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镇定的目光,并没有掩饰纹绣的震惊,她的身体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小姐,这件事我们要告知给家主吗?”
“何必要做这种讨人厌的事情呢!”温玉容看着追逐而去的那辆马车,淡淡说,“她在嫁给四叔之前,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女子,空有出众的出身与相貌,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在她遇到四叔之后,好像真正开始活了起来,这样的话说出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时常有一种错觉,好像她离开自己的丈夫,就会像失去水源的水草一样枯萎死去。”
“那么……就这样?”
纹绣低声问,就这样让她离开?
“就这样。”温玉容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很久没有饮下,“让她离开,算是我对四叔的回报。鼻间的血腥味太重,已经不想再让手中沾染家人的血。”
“那我们回府吧。”纹绣看着小姐将茶盏放下,用滚 烫的茶水热了热茶杯,收拾一番后将茶具打包撞进黄柏木的小盒子里。
“三叔应该已经接到消息,准备打道回府了吧?”
温玉容坐上马车,纹绣提着小盒子放在马车一侧的暗格里,暗青色的马车很快融入微熹的日光之中,低调地回了温府。
在温玉容与四叔温修信相会的时候,已经有两匹快马向城外行去,马背上坐着温家最好的信差,会将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该知晓的人耳中,并带着他们回府。
温府最有名的浪 荡子,风 流不羁的三爷温修义终于还是要结束他的行游生活,作为一个真正的世家子回到鄢陵,回到自己的家中。
“我已经快半年没见过三叔了。”
算上前世,不曾见过的日子足有两年多了。
温玉容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怀念,想要见到熟悉的亲人那爽朗的笑容。
“虽然祖父每次见到三叔都对着他瞪眼,露出很是不开心的表情,但我想祖父也是思念着三叔的吧!”
“叱责与严苛有时未必不是另一种爱的表现,三爷毕竟是一个讨女人喜欢的男子,家主厌憎他柳宿花眠的作风,却不是真的讨厌三爷。说真的,谁又会从心底真的厌恶他呢?”纹绣想到三爷在府中的时候,时常不避亲疏贵贱,也不轻视她们这些丫鬟,与她们像是朋友一般交谈。
三爷天生是个浪 荡轻狂的人,但是绝不令人生厌,反而让人看了便觉得欢喜。
或许这也是某一种天性,有的人擅长得到别人的信任,有的人天生不善言辞,而有的人,比如三爷,他天生会受到人们的喜欢。
“只希望三叔这次回来,能给我带回个嫂嫂。”温玉容笑了笑,“四叔的儿女们都可以嫁娶了,三叔这么些年还是光棍一条,年年回来都让爹爹和祖父头疼。”
“也许是还不到时候吧。”
纹绣的眸子闪了闪,想到很多年前某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像是缀在枝头重重叠叠的九瓣梅一样华丽绝美,如同今日的小姐一样,是整个鄢陵城中中青年男子争相求取之人。那时候小姐才八 九岁,只是个在温家大宅里调皮捣蛋的小皮猴儿,而温府的三爷几乎就要和那个女子成为夫妇,只可惜造化弄人。
这是小姐所不知道的事,也是某种心知口不宣的隐秘,事到如今,没有必要旧事重提,但有时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惋惜。
那个风华绝丽的女子,与年轻时清隽无双的三爷携手走在一起时,当真让人感叹是天作之合。
温玉容不知道这些事,在她所知的记忆之中,三叔一直都是这样,对待女孩子们风趣有礼,有许多花楼里的姑娘们自愿陪着这个知情知趣、懂得女人心的男人,甚至不收他分文。
有时三叔不愿意回府的时候,就会睡到那些熏着香气或粉或紫的房间里,直到两眼醺醺带着满身酒气回府。
“有时候不喜欢三叔从花楼里回来的样子,让人觉得他那么颓废,其实有一种谁也不能懂得的伤心。”
温玉容这么说的实话,纹绣刚好将小盒子的茶具摆出来,小巧精致的茶盏不小心跟茶壶触了一下,发出玉器相碰的清脆声响。
纹绣没有说话。
“不说这些了。”温玉容从纹绣手中接过那只杯子,依旧完好无损,“等到三叔回来的时候再叙旧也不迟,大约会在明天到吧。”
“嗯。”纹绣微微颔首,“奴婢备些吃食和点心,到时候给三爷送过去。接风洗尘也许要耗费一些时间,让三爷垫垫肚子。”
“不露风声地回来,也许用不到接风洗尘,只是和祖父、爹爹一同用膳罢了。”温玉容转移了话题,“最近宋府那边有些小动作,风声都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想必不是什么小事吧?”
“是,奴婢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宋府财政支出一向是入不敷出,只是维持表面的光鲜,大而不倒而已,嘉宁县主心里明白这件事,于是出手帮了自己未来的夫君一把。”
“哦?”
“潮州的皇商陆家坐着大船从海外运来黄金与各种稀奇的玩意儿,打着商幡从漯河城而行,漯河城在鄢陵以南,互相毗邻,嘉宁县主知道他们也贩茶叶,做了个桥梁在中间搭了把手,给宋府接上了贩茶的路子。”
“茶盐生意一向是官府和皇商在做,旁的商贾若是私运便是死路一条,宋府已经打通了官府的关节?”温玉容挑了挑眉。
“正是,还是借了县主的力,否则不可能这么迅速,最快也要耗费三个月才行。”
“钟鸣鼎食之家,贵胄之族,为了维持府中的光鲜要贩售茶叶,想必不会放到明面上去做吧?”温玉容心中有了盘算。
“宋月殊将城中舜经茶铺的老板引到了府中,用这位茶老板的名义买卖茶叶,在中间过了一道,宋氏的名声也就不必沾上这些商户的泥尘,避免了玷污宋氏的尊严。说起来宋府毕竟未曾经营过买卖,对这方面不太谙熟,还被这位茶老板诓了一道,直到现在还吃着哑巴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