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是故意的

+A -A

  顾怜幽竭力压住微颤的手,去接过那支簪子:“多谢苏公子相赠。”

   她敢面对人心鬼蜮,敢面对利用与权衡,偏偏面对真挚的真心时,她竟手足无措。

   熟悉的玉簪回到手中,暖玉触手生温,更无疑证明了这就是上辈子那支玉簪。

   她甚至宁愿只是自己误会了,只是簪子落入西晁人手中,大哥又将之夺回。

   顾怜幽不知道当年他是如何成婚,如何在生死之际将一切真心剖出,告知她的大哥,大哥又如何按捺住内心涌动,用完美无瑕的说法将这支玉簪送到她手里的。

   有没有可能是她想多了,其实他并非抱憾而终?

   面对着少年明亮的双眼,绛台春夜中天街甃琉璃光射,满街花灯如星槎,少年眸中万烛光华似梦。

   她握着那支玉簪,忽然道:“这支玉簪远比我的玉簪金贵,苏公子以此簪补偿,我受之有愧。”

   苏墨蓦然有些慌乱,想要劝她:“其实,这支簪子也并不那么昂贵,是我觉得最适合补偿顾姑娘的物事,若顾姑娘不收,我心下难安,顾姑娘也只当是守君子之约,全了我的心意。”

   顾怜幽抬眸看着苏墨。

   苏墨忐忑不安,然而在他忐忑时,顾怜幽轻声道:“既是守君子之约,不好推拒,苏公子不重黄白之物,我若扭捏做作,不似君子之交。”

   苏墨喜出望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惊喜万分。

   顾怜幽当着他的面,将那支酴醿长簪插入发间,簪子摩挲过发丝的声音细微,她莫名有些心悸。

   不是心动,更不是爱慕,只是与苏墨这份君子之交,她觉得很遗憾。

   全然不论情情爱爱,只说苏墨这个人,最后她都不知道他心意,他死的时候想必是抱憾而亡。

   作为君子之交的朋友,她是希望苏墨能了无遗憾地离开的,此刻更像是补偿他的遗憾。

   就像当年对云薄一样,出于欣赏与敬仰,她不愿如此灼灼风华之人掩于黄沙。

   苏墨的心疯狂地跳动着,不敢相信自己心仪的姑娘竟然真的戴上了他的发簪,一时间脚下都有些飘飘然,如同踩在云上一般不真实。

   顾怜幽看向不远处的南台,温声道:“苏公子,南台有越人唱曲,你想一起去听吗?”

   苏墨忙不迭道:“自然。”

   顾怜幽与苏墨并排而行,顾怜幽轻声追问,轻声道:“苏公子是何时第一次见我?”

   苏墨耳根微红,却连忙答道:“也许你不记得了,之前在猎场,我们曾见过的。”

   她骑马飞射一箭,一袭红衣烈艳惊华,与他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当时,她身边是苏墨认识的顾家大公子顾棠真,她射完那箭,将手中的弓随手扔给顾棠真,朗声笑道,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大哥可别输给我。

   顾棠真也大笑,说小小女子,竟敢看轻将来的顾大将军。

   他口中说着小小女子,可顾怜幽的模样,绝不是那些被困在后宅里束手束脚,小心翼翼的女子。

   那一眼惊鸿,苏墨记忆犹新。

   一直在上京的贵族圈子里来往,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颜色浓郁张扬的女子,仿佛旁人都是暗色,只有她是赤色如丹。

   后来再见她,她却是穿得淡雅,循规蹈矩,低眉顺眼,只是偶然眉眼流波间,英气灼灼乍然明亮。显然她是将自己藏进大家闺秀的壳子里,以求融入旁人。

   但她真正的样子,却在那一年让苏墨一见倾心。

   再见她当众一笔瘦金桀骜不驯,他便知道,她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个惊世骇俗的姑娘。

   顾怜幽竟是一点也不记得他所说,重生一世,原来她也只知道自己看见的,有些事情,她一生到死都未曾知晓,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

   人流如织之中,苏墨与顾怜幽同行时,昼玉也行走在人群里,不断有人注目,女子的眼眸几乎离不开他。

   清贵俊美,一张面庞完美不似世人,似谪仙天降,在人群中似有淡淡光华于周身,似在一幅画卷中,与众人格格不入却鹤立鸡群,白衣如雪,容华倾世。

   他面色淡然,心情却紧张又期待,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去赴心上人约定的路上忐忑又不安。

   还有女子大着胆子从楼上朝他抛香囊绣帕,昼玉只是一概忽视,恨不得再快些见到顾怜幽。

   天空中忽然炸开一朵烟花,众人纷纷抬头去看,昼玉心中有所求,连漫天烟火都难以入他心中半分。

   走入暗巷不久,便见梨花树下有个女子身影在等着他。

   无言知趣地不再跟过去,只有暗卫跟随昼玉往前走。

   一阵风吹拂,熟悉的崖柏香气和梨花淡香扑面而来。

   那股崖柏香气像是清溪涌入心肺,他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那个身影。

   他心中狂喜,而熟悉的香气让他心潮澎湃,然而只是片刻之间,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天际一朵烟花忽然炸开,照亮了怀中女子的面庞。

   杏眸清圆如露,羞怯又期待地看着他,轻声道:“殿下。”

   昼玉猛地松开了月慜,冷风刹那间灌进他的心肺中,他退后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月慜。

   然而一盏孤灯忽然亮起,恍恍惚惚照亮了面前的一切,一个人提着灯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眼神对上了那个提着花灯从黑暗中走出的人。

   顾怜幽青衫如昨,却只是冰冷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冷漠得像结了渊冰,在花灯的昏黄幽明间,她的眸光如此晦暗不明,却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似乎是早早就算到一切,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清秀高大的少年郎,温柔含笑地看着她:“顾姑娘说得对,这朱雀花灯点起来比方才那个清莲模样的要好看许多。”

   但顾怜幽的视线只是直直看向昼玉,苏墨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便看见了昼玉,虽然诧异,却连忙道:“见过太子殿下。”

   顾怜幽也淡淡道:“太子殿下万安。”

   但她只疏离冰冷地看着他,却并不行礼。

   昼玉下意识追上去,握住了顾怜幽的手腕。

   顾怜幽甩却甩不开,苏墨忽然握住了顾怜幽的手,直直看向昼玉,毫不退避道:“太子表兄,她不愿意。”

   昼玉却只看着她,紧紧追问道:“你留崖柏香,是故意的?”

   顾怜幽也不挣扎了,干干脆脆地道:“是。”

   幽幽的火光跳动在她玉白的面庞上:“太子殿下认得这香,却不认得出我,当年填补殿下人生的,不过是崖柏,温柔,顺从,与我顾怜幽,又有什么关系?”

   她偏偏与温柔顺从是全然相反。

   昼玉却忽然明白了入东宫那一日,她为何突然温顺,软了脾气,不再与他针锋相对。

   那只是她迷惑人的手段而已,他信以为真,放松警惕,真的以为她会在梨花树下等他。

   顾怜幽的面容如此遥远疏离:“太子殿下并不了解臣女,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臣女自然也不会再选殿下,无论是如今还是以后。”

我要报错】【 推荐本书
推荐阅读:
太子火葬场再就业 https://m.zzdxss.com/taizihuozangchangzaijiu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