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轿辇两旁的骆咏歌和孔麟对视两眼,露出诧异的表情。
“听说这两个不是亲生姐弟,关系倒是好得让人惊讶。”
坐在轿中的人听着外面两个下属的议论,将手中的书卷放到了一边。
这位四房小公子的母亲好像是毒害她的凶手,可她却不避嫌隙,好像一点儿也不在乎似的,跟这个弟弟依旧是如此要好。
她是如此的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么?还是高傲到不在乎这样的“小事”?
对于温玉容而言,两者皆不是,她只是想要对这个不会讨人喜欢的弟弟更好一些罢了。
温玉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弟弟小时候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哥哥和其他的兄弟玩耍,形单影只的样子。
“我已经将这个消息派人告知给元大人了,或许不用多久他就会亲自来寻了。”温玉容为温蕴延理了理濡湿的头发,将散乱的额发拨到一边。
温蕴延微微低下头,让姐姐的手更方便摸到他的额头,这种时候,他有一种格外沉静安稳的气质,像汹涌的潮水终于安静下来,水面泛起温柔的潮湿的雾气。
“姐姐,你在马车里坐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带着元小姐回来。”
“嗯。”温玉容点点头,将温蕴延的衣襟拉拢,褶皱慢慢抚平。
温蕴延安静等着姐姐做完这些事,才缓缓退了出去,转头向刚才的方向行去。
等了没多久,温玉容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呼声。
“找到了——”
“找到元小姐了——”
一个将士大步跑过来,跪倒在那顶绣着古兽“渠”的轿子前,长刀点地报告:“禀告大人,找到元小姐了。”
站在轿子旁的孔麟抖抖眉,瞄了轿子里的人一眼,见里头没做声,便问:“元小姐怎么样了?”
“元小姐藏在一个狭小的洞窟中,咱们都钻不进去,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两个山贼,属下们一时没收住手,给砍死了。”这将士有些心虚地说。
果然,一听这话,孔麟就怒气冲冲地用手中的黑鞘横刀使了巧劲点了这将士的膝盖一下,从喉咙里喷出一口闷气道:“你们把那两个小蟊贼给砍死了,咱们不就没了由头在这山里大闹一场了吗!都闷了好几个月了,现在还不让老子出出火气!”
“参领大人,您若是在这里闹将起来,把那伙子匪寇都引过来,只怕元小姐是救不回来了。”这小将看着模样木讷,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直戳人心窝子。
孔麟的同僚骆咏歌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你还敢顶嘴了!”
孔麟被骆咏歌笑得一阵脸热,又踹了这将士一脚,当然没用上什么力,瓮声瓮气地喊:“还跪着干什么!地上
有银子给你捡不成?还不带我们过去看看?”
披甲的将士悄摸摸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颤巍巍站起来,带着孔麟和骆咏歌过去。
在孔麟问询耍宝的时候,温玉容已经被温蕴延派过来的人领了过去,她走到那座山脚下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弟弟指挥人将山脚那一块撬开,将藏在狭小洞窟之中的元玉墨拉出来。
元玉墨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灰头土脸好不可怜。
温蕴延将衣袖搭在自己的手上,元玉墨就这么扯着他的袖子出来,直到咳嗽的时候还紧紧抓着。
“元小姐没事吧?”
温玉容瞥了她的手一眼,温蕴延低头一看,也反应了过来,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元玉墨可是三婶极为看好的儿媳妇人选,在元玉墨住在温府的这段日子里,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遭,越发觉得她这利落性子看得人心生欢喜,暗自撮合了元玉墨跟她儿子的婚事好几回,只可惜这位元小姐尚未开窍,几回下来都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样一位小姐,还是避避嫌比较好。
温蕴延眼看着元玉墨缓过神来,跟姐姐交换了眼神,微微颔首,一声不吭走了出去。
元玉墨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愣,想要说什么,却被温玉容打断了。
“元小姐,现在觉得身体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温玉容将她扶住,丝毫不避她满身的灰尘与泥土。
元玉墨刚想甩开温玉容的手,突然想到徐惜兰跟温玉容也是不对付,于是态度也没那么果决,不愿意将徐惜兰做的恶事怪罪到温玉容头上去,只是喉咙里痒痒的,引得她又干咳了一声。
“又冷又疼,我的腿好像在昨天晚上被树枝划伤了。”说着说着,心里就生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那我扶着你过去坐下。”温玉容扶她坐到一旁的石头上,让纹绣过去叫人将马车赶过来,又将纹绣随身带着的水壶递给元玉墨,“元小姐喝口水吧。”
元玉墨又渴又累,也顾不得矜持与温玉容的冷战,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喝了起来,足喝了半壶,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水壶交还给了温玉容。
“谢谢。”
元玉墨的声音低如蚊呐,温玉容靠得很近,听得清楚,也垂首笑了笑。
温玉容蹲下身来,屏退周围的将士,将元玉墨的裤腿往上拉,露出了她的膝盖和小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腿上的伤不止是被划伤那么简单,或许是因为元玉墨在划伤之后依旧为了躲避山匪不曾停歇,在加上温度高空气潮湿,伤处已经开始流脓,从膝盖到小腿肚子这一大块,伤口极为严重明显。
元玉墨或许经过一夜的恐惧已经对腿上的痛
楚有些适应,她只是皱着眉头,没有叫痛或者哭诉,看见温玉容脸上凝重的表情,才有些慌了神,问:“我觉得腿上很痒很痛,这伤很严重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只能看见伤口处的血液干涸,伤口处发白,她知道自己受了伤,但是没有一个大概的预期知道自己伤得有多严重。
“伤口痒痛是很正常的。”
温玉容将元玉墨小腿的裤子放下,虽然嘴上这样安慰元玉墨,但心里却变得有些沉重。
她感到痛是因为伤口很深,伤到了骨头,而感到瘙痒……则是因为里面钻进了细小的虫。
温玉容在刚才元玉墨看的时候,故意用手挡了挡,不让她看见这样可怕的一幕,但是等回到鄢陵城中,还是会有大夫告诉她这一点,不知道会不会给她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且如今天气炎热,又有些潮湿,是最不适合养这种伤患的时候,能不能彻底治好也是两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