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火熊学派长低垂着头,谁也听不清他接下来的话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那是只说给他自己一个人的,献给他仅有的良心的悼词。
女人茫然地抬起头,突然猛地一阵恶寒袭来,让她浑身颤抖,双手环抱住自己,然后看向传送门的方向。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之前那个少年离开的背影中,莫名透着丝缕嘲讽的意味。
······
“学长,你回来了?”
面瘫少年侧过眼去,一个精致的和玻璃人偶一样的较弱少女正抬着圆润透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光是看着她的脸,少年的眼底就泛起一阵暖意。
就像是驱散三冬大雪的暖阳,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可贵与温暖。
他伸出手拍了拍玻璃少女的头顶,从出生起就处于长时间罢工的面部肌肉几乎要呻吟着抽搐起来,最后扯动着少年的脸皮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任何人看了,这也是一张“喂,放学别走,有种在门口给我等着”的表情,可玻璃少女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反而捂着嘴哈哈笑了起来:“学长你还是这个样子呢,不会笑的话也不用强求自己啦。妈妈,不,学派长还在找你呢,快去吧。”
面瘫少年点点头,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从玻璃少女头顶收回了手,然后又伸手在少女的头顶拍了拍:“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玻璃少女像是在阳光中跳跃着的珍珠鸟,踩着舞蹈一样的步伐歪着小脑袋对面瘫少年笑着,“等你出来了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面瘫少年先是一愣,然后略带一丝期待,坚定无比地点点头:“嗯。”
目送着玻璃少女哼着歌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面瘫少年摇了摇头,像是要将自己的杂念从脑子里面扔出去,然后走向了通往顶层的阶梯。
沉闷的脚步声要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越往上走能够见到的人也就越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攀登一座布满暴风雪的山峰。
顶端除了寂寞和孤独之外什么都不存在。
终于,楼梯也到达了最后的尽头,转过弯,沿着猩红色的地毯往前蔓延,最后停留在一扇已经打开的木门之前,一个朱红长发的女人正靠在门上,肩头蹲着一只金灿灿的小狐狸,望着玻璃窗外的景象,沉默无言。
循着戛然而止的脚步声,女人看向了不远处的面瘫少年:“怎么样?”
面瘫少年瞥了一眼女人肩头的金色狐狸,然后垂下双眼汇报道:“火熊学派已经完成了血缘嫁接,以现有的金眼猎犬的质量,已经足够彻底击败蓝狮学派的碧眼猎犬。”
“那就够了,”女人感叹一句,明明是达成了目的,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倒是有些自责的看向少年,“让你去做这件事,抱歉。”
“没事的,”少年咬咬牙关,拼命的摇头,“我知道,这些都是为了学派能够变得更好。我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你从小都很骄傲,无论对手是怎么样的人你都想要获得正当的胜利。
我以前从来没有阻止过你,我也不认为这种态度是错误的。
但···如果必须得到胜利的话,手段,终究只是一个可选的过程罢了。”
面瘫少年的神情有些暗淡,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这副样子,女人有些歉意:“蓝狮学派的新学员,真的非常可怕。恐怕只有日光学派的学员能够从他手上拿到便宜。”
“可导师你曾经说过,我会那些日光学派的学员相比也不差。”
女人顿时被呛住了,好一会儿都无话可说,最后沉默良久才回道:“你不差,在我们学派的历史上你是天赋最优秀的,没有之一。将来等你突破传说阶级,只要你想,我的位置一定就是你的。
可不差是不差,日光学派的那群人,简直就是怪物。你或许能和他们五五开,但我从那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将日光学派踩在脚底下的可能性。
他和我们不一样,和日光学派那些人也不一样。
他是怪物中的怪物,注定要在时光的长河里卷起滔天浪花的妖孽。”
听完女人所说的一切,少年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是嘛。”
眼见气氛越发的古怪起来,女人咳嗽两声,对少年叮嘱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不管是不是能够解决蓝狮学派,都和我们无关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件事彻底翻篇。”
少年答应下来,突然一束从窗外一闪而过的光线晃了一下他的眼睛,让他眨了眨眼,本能地朝着光线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玻璃少女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在窗外,靠着折射的光线吸引他的注意力。
见他看过来,还夸张的比划出一个口型:“晚饭已经做好啦!”
面瘫少年脸上又露出了那个抽筋一样的微笑,而这也被他面前的女人看在眼里。
她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少年的侧脸,好一会儿才问道:“怎么,我女儿都邀请你吃晚饭了,你还和我这个老太婆在这里聊什么呢?”
面瘫少年的脸上多出了一缕非常别扭的红晕,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害羞到一定程度了,连他的面瘫脸都压不住了。
他连忙仓促地道了声歉,几个快步就冲到了楼梯的门口,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下楼梯的声音。
女人也将视线投向了玻璃的窗外,玻璃少女用指尖羞涩地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脚尖也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摩挲着。
女人本能地就想要摆出一副严母的架势,但手刚刚撑在腰上,她就愣在了原地。
面瘫少年已经走出了大楼,出现在玻璃少女的面前,一束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心门,转过少女剔透的双眸,露出了女人无比熟悉的色彩。
那是洋溢着青春微涩,却又甘甜入骨的喜欢。
僵硬的严母架子还没有摆出来就在女人疼惜地情感中软化,成为了一种纠结着苦涩和欣慰的叹息:“算了,随他们去吧。”
话音未落,女人的脚步声就消失在办公室的木门之后,紧闭的门扉夹断了门内传来的一声感叹:
“这样一来,我们也有资格得知那个秘密的一部分了吧。”
······
学院商会,一个在学员口中只认分不认人的组织。
一开始这不过是一个学员之间成立的小型组织,意在为组织间的成员提供以物易物的途径。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这个组织的潜力远超目前的局面,于是越来越多踩着塔灵底线的的行为开始在这个组织的掩盖下不断出现。
发现很难真正根治这种行为后,日光学派在日光会的指示下将学院商会进行了收编整合。
完善了大多数的漏洞,并且在保留原先基础功能的水准上,将之前用来考核各个学派生产的教务办和商会进行了合并,并接由日光会委派的学院长进行直接管理。
而学员之间不涉及学分的交易,则特地提供了一层空间作为公共交易区,也就是学员们口中的黑市。
说来也是奇怪,这样一番改革之后,学院内违规交易的状况的确改善了很多,当所有人都开始成为规则的受益人之后,所有人也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些规则的维护者。
而这一切,就造就了学派商会这么一个独立于学派和学员之外的超然势力。
每年都有不少的毕业生冲着学派商会那几个仅有的名额各种攀关系,可想而知能够安稳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骨子里都是透着一股傲气的。
就像面前这个对自己大放厥词的家伙一样。
“优~秀~的异种,可惜啊,你们火熊学派也就能在这种垃圾神秘种上做做把戏了。”
站在火熊学派长面前的男人留着两撇油光发亮的小胡子,看起来他的主人在它身上花费了相当大的心思。
他拿着笔在手中夹在硬板上的表格中随意涂抹着,一大堆连他自己都不一定看地清楚的字迹里,全是鄙夷和嫌弃。
悄悄挪开一步躲开这家伙手中钢笔乱挥溅出来的墨汁,火熊学派长脸上多了些冷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只是个审核员,在整个学院商会中也是最低等的。
按照学院的规矩,我身为学派长有着比你更高的权限。
也就是说,我比你的地位更高。
阁下的态度,不太对吧。”
负责审核的家伙嗤笑一声,直接把钢笔的笔帽盖上,直接不写了:
“没错,就实际状况来说,学派长的地位是比我高,按照常理来说呢,我见到你得恭恭敬敬的问声好。
但是吧,火熊学派长大人,同为学派长,人和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你能明白吗?”
他盯着火熊学派长咯咯作响的拳头,从裂开的刻薄嘴唇里吐出的字眼简直就是为了将恶心这个词解释清楚才说出来的:
“如果火熊学派是第一学派,不说别的,就算你要求我只能跪着出现在你们的驻地,我也甘之如饴。
如果火熊学派是前十学派,我隔着五十米远看见你都会热情地赶到你面前和你打个招呼。
如果火熊学派是前五十名的学派,我也会向你展示我最高的素养,将职业精神发挥到让你无可挑剔。
但,你是吗?
一个排名82的学派还自以为是,不要以为比蓝狮学派那种垃圾高了点就很了不起了。
还学派长呢,呵呵。
三天两头抱着个垃圾晨星阶级的神秘种兴奋地不行,你们也就这点水准了。”
听他把这一番话说完,哪怕就是条狗也该红了眼上去咬他两口,可火熊学派长却只是铁青着脸,问道:“你的检测完成了吗?完成了就给我滚!”
“你以为我愿意待着吗?”审核员搓捻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将其调整到完美的角度,“一个不知道今年还是明年就要被人踩下去的学派,谁稀罕呢?”
边走着他还边嘲讽地故意感叹道:“真是垃圾和垃圾凑一窝啊,连申报的东西都这么相似。
你们和蓝狮学派要不都干脆把学派解散了,然后去给别的学派当狗吧?
然后也给自己一个名号,比如说,红眼猎犬?”
沉默死死扼住了火熊学派长的喉咙,可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反而冷静下来。
虽然审核员说的话大多是用来恶心人的,但其中有一句却猛地点醒了他。
【你们和蓝狮学派要不都干脆把学派解散了,然后去给别的学派当狗吧?】
他说我们是狗,是想说我们研究出的金眼猎犬。
那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提到蓝狮学派?
难道只是为了用蓝狮学派和我们对比,然后故意恶心我?
不对不对,他那副样子不像是刻意提到蓝狮学派的,倒像是突然想起然后通过某种共通之处联想到了我们。
共通之处···
火熊学派长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件蠢事。
自从培育出金眼猎犬以来,他就再也没有将蓝狮学派放在眼里过。
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摆在案板上等着收拾的大肥肉,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该从什么地方下刀。
但蓝狮学派真的有这么废物吗?
茵图虽然实力很差,可她在蓝狮学派巅峰时期也是学派内公认的才女之一啊。
哪怕现在也有很多学派乐意对她伸出橄榄枝。
蓝狮学派,恐怕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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