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很好,武灵夜让黄桷去给自己收拾行李,她推开后院的门,往马厩走去。公主府本身是建了准备赏给三皇子的,但是因为三皇子前些年御前失言论。上次唐桃院搬出宫仓促,索性就住来这儿。也是因为之前是给三皇子准备的,他向来喜欢骑术。所以马厩旁还有个小校场,唐桃院来了以后基本上都荒废得差不多。
马夫看见武灵夜来,殷勤地和她招呼着:“二公主,您需要用马何必自己来。让黄桷姑娘来说一嘴,我就给您牵到门口去。”
“没事,我就看看,那匹马好漂亮。”武灵夜走到一匹黄色的马旁边,他眉心有着漂亮的白色纹理。
马夫惊呼小心,走到武灵夜旁边牵住缰绳:“这是阿克哈马,您小心别被伤着。”
马儿性子猛机灵得很,武灵夜站在它身旁给它喂粮草的时候,分外温顺。甚至还会那侧脸主动贴武灵夜的手。她刚踩上鞍,就察觉到这匹马的不安分。果然还没坐稳,马儿突然一声不吭地往前直冲,距离围场的木栅栏不到两尺的时候,猛地急停,又往校场狂奔而去。
武灵夜放声大笑,马儿看她丝毫不惊,甚至游刃有余地坐着踏浪。跑完三圈,马儿终于温顺起来。马夫担心地看着坐在上面的武灵夜,询问她:“二公主,可需要换个温顺点儿的?”
“在长安很久没骑过这么野的马了。”武灵夜摆手,甚至单手握住缰绳,把左手空下来摸着马儿的侧脸:“他很有意思,就他了。”
吩咐马夫喂饱这匹马,武灵夜回到自己院子里。黄桷已经收拾好细软,问她要不要睡会午觉,回头路上奔波得有阵子睡不好。结果一觉醒来已经入夜,迷迷糊糊看见屋子里的香炉被打开,黄桷在旁边添置香料,声色焦急。她轻声喊:“黄桷。”
“小姐,现在就醒了。”黄桷忙走到床边,掏出一封书信:“您睡下没多久,少爷就差人送这个过来。说您看明白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武灵夜让黄桷去取披风,她自己拿着信走到梳妆台前面,凑着灯火看。大意是劝她即刻动身,朔宁要有大事发生。黄桷给她拿来披风,轻声问情况。
“哥哥少有这种口气,舅舅那儿。我明日就启程。”
话音刚落,唐桃院推开她的门,急匆匆的跑进来:“黄桷,你们家小姐的细软收拾好了吗?”黄桷点头。
“灵夜,我听说,朔宁那儿有变故。你不用记挂我,先紧着金城公他们,我已经喊朵朵去备马了。”唐桃院披风都没穿好,拖着地就进来。“多的我没法说,你们快走。”
武灵夜拗不过唐桃院,她最后离开长公主府的时候,还是带走了黄桷。主仆两人换上方便行走的半臂骑射裙裤,黄桷替她收拾完零碎细软就上路。带着皇家令牌,从长安出来她们俩索性住在驿站,赶路倒也算方便。
“今天是桃院的生辰。”武灵夜走进驿站给她准备的房间里,摘下帷帽递给黄桷。黄桷小心地把蓝色薄纱上坠着的琉璃串摘下:“明天小姐就在这儿休息,我出去采备些行头。再往北,咱们就得换成幂,那儿阳光太毒了。”
武灵夜笑着说:“还没到那么北,再过两天,路过夏汭的时候再换上幂吧。”黄桷诺,出门倒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封信。
“驿官送来的,说是长公主专门马上飞递刚到。”黄桷把信递给武灵夜。
武灵夜赶忙接过来,信封外侧有一片浅绿色墨水桃花,正是唐桃院的私印。黄桷找了把信刀递给她:“小心手。”
“唐桃院这个傻子,”武灵夜看着信笑起来:“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朔宁那边一切安好。长孙德焚告诉她,卜挂的最后一句,是他需要和她一并度过生辰才好,旁有亲近的人,那人会受伤。怪不得她联合了哥哥骗我,怕我舍不得,不愿走。
武灵夜没看到黄桷一瞬间的脸色惨白,黄桷小声回应她:“是嘛,那便好。”
“她信里说待我到夏汭,休息几日。她央了皇上,赐她封号的时候,把我的也一并赐了。让我们走慢些,到时候在夏汭接皇命。咱们这次回舅舅那儿,还带着圣旨去赐福呢。”武灵夜把信放在桌上,起身伸懒腰:“她有封书信来,我也安心不少。咱们也不用腿脚那么快。”
“夏汭是个湖很多的都城。”黄桷给她沏茶问:“小姐,那咱们步子放慢些。四五天以二后应该刚好赶上今年的英雄会。”
看武灵夜好奇的样子,黄桷给她解释:“长安是天子脚下,江湖事寻常是见不着。这英雄会,是咱们圣唐最热闹的江湖盛会了。起初定在益州,前几年益州不是闹了场大天火,就改去夏汭。明日上街,给你捎个话本子回来,看了便知。”
后来武灵夜自己回想起来,与顾晚北的相遇,可能是从那场她并没有经历的大天火开始,注定他们两人的爱恨和纠葛。
兴许是有唐桃院那封加急的信,第二天武灵夜终于睡了个好觉,日上三竿都没醒。直到黄桷唤她午食,才迷糊醒过来。黄桷不愧是在军营里出来的人,一口气给武灵夜带了四五个话本,掏出来的时候她还故弄玄虚地说:“这几个本子都是黑市拿来的,正经摊子可找不到,您可悠着点看。”
唬得武灵夜小心翼翼接过。不过黄桷找来的本子的确有意思,从市井到江湖。看得武灵夜吃饭时候也失了礼数,边吃边翻阅。
“原来这种江湖比武的事,朝廷也会有人在。”武灵夜在话本里,看到了不少关于民间奇闻异事,自然也有不少朝堂之上的传闻。
驿站的菜色比较普通,黄桷担心武灵夜最近赶路,胃口不好,特意在集市买了些点心。她一边把点心拿出来,一边给武灵夜解释:“那是自然,有些江湖侠士不愿意官场的尔虞我诈,有些人却对权势是格外迷恋。我在军营的时候也听说过,朝廷也会专门派人过去,如若遇到合适的青年才俊,必然也是希望能招募良才。”
翻到另外一册,上面画了许多人的面容,下面罗列也了不少名字。其中有张脸引起了武灵夜的注意,她指着画像上的人问黄桷:“为何他看着那么年轻,下面却写了那么多……”
黄桷看了一眼,武灵夜想了半天词没说出口,黄桷替她说:“轻薄浪子,他是去年刚出来的新秀,江湖上最年轻的剑师,若没记错,被小姐你都比他长了一岁呢。听说是个拿钱办事的主,不挑。”
“这位姐姐,我怎么就轻薄浪子了。”带了一点变声期的沙哑,少年音从窗口探进来:“可否方便借贵宝地一用?”
武灵夜抬头望向窗口,那人比画上得要更稚气,她开口喊:“顾晚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