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是所有人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期。
夏铭的十八年,大部分是在景海市度过的。
不过,他的十八岁,或许和大多数人不一样——没有多少朋友、没有一个坚定的目标,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不过,在他十八岁那年,却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年岁,左右了他的命运。
……
两年前。
仲夏的日光轰炸着大地,空气中只有闷热,人们昏昏沉沉的,丝毫没有了生气。
“咚咚咚!!”
“夏铭!给我站起来!”
劲长的教鞭有力地打在桌子上,桌子发出了闷响,还甩在了夏铭的手上一下。
夏铭的手见红,又青紫了些。
四周的同学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教室乱作一团。
不知是被吵醒还是被疼醒的,夏铭总之是睁开了眼。
他还在迷迷糊中失去去向。
我……这是……在哪儿……
“让你起来!听没听见!”
教鞭又一下打在了夏铭身上,终于打醒了他。
“蒋老师,对不起!”
夏铭醒悟过来他身处于学校,蹭的一下便窜了起来。
“你站这么快是要吓死我吗?给我站到后门那里去!”
说话的蒋老师约莫三十多岁带着一副眼镜,严厉的教鞭便是他的象征,虽然身材矮小,但是声音洪亮,人送外号“精悍哥”。
夏铭默然,走到了后门——他倒是无所谓,因为自己坐在最后一排。三年了,不论成绩好坏,都未曾调换过。
面对满屋的哄堂大笑,夏铭并未在意,虽然他心里知道大家是在嘲笑他。
起哄是人类的一种劣根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们并没有错,错的只是……不,并没有错的人,说到底还是自己睡觉错了。
夏铭只是这么想着,又继续对一切都开始不关心了。
老蒋扬着教鞭组织着纪律,一堂课又是如此乱糟糟地上着。
当然,法不责众,老蒋只会在心底里把所有的问题全部归咎给夏铭,仿佛乱是他带来的。
夏铭一言不发,他无心再听。任凭老蒋在上面高谈阔论,他也是自顾自地想着。
刚才做了个梦,好真实,还有点儿冷,这大夏天的……
不过这梦真的好真实,现在我的脑海里只有那个梦了,那群人,那种场面……好壮观。
依稀记得这里是学校,我叫夏铭么,刚才那个人说的。
我并不认得他是谁,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道“蒋老师”呢?
夏铭的脑中早已一团乱麻,成了一团浆糊。
太阳照到他身上,他并未感到炎热,反而如同梦中一般寒冷。
真的是夏天吗……夏铭冷的要起鸡皮疙瘩了。他双手抱臂,交替摩擦着。
“呦,我们夏公公又冷了?用不用回家取一件儿棉袄啊?”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他前面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迷思。
他抬起头,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学生正回着头调笑着。
夏铭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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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呦呦,夏公公怎么还生气了?”
那学生先是惊愕了一下,随后流里流气地又调笑一句,丝毫不嫌事大。
“你……!”
“张强,注意纪律,你好歹是个班长!”
夏铭刚要说话,便被老蒋打断,张强轻蔑地冲夏铭笑了笑,露出了挑衅的眼神,随后才转过身去,还有些意犹未尽。
“老师,为什么他这么说话还能坐着?!”
夏铭有些不愿意,他想争取回自己的一些权利。
“为什么?”
老蒋听了夏铭的话,走近了后门。
“你问我为什么?你要是不在后面搞小动作,张强为什么说你?班长管你你还不愿意了?”
教鞭破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夏铭身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呵,原来是一伙的……
夏铭回了句“老师,我错了”,便不再吭声,靠在了后门上。
有人的地方便有社会,有社会的地方便有一条鄙视链。
学校也是个小社会,而夏铭便是这鄙视链中的最底层。
夏铭想到了鲁迅写的阿q,就想着——儿子打老子,儿子笑老子,老子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理他们他们自然就会走开……
这精神胜利法貌似还起了些作用,夏铭静下了心,继续想着事情。
不过他大脑空空,实在找不到事情可想,只是想着阿q精神,慢慢地,他也快成了阿q。
这枯燥的课堂实在是有些长了些,他也在此处枯燥地度日。
都说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成功,不过他耐不住寂寞,自我想来自己也不会太成功。
……
终于,下课的铃声让这一片枯燥出现一丝生机。
老蒋罕见地没有拖堂,同学们飞奔出去,一哄而散。
放学的氛围将之前的枯燥一扫而光,快乐下是同学们归家的步伐。
夏铭恍恍惚惚,背上书包准备去云家吃饭。
他已经忘记是何时了,父亲把他托付给了云枫叔叔。
又不知是何时,给了他一套房子,他也终于有了自己的一个窝。
没错,窝,不能算作家,只能是窝!因为只有他一个人!
……
夏铭刚刚走出门,便被一只大手推到了墙角。
是张强。
张强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几人口中都叼着根烟,不论什么场合,就算是学校内。
夏铭认出了几人——是班上的同学,不过只是记住了脸,忘记了他们的名字。
“哎,你小子,今天挺牛逼啊,敢跟我们强哥犯冲?”
其中一个青年开口便道,夏铭并未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我草,你他妈还敢瞪我?”
青年给了夏铭一巴掌,随后张强开口了。
“干嘛这么粗鲁,大家都是文明人,你说对吧,夏铭?”
夏铭并不知道还说什么,只是把略微带了些惊恐的目光移到了张强身上。
“你还瞪强哥是吧!”
那青年见夏铭这个状态,便又要出手,不过被张强拦了下来。
“哎哎哎,我说什么你没听见?这可是我们的财神爷,可不能得罪。”
张强“训斥“完那青年,转头对夏铭道:“夏大财神爷,你说你欠我们那两百,什么时候还我啊?”
“什么两百?”
夏铭终于开口了,不过只是吐出了四个字。
“哎呦,贵人多忘事,您昨天被别人笑话,我不是替你出头说了句‘夏铭我先欺负着’嘛,这是保护费,两百,别磨蹭。”
夏铭脑中突然一涨,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
这里是景海市东城区中学,他是这里的高三学生。
虽然高三,不过风气一眼便知。
莘莘学子,不过寥寥。剩下的都忙着找出路,为以后谋生活。
张强自然不用,他作为东城区区长的儿子,人人见他都要一句张公子。
自然,他也成了这里的校霸,打扮的流里流气,每天除了泡泡女同学,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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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抢劫同学们的钱。
班里自然有反抗的,不过大多数结局都是以一顿毒打来收尾。
官二代,学校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要不是闹的太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学习,呵,他根本不愁,区长老爹早就为他铺好路,打点好了一切。
……
“我想起来了。”
夏铭这一句使张强喜笑颜开,不过下一句却让他大跌眼镜。
“不过两百……我没有……”
张强面露愠色,瞥了一眼他的手腕:“你那手表我看不错,借我戴两天,两百就免了。”
夏铭能听出来这话的意思——借两天,这两天,就是永远。
况且这手表是父亲送给他的,他自然不会轻易给别人。
“对不起,恕难从命。”
夏铭不卑不亢的一句,彻底点燃了张强的怒火。
“妈的,敢耍老子,给我打!狠狠地打!”
夏铭不得不蜷缩在一团,承受着雨点搬袭来的拳打脚踢。
夏铭终于撑不住,大吼一声冲出了包围,一口气跑了出去。
那些人没有追上,也只能作罢。
……
手表被那些人打坏了,夏铭背着的双肩包也变成了单肩包。
眼睛也碎了,镜片拼凑不起来,如今只剩一副变形的眼镜框。
还好,我护住了脸,看起来应该没那么狼狈。
夏铭带着一身伤痕和撕扯开的衣服,敲开了云家的大门。
还好
“呀,阿铭,你这是……”
夏铭强挤出一丝笑容,回道眼前人:“没事,云叔叔,道上有条沟,摔了一跤。”
“啊呀,都摔倒了,快进来坐着吧。”
云枫连忙让夏铭进了家门。
“待会让你云阿姨给你包扎一下,你先洗个澡然后吃饭,你看看这摔的。”
……
“嘶——”
“别动,不动就不痛了,你下回小心点,这要摔出个好歹,我们怎么跟你爸交代……”
云枫的妻子,是医院的主任,夏铭一直叫她云阿姨。
她正专心地为夏铭涂药,二人没有儿子,至交师弟夏朔程把他的儿子托付给了他们,他们便当作亲生儿子照料。
“行了,完事了,这几天慢点走路,过两天就好了。”
言罢,她看了看窗户:“天色晚了,你就睡我家吧,明天周末,你凝姐也该回来了,看见你能高兴点。”
夏铭应下了她的要求,去了客房。
云枫在夏铭刚出去之后便进了屋,关上了房门。
二人交谈着什么,可是并不能瞒住夏铭。
夏铭在客房听到隔墙的二人正在讲话。
“依我看,阿铭的伤,不像是摔伤……”
“用你说么,我领他进门时候就发现了,不然我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我看他是挨打了。”
“我看也是,我听说他班那个张强一直找他的麻烦,或许该找老师谈谈。”
“不能找那孩子的家长吗?”
云枫听见妻子这话,叹息了一声。
“你知道那孩子他爸是谁吗?”
“谁?”
“东城区区长。”
“唉,这孩子就是性格孤僻了点儿,招谁惹谁了?”
夏铭听着二人为顾及自己自尊而说的话,默默地留下了眼泪。
……
第二日,云枫说派出所出了点事,便出门解决去了。
云凝带着方尹伦进了家门。
“阿伦来啦。”
“哎,云伯母,伯父和阿铭呢。”
“你伯父有点事出去了,阿铭在屋里,今天吃饺子,待会别走了。”
“哎,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
云凝和方尹伦进到屋子里,被夏铭的一身伤惊呆了。
“你这真的是摔的?”
夏铭点了点头,云凝和方尹伦对视了一眼,只道一句下回注意点,便再没提这事。
“妈,我来帮你打下手!”
云凝不再打扰夏铭,转身帮云母包饺子,方尹伦见状,准备骑车去接云枫下班。
……
饭桌上。
云凝吃了两个饺子,开口道:“爸妈,我这个月开始就留在景海市了,在刑侦队实习。”
“好事好事,好好干,注意安全,爸爸妈妈相信你。”
方尹伦此时突然趴在夏铭耳边。
紧接着,他说的一句话,让夏铭感到无比的无语——
“哥哥我比赛打完啦,待会带你出去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