆豉炒青辣椒、炒酸菜、煮南瓜、炒豆腐干、炒竹笋,五个素菜,看得我食指大动,我和博容忙站起来帮忙装饭,虽然都是素菜但味道极合我口味。
“王妃,我以后一定要经常来看您,这里的斋饭真的太好吃了”。我一边忙着往嘴里塞,一边说。
她慈爱的看着我说道:“还叫什么王妃,该叫娘了”。
我夹菜的手一顿,瞄了一眼博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好的娘”。
“姑母,我回来了”。一道清丽的女声突然响起。我转过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穿着粗布麻衣长得十分温婉可人的女子背着竹篓站在门口,汗水顺着她额头的碎发滴落。
“清苑你回来了”。晋阳王妃见到她忙站起来接过她的背篓。博容也走过去帮忙,我站起来,朝她屈膝行了一礼。
她朝我微微一笑,算是还礼了,然后看向博容问道:“表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写信告诉我一声,我好去山下接你”。
“我也是刚到不久,快坐下来歇息一下”。博容说着给她倒了杯茶。
三人又说了一阵话,我已经吃饱了,便借口想出去转一转消消食,博容和晋阳王妃嘱咐让我不要走远了。
我一个人在寺中漫无目的的走了近一个多时辰,几乎把整个寺庙来回走了几遍,博容才出来。身后不远处还跟着眼圈红红的清苑,似乎是刚刚哭过。我疑惑的用眼神询问博容:“她怎么了?
博容摇头示意我不要多问。
由于寺中不留男客的规定,当天下午我们就辞别了晋阳王妃,离开了静安寺,与我们一同离开的还有清苑。
他们俩一路上都各怀心事,不怎么说话,我也不好多问。
回到上京之后,博容本打算给清苑在城南买了一处宅子,好让她安稳的度过余生,但她说自己想先去王府拜见一下晋阳王,博容想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就带着我们一起进了晋阳王府。
才两年多未见,晋阳王似乎苍老了许多,要不是博欣欣认出我叫出我的名字,他都没注意到我。清苑十分恭敬的朝晋阳王行了叩拜大礼,还特意提到小时候晋阳王带着自己的姑母一起去她家做客的一些事情,晋阳王听到她谈论这些往事面上的笑容僵了僵,便借口朝中有事,让博容好好招待她。
博容命人给她安排了客房,便拉着我回到了他居住的地方,一路上,面对众人异样的眼光,我本想挣脱,他却拉得更紧。
到了房间,我想了想还是打算把心里话说出来。“我觉得清苑姑娘看王爷的眼神好像……好像有些不对劲,虽然她掩饰的极好,但我还是从她眼中看出来一些问题”。
“我知道,这是正常的,谁能在面对害死自己父母兄弟的仇人面前淡定自如”。博容淡淡说完。
“仇人?什么意思?我不解的问道;
博容拉着我坐在他怀里,将事情的原委一一讲给我听。
“当年清苑的父亲也就是我舅舅官任礼部侍郎,被当时还是刑部尚书的安远怀,也就是后来的安国公诬告,说他挪用朝廷下拨给江阳城的赈灾银,人证物证皆全,先皇一怒之下将他革职查办,当时我母妃正怀着博文,整日心急如焚,差点小产,谁知查来查去最后证据又指向了我的父王,当时先皇本就对我父王有所忌惮,所以父王更不能轻易插手。这消息很快就被有心之人故意透漏给了在狱中的舅舅,思虑再三,舅舅不想连累我父王,以及我母妃,便含冤认罪被判了绞刑,其家眷则被发卖和充军。这场风波才算平息,但我母妃心中一直有愧,觉得是自己不该嫁给了皇室才给我舅舅一家带来了祸事,便一直郁郁寡欢,等生下博文后就离开了王府,其实整件事,幕后黑手真正要对付的是我父王,只是可怜了我舅舅做了替罪羊,所以清苑对我父王心有恨意也是正常的”。
听他说完我也暗暗心惊,这朝堂纷争牵一发而动全身,着实凶险。思忖了一下,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尽量弥补她吧!她在小小年纪已经受了太多苦楚,只要她不伤我父王,我会一直照顾她一辈子,这是我们欠她的”。
我点点头。想了一下说道:“我想去趟锦绣纺”。
前几个月收到卓怡景寄来的信,说她在上京城开了一家分店,正好就在这附近我打算去看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晚上我带你去见我父王”。
我大概猜到他让我见晋阳王是要说什么事,心里有些顿时忐忑,看来在面对“身份”的这个问题上自己还是有些自卑怯懦。
见我不说话,博容微一蹙眉大概是猜到了我的心事,抓住我的手,亲了一口,道:“走吧!我们一起去”。
我正想问他去哪里,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径直朝王府大门外走去,我顿时羞红了脸,街上路人对我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我知道他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众人我是他的人,羞涩中夹杂着一丝甜蜜。
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来到了锦绣绣纺门外,我赶紧从他怀里跳下来,红着脸跑了进去。
到了屋内正好看到了正在忙碌中的卓怡景,她看到我也十分意外,两人说了一会话,她将这段时间的账本交给我,又将厚厚的银票拿给我,说是这段时间两家店的盈利。我数了一下,足足有好几万,我笑得合不拢嘴,完全忘记了某人的存在。
直到……
“咳咳……真有钱啊!
听到博容的声音我才想起他,忙笑着拉着他给卓怡景做了介绍。只说是朋友,并未说明他的身份。
卓怡景也没有多问,又给我说了一些布料选材方面的问题,打算听听我的意见,我让她自己拿主意,到时候给我拿些角料我再选择,毕竟上京人穿着比曲州人更注重细节。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了,我高高兴兴的拿着银票请绣纺的所有人去酒楼吃了一顿,博容也一直陪着我。
回到王府门口的时候我又胆怯了,扯着博容的袖角不敢踏进去,虽然这门我已经踏过无数次了,但这次可不一样。博容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拉着我就朝晋阳王的书房走去。
屋里灯火通明,晋阳王显然是还未歇息。博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梅姨娘。
“世子回来了,王爷在等你,快进去吧!
“多谢姨娘,博容今日回来的匆忙还未去拜见您,还请姨娘见谅”。博容微微附身说完。又看向我说道:“你在外面先等着”。然后就走了进去,关上了房门。
梅姨娘朝我笑笑,拉着我走到院中的花藤架下寒暄了起来,我知道她是故意不想让我听到屋内父子二人的谈话,便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说了一会话。
过了好一会儿,博容打开门,招手让我过去,我朝梅姨娘屈膝行礼后,便他走了过去。
他拉着我的手走到晋阳王跟前。我忙跪下朝面色不辨的晋阳王行礼参拜:“苏子茉,参见王爷”。
良久之后,才传来晋阳王的声音,“起来吧,地上凉”。
我闻言疑惑的站起来,他居然会关心我跪在地上凉?这是怎么回事?不自觉看向一旁的博容,见他正面色如常的看着晋阳王。
这时晋阳王的声音又响起。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本王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之事,乘着现在月份还小,你们俩抓紧时间把婚事定下来吧!免得落人口舌,但是你有没有资格做我儿正妻,还得看你日后的表现,你听明白了吗?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什么月份还小,正想开口问他,博容却扯了扯我的袖子,说道:“还不赶紧谢谢父王,说你知道了”。
我带着满心疑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好了,我让管家挑个日子,你们也下去准备吧!
回去的路上,我拉住笑得一脸得意忘形的博容问道:“你都跟王爷说了什么啊?
博容得意的凑到我耳边。“我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我一听火气顿时冒了起来。“你……你怎么能欺骗王爷,要是被他发现了,我可怎么办?
“没事,咱们抓紧时间造一个出来”。
“你不要脸”。
“就是不要脸,快,时间快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