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失望了吗?”
“有点儿。”温蕴延说,“突然发现一直压在我头顶的哥哥是这么的脆弱不堪,就没了与他比较的心。”
“可我觉得你有些伤心。”
温蕴延低下头,难得有了一些孩子样的沮丧,说:“爹娘离开,他们今后能够安稳我就满足了。但他是我的哥哥啊,虽然一直在私底下跟我比较,但这种时候,不该是哥哥站出来的时候吗?瑾春和予若那么伤心,他全然不顾,我以后要是离开了鄢陵,又有谁来照顾这两个妹妹呢?”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姐姐,问:“虽然府外的人不知晓内情,可府中的指指点点总是不能避免,她们两个自小在锦绣堆里养大,没有受过风吹雨打的苦,未曾被银钱烦恼过,以后没有爹娘在身边,她们要怎么办呢?”
“我会照顾她们的。”
“只怕她们不会领情,说是两个小女子,其实也是一副骄傲的性子。”
“是我们温家的女子。”
“是。”温蕴延无奈地笑了笑,“这是她们的幸运,也是不幸。”
“日后会嫁个好夫婿,那时候就不会担心了。”
“但愿吧。”温蕴延也只能这么想,希望这两个倔强又骄傲的女孩能够有长大的那一天,那时候她们的手会各自握在一个可靠的男人手中,不让她们为世俗的苦难所侵扰,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小姐,变成一个金娇玉养的不知忧愁的贵夫人。
“姐姐,让我去为你找回元小姐吧。”
“磨冧山虽说平日里没什么,但是那群山匪若是出动,会很危险。”
“我的马上功夫在整个鄢陵城还没人能够胜过,若是真的遇见,倒是想提着几个匪寇的首级回来。”
温玉容笑着点头:“姐姐等着你回来。”
在温暖轻柔的朝阳下,这对姐弟相视一笑,像是一下子明白了彼此的想法,从前的种种嫌隙一下子冰雪消融,在这种默契下烟消云散。
温蕴延说得对,他们真的是极为相像的人。
若是寻常人家的堂姐弟,弟弟的母亲想要杀死姐姐,姐姐亲手送弟弟的爹娘离家远行,想必这可怜的小男孩内心痛苦又绝望,不明白分明是一家子骨肉,为什么非要互相伤害?他会质问母亲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含着泪眼指责自己母亲的罪行,又会对着姐姐怒斥,为什么手段这么狠毒果决,非要送自己的爹娘离开不可?
但温蕴延不是一般的弟弟,他从未问过自己母亲下毒手的原因,也不曾指责过自己的姐姐一句。
若是姐姐告诉他让他带人将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大小姐带回来,他会一口茶也不喝转头就走,带着府中的人马闯入山匪遍布的地界,姐姐没
有开口,他便主动请缨。
他实在了解姐姐的心思,并勇于付诸行动。
“姐姐,那我便去了。”
在朝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金色的光芒照耀在温府的匾额上,也照耀在温府门前的一匹匹骏马上。
温蕴延坐在马鞍上,手里拉着缰绳,身后跟着七八个身手矫健的家仆,也坐在马背上,等候着公子的命令。
“我们走!”
温蕴延一扬马鞭,率先向城外的方向奔去。
家仆们骑着马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一路上未做丝毫耽搁,快马在山野之间的道路扬起阵阵尘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前去京城的方向,马背上的人驾驭着这强健的快马,丝毫不顾这矫健却又金贵的马匹需要在路上休憩停留,扬起马鞭驱赶着马匹不断向前。
温蕴延只花了以往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磨冧山的地盘,他已经做好了遇到山匪的准备,但这却是无用的准备。
山匪并未出现,却有一群不速之客出现在他眼前,温蕴延用力勒住缰绳,在马匹将要撞到前方的侍从时止住了骊马的前蹄,马匹摇头摆尾转了两个圈,停在了原地。
披坚执锐的将士散在山野之中,分散开来在寻找着什么,而在他的眼前,道路的前方,有一顶绣着古兽“渠”纹样的轿子,黑色赤足的“渠”扬起羽翼,呈展翅欲飞之势。
“被人捷足先登了吗?”紧跟在他身后的家仆低声说。
“放肆!”
温蕴延低喝一声,喝令那家仆住嘴,自己翻身下马,紧随在后的几个家仆见着公子下马,也跟着翻身下来,不敢再多说一句。
“后生温蕴延拜见少国公!”
轿帘被侍立在两旁的侍从中间拉开,少国公段衡一个人坐在轿子里,两旁还有很大的空余位置,并没有贴身侍女或者小厮伴随在侧,只是简单放了一摞书。
温蕴延久久得不到回应,忍不住抬头看去,便见少国公翘着二郎腿,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像是看得入神,并未说话。
这副景象,实在跟他第一次见到少国公时有着大相径庭的区别,那时候少国公在他看来是一只卧虎,虽然看上去神色平淡,甚至称得上和善,但实际上却是会杀人的凶兽,天生就让人感到畏惧。
而现在,他一副勋贵人家世家子的做派,根本称不上威严,只像个退伍下来的安静的军人,在享受着祖先的荫庇。
温蕴延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前方的回应。
“哦,是温家的少年郎。”段衡只是轻轻抬眸,“来到这里,是改变主意了吗?”
“只是偶然。”温蕴延行礼过后便重新站了起来,将马鞭握在手中说,“小子冒昧一问,敢问
少国公来此所为何事?”
“还真是冒昧。”段衡将手中的书卷合上,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散步。”
“从鄢陵城中心散步到数里之外的磨冧山来么?”温蕴延低声说,“少国公真有闲情雅致。”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话温蕴延是半个字都不信,但段衡好像没有意愿一定要说出个可信度高一些的借口来,他只是随口一说,也不会有人敢质疑他的话。
“闲情是有的,那么你呢?来这儿做什么?”
“遛马。”温蕴延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也是一副无比淡然的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