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老鸨和恶童子黄裳二人上了丽影楼二楼,进了顶头第一间客房。
江凤采才挥挥手,招来丽影楼的龟奴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
丽影楼二楼的第二间房里
房内处处轻纱垂落,满室暧昧的香气。
江凤采和谢思柳坐在外间的桌前。
那桌上铺着花色繁复的锦缎,摆放着造型精美的酒壶。
龟奴在一旁献媚的话滔滔不绝:
“二位公子真是玉树临风,人中龙凤啊,您二位今儿一来,我们这丽影楼真是蓬荜生辉啊......”
江凤采状似环顾四周,没应声。
谢思柳板着脸,双眼紧盯着桌上锦缎花样,以不变应万变。
龟奴说了半天见客人毫无反应,打量着两人脸色。
小心道:“我们这里的姑娘,不知二位可有相熟的?如果没有相熟的,春桃姑娘善琴,夏雨姑娘擅舞,容色俱是一流......”
还没等他献完宝,谢思柳手一挥,像是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不要姑娘相陪,上一桌上等酒菜即可。”
“哦?”龟奴有些惊讶道,到了青楼不要姑娘这是为何?
他的目光在这一个俊朗,一个阴柔的两位美男身上略打量了下。
似是想到什么忙道:“哦,懂了,不要姑娘,我懂......”
既然又掩口笑道:“这屏风后就有床榻,甚是软和,一应用具俱全......”
谢思柳见他废话甚多,又是不耐烦的一挥手。
龟奴见状闭嘴,带着奇怪的笑意悄然退下。
谢思柳松了一口气,略微放松了自己从进了丽影楼的门就紧绷着的肩膀。
转眼看到江凤采低着头,似乎在偷笑。
“?”
江凤采见她疑惑表情,脸色忙正经起来,摇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真的。”
谢思柳看不出端倪,便不再理他。
左右看看,踱步停在左侧的墙壁边,附耳细听隔壁的动静。
江凤采见状,也起身走了过去,学着她的动作,侧耳去听。
这丽影楼墙壁砌的薄,加之这偷听到的两人,都是多年练武五感比常人敏锐些的人。
隔壁的动静便毫不遮掩的透过墙壁,被这两人听在耳里。
恶童子黄裳与隔壁那叫翠柳的女子似乎正在嬉闹。
“哎呦,黄爷,你坏”一道娇媚的声线婉转的笑着。
“我怎么坏啊?啊?”恶童子带着调笑。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女子娇笑着不依:“哎呀,你就是坏,柳儿不理你了。”
江凤采一听这女子自称柳儿,就去看谢思柳脸色。
谢思柳面露尴尬,直起身子。
江凤采见她脸色不快,心下了然,也不多话,自己一个人继续听了一阵子。
只是,隔壁两人只是调笑,恶童子并不对翠柳谈起自己的行踪或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
显然这所谓“相好”也不是什么贴心之人。
江凤采听了一会儿,就在桌边坐下,只注意着那边大些的动静。
他刚刚坐下,“叩,叩叩”就有人敲门。
谢思柳戒备道:“谁?”
江凤采轻轻拍了拍她紧张绷紧的肩膀,提声道:“进来。”
果然是丽影楼的仆役们送来酒菜。
几个人捧着碟子鱼贯而入,老鸨也跟来打招呼。
她显然是知道了这边姑娘不需要伺候,只热切的介绍了一通丽影楼里的美食。
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位各有千秋的美青年,就捂着嘴巴“娇滴滴”的笑着下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江凤采、谢思柳两人。
谢思柳有些坐立不安。
平时废话不少的江凤采也似乎有点尴尬。
上下左右,扭着脖子四处看,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
谢思柳看到他的神情,不知道怎么的冒出来一句:“怎么?以前没来过?”
江凤采闻言,惊讶回头,愣了一下。
露出个有点憋不住笑似的表情:“莫非,思柳竟然来过?”
谢思柳被这对话窘低下头,一瞬间面红过耳:“我,我自然是没来过的。”
心下暗骂自己是脑子缺了根弦,还是被猪油蒙了心,说话怎么就不过脑子呢?
江凤采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哎呀,没来过也不好紧,正好,我也没来过啊!”
这算什么“正好”啊?哪里就正好了?
谢思柳腹诽着。
笑了一阵之后,江凤采举起酒杯道:“来,谢兄,我敬你一杯。”
谢思柳端起酒杯:“请”
正要仰头饮尽,江凤采拦住她抬起的手。
又放下自己手里的酒杯,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比在嘴唇前:“嘘”了一声。
然后拿过她的酒杯,把杯中酒倒在桌子边厚厚的盖布上。
做完这所有动作,江凤采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谢思柳一开始不知道他是何意,待江凤采倒了杯中酒,才恍然大悟。
这浪荡之地,唯独他们这屋子毫无声响,总归是有些引人注目,少不得要弄出些声音做些掩饰。
可即便做掩饰,这酒楼里的花酒也不能真喝。
这种地方的酒,恐怕都加了料的。
之后的大半个时辰,江凤采时而贴着墙壁听着隔壁的淫声浪语,时而与他的“谢兄”碰个空杯酒。
忙的不行。
还好有人相伴,否则还真是比干什么的都累。
江凤采正在感慨之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响,有个软绵绵带着些乏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似乎是在吩咐伺候的仆役:“黄大爷饮过酒睡着了,不要让人进去打扰,等他醒了再来叫我。”
“是”门口有人应道。
一阵轻软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
房里,江凤采,谢思柳对视一眼。
盯着的人,已经睡了,似乎也得不到新的消息,总不能也在青楼里过夜,还是先出去吧?
也许是已经忍耐了太久,立刻无声的达成一致。
这两人很有默契的互相在彼此在身上撒些酒水,直到双方闻起来都是一副酒气冲天的样子。
才装出醉态,踉踉跄跄前后出门。
谁知不凑巧,刚刚出门,就遇到花枝招展的老鸨。
谢思柳本想醉醺醺的混过去。
这老鸨竟十分敬业,挥着手绢,一步三扭的追着她问:
“哎呀,这位公子,今儿在我们这丽影楼玩的开心吗?”
谢思柳不答,转过头,像是神思不在,嘴里嘟囔着什么,迷迷瞪瞪向前走。
老鸨还偏偏追着她:“欸,公子,我家今天的酒菜怎么样啊?还和您胃口吧?”
和,和,和,谢思柳腹诽。
没留下不小心脚下就是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旁边那老鸨伸着手就要去扶。
谢思柳心中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江凤采脚下不知怎的一变方向,飞快上前一步,一把把她拉起。
随即,自己又顺势歪歪扭扭靠在谢思柳身上。
勾住她的肩,搭着她的背,对老鸨语气不耐道:“别挡爷的路,嗝......”
还打了一个逼真的酒嗝。
一只手也顺势向老鸨身上就是用力一推。
那老鸨被推的退了一步,靠在栏杆上,气恼的啐了他一口。
“一对醉鬼!”
说着,转身气哼哼的走了。
就着那个勾肩搭背的姿势,谢思柳、江凤采扭成个麻花似的,歪歪扭扭的下了楼。
又扭着、缠着穿过一楼寻欢作乐的客人和各种莺莺燕燕,踉踉跄跄的走出丽影楼的大门。
-------------------------------------
直到转入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两人才放开对方,站直身子。
巷子里的阴影里。
江凤采郑重的揖了一礼道:“方才迫不得已,还望谢兄不要介意。”
方才的浪荡神色一扫而空。
谢思柳自是不自在极了,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掩饰道:“没事,没事”
夜色已深,看不清对方的神色,避免了许多尴尬。
正在这时,巷子里一个声音响起。
“什么迫不得已?”
这声音带着几分稚气,熟悉非常。
即便如此,也把江凤采和谢思柳吓了个够呛。
尤其是正装的若无其事的谢思柳,一瞬间身上的小汗毛都立了起来。
僵硬着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元生。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刚进巷子里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看到两人注意到他。
元生站起来,从阴影里走出来。
站在两人面前又疑惑的问了一句:“什么迫不得已啊?”
还未待两人回答,便闻到两人身上味道:“咦?好重的酒味。”
元生嫌弃的用手掌在鼻子前轻轻的扇动。
江凤采笑着点点他的额头:“等你长大自然就不觉得的难闻了。”
“才不会呢。”
元生被一打岔,也忘记自己刚才要问什么。
那两人自然也不会提醒他。
此地不宜多说。
三人左右看看,放轻步子,一同走进巷子深处,在一堵高墙边停下。
江凤采站在墙下,向谢思柳一笑,就捏住她的衣服后领,轻轻一跃。
两人便落在客栈二楼的瓦脊上。
元生随后跟着跃上来。
谢思柳早知道有这一遭。
她虽有些不愿意,但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谁让自己丝毫不会轻功。
-------------------------------------
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内,灯火点起。
谢思柳出声说:“今晚,我们三人轮流,盯着那丽影楼门口,看那恶童子出来回去哪里。”
“好”另两人应道。
说罢,江凤采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了一眼。
原来,这客栈的二楼窗户正好远远的对着丽影楼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