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行秋不知道怎么的想通了,勉强同意了谢思柳的恳求。
但他提出了两点要求:
第一,江凤采须写信告知家人此事;
第二,谢思柳有了线索,必须先给同州传信,不可轻举妄动。
谢思柳、江凤采一一答应。
于是两人开始整理行装,准备三日后出发。
出发前夜。
谢思柳又整理了一遍行囊。
里面有柳夫人下午拿来的里外衣裳,干粮和各种小物件。
行囊深处还用小包袱又单独包了柳夫人给的一件备不时之需的女装。
看着这些零零总总,谢思柳想起柳夫人问她,坚持要出外行走是否是要开始追查仇人线索?
她点头肯定。
当日杀她父亲、弟弟,又当胸捅她一剑的人,必是江湖中人。
不入江湖,如何报仇?她已等的太久。
柳夫人无言叹息久久。
谢思柳知道她的心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不住保证说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如今,看着柳夫人准备好的各种物件,她心中歉意、不舍更深。
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已经到了就寝的时候,她也已经脱了外衣,散开长发,然而并不想睡。
左右也无事情可做,谢思柳拎起佩剑,走向屋外。
今日竟有月光。
她在院中站定,一剑挥出,既而剑招变幻飞快。横挡,前刺,左挑,右撩;
纤细的身影翩若惊鸿,潇洒异常。
心中悲意与遗憾、歉疚纠结着,不自觉间,她已将内力灌注在剑尖,每一式剑招似一道道黑色闪电炸开;
几缕剑风掠过,墙角一丛蔷薇,花朵顷刻间落了一地。
月光如水,美人长发飞舞,面上似怒似嗔。
剑招精妙,身姿动人。
似月下仙子,又似夜半精灵;似梦又似幻,似真又似假。
月亮门外角落里的人影,没有打断这个画面,呆立片刻后默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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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里外。
连绵不绝的山影掩映下,一片亭台楼阁在夜色中只余下大致的轮廓。
远远望去,好像一头蠢蠢欲动的巨兽,蛰伏在山野之间。
几盏灯火或明或暗闪映其间。
其中有一盏正闪耀在这片楼阁的中央。
这片楼阁最中央的院子里,十分寂静。
廊下挂着一盏灯笼,门外立了位随从模样的人守着。
屋内的密室中。
“毒娘子”绿姬和“恶童子”黄裳,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垂手静立半晌。
上首,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坐在案几前,正就着烛火,翻着手中书册。
他一身黑袍,随意的坐着。面目轮廓极深,脑后长发散着,只发尾用一条丝带束起。
好像身体不好,不时咳上几声。
“咳咳,这就是那无藏心法了?”上首男子问道。
“是”绿衣女子神色谦恭的答道。
“嗯”上首男子点头,似有赞赏之意。
“这次差事办的如此利落,不知我姐弟二人可有奖赏?”
恶童子身量不高,烛火下看不清面容,远远望去,像个顽童似着急叫道。
“阿裳,闭嘴”绿衣女子面上略有难堪,立刻喝止道。
接着身子俯的更低,语气谦卑:“属下们为您办事,不求奖赏。”
“当然有。二位此次立此大功,怎么能没有奖赏呢?咳咳咳,那我岂不成了奖罚不分明之人”
座上那人却似毫不在意。
他一摆手:”“奔波咳,多日,先在这里休息,明日详禀后再回去吧,我自会论功行赏。”
“是”下首两人拱手行礼退下。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被主人随从引到客房的院子。
风尘仆仆的姐弟二人一进院门,就看到院内屋廊灯笼下正候着的几个丫鬟。
为首的正是此处主人的大丫鬟。
她恭敬行礼,不卑不亢,缓缓说道。
“主人说,绿姬姑娘一路奔波辛苦,特命奴婢们提前备好热汤,请绿姬小姐随奴婢们一同前去,洗去一身尘乏。”
这丫鬟说的正是此处一处温泉,往日里只主人在用,不料今日竟破例给绿姬使用。
绿姬遇此惊喜,往日冷淡面容挂上一抹薄红,眼中喜悦似要溢出来。
一旁矮了她半截的阿裳却是讥讽一笑。
大丫鬟转而又说道:“黄公子房间的热水和酒菜也已经备好。”
阿裳“哼”了一声就走,临走前捏了身旁的小丫鬟一把。
小丫鬟“啊”了一声惊叫起来。
他这才笑嘻嘻的离去。
“绿姬姑娘请~”
“好,多谢。”
剩下的两人,毫不在意刚才的小插曲,绿姬嘴角带着嘴角笑意跟随大丫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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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同州府城门外,天气难得凉爽,天高云阔。
张行秋,柳夫人带着几个仆役送别江凤采和谢思柳。
元生牵着三人的马,停在不远处。
要叮嘱的话,已说了几遍,柳蓝仍是不放心。
只是有外人在前,不宜说的太多。
她只能紧握住谢思柳的手:“在外要按时吃饭,知冷暖,小心照顾自己。”
谢思柳乖顺点头:”“蓝姨放心,我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厢,江凤采正在和张行秋话别。
“此行,我已写信告知大哥,料想他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江凤采道。
“嗯,无论如何多加小心,不可让自己陷于危险境地”
张行秋始终是有些不放心。
“大人放心,我们只是去打探些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回转,不会有什么事的”江凤采说道
“嗯,但愿如此。”张行秋点点头。
依依惜别之后,江凤采跨上马,扬起马鞭,马儿四蹄一扬,飞驰而去。
元生也跟在他身后。
谢思柳翻身上马,端坐马上转身回望,眼角微红:“回去吧,多保重。”
说罢一夹马腹,不再回头,飞快向前边两人追去。
风儿吹起她的袍角,转眼,就只剩下不断远去的一个背影。
柳蓝眼泪夺眶而出,忙用手绢去遮,身旁张行秋搂住她肩膀,一声轻叹。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孩子总要长大,纵使多么难舍,也要让自己放开。
世间无数无奈,不知谁能多得几分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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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京兆府。
城西,冬阳客栈。
太阳刚刚落下,夜幕未合。一名肩宽腿长,样貌出众的公子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色常袍,腰间左侧配着一把垂着玉佩的宝剑,右侧还别着一把扇子。
掌柜的眼尖,一眼便看出这腰间所挂玉佩不是凡品,忙上前招呼道:“客官里面请。”
“您是住店还是打尖?”
“若是住店,我们这里有上好的客房;若是打尖,我们这里的饭菜那在这一片,可是一绝......”
这公子还未说话,后面又进来两个人。
一位个头高些,半旧蓝袍,凤眼肤白;一个个头矮些,脸蛋圆圆,一身短打。
两人手上都拎着包袱,看样子大概是一对兄弟。
前面这人,自然是江凤采。
后面那两人便是去拴马,迟了一步进门的的谢思柳和元生了。
谢思柳脸色苍白,一句话也想说,不等掌柜招呼就说:“上房,要清净点的。”
说罢,一块银子扔上柜台,转身就向楼梯走去。
“欸?这?”掌柜的还要说话。
先头那位公子接着说道:“要两间,再来一桌酒菜,两桶热水。”
原来是一起的啊。
掌柜的自去安排一切。
江凤采看着谢思柳背影,若有所思,转身走出了客栈。
“师兄,你做什么去?”元生追在后面喊。
“你先上去,我一会就来”江凤采头也没回道。
片刻之后,客栈楼上一间客房里。
谢思柳坐在床沿,好好的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腿。
一整日骑在马上,实在乏累。
四肢酸痛倒还好说,只是双腿......确实难办。
谢思柳想到这儿,起身关好房门,那步子不知道怎么的竟一瘸一拐。
她又走回床边,上了床,抬手放下床上幔帐,双腿伸展,微微岔开,撩起袍子一看。
只见大腿内部两侧,一片殷红,白色的里裤已经粘在磨破的皮肤上,有血渗透出来,
谢思柳小心褪下裤子,口中不由得“嘶”的一声。
她虽然会骑马,但是从来没有一天之内骑这么久,大腿内侧皮肤娇嫩,自然是耐不住。
其实昨日已经有些受伤,只是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谢思柳倒也不是要故意逞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江凤采说。
那两人显然是常年骑马,马术极好,她也不想拖后腿。
只是明日怎么办?谢思柳有点发愁。看这样子,伤势只怕会越来越重。
届时,照样会拖累人家。
她内心有些沮丧,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风雨的准备,谁知道竟连骑马这关却也过不去。
今晚无论如何,要想出个对策,谢思柳盘算着。
“叩,叩,叩”突然有人敲门。
“谢兄?”是江凤采的声音。
“在呢”谢思柳赶紧的整理衣服,挂好床幔,下床穿鞋去开门。
待她手忙脚乱的打开门。
只见江凤采老老实实等在门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他也不进来,站在门口笑道:“谢兄,我们明日改坐马车好吗?元生年纪小,如此跑了两天,实在受不住了。”
谢思柳求之不得,连忙答应。
江凤采又说:“我刚去药铺给他买了些活血化瘀,收敛伤口的药,不小心拿多一些,分给你几瓶吧。”
说罢,就塞了两个小瓶在谢思柳手里。
谢思柳低头去看,几个素白瓷瓶塞着木塞,躺在掌心。
她刚想推辞,江凤采飞快的一句:“那我先回房了”
不待回话,转身就走了。
谢思柳没反应过来,呆立片刻,只好拿着瓶子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