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 不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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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身是血地抬头看痛到抽搐发疯大叫的文德林,大笑起来,“痛不痛?哈哈哈!这就让你难受了!你知道我阿姐有多痛!狗东西!去死吧!去死吧!哈哈哈!”

   文德林一口血吐出!

   周威匆忙跑过来,见状忙喊,“找大夫!找大夫!”

   旁边的衙役猛地喊:“大人!来不及了!”

   就见文德林倒了下去,胸口的那处伤,血水汨汨!分明已伤到要害!

   张辉痛快地盯着他,“下地狱去吧!畜生!”

   “闭嘴!”衙役怒斥,抬手又想揍他。

   周威忽然出声制止,“住手。”

   衙役顿住。

   周威蹲下,看地上狞笑着的满脸是血的张辉,默了一息后,问:“你不信本官?”

   “呸!”

   张辉朝他吐了口血水,“你们官官相护!四年前就包庇这个狗东西!如今还能有变?阿姐的仇,只有我来报!”

   周威忽然明白过来。

   看了眼手中还抓着的卷宗,道,“四年前,杨柳苑去报官的人,是你?”

   四年前,九妹遇害,杨柳苑有人报官,当时的京兆府尹曾派人去查,回来却说报案的人说错了。

   再加上方才张辉同文德林说的话。

   可知,报案的,就是张辉,而文德林为让人闭嘴,只怕也对了他动了杀心。

   张辉冷笑,“你管是谁!总归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说什么抓到杀人凶手!还不是为了给自己做政绩!攀富贵!我才不信你们!现在你们杀了我好了!”

   周威摇摇头,他办案无数,已明白了张辉前后如此反差的缘由。

   “你为了活下来给你阿姐报仇,所以故意装作这副嫌弃她的样子?”

   那边,跪在云落落手心里的九妹愣愣地看着那个被许多人压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嗤笑一声,“关你屁事!”

   周威却已不生气了,他挥挥手。

   一众衙役面面相觑,退开来。

   张辉爬起来,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血,又嫌弃地‘啧’了一声。

   周威看他,“你阿姐的尸身在何处?”

   张辉立马恶狠狠地瞪他,“我是绝对不会把阿姐交给你们糟蹋的!”

   云落落的手心里,九妹忽然捂住嘴!

   周威再次问:“为何独独留下你阿姐的头颅?”

   张辉扭过头。

   周威却道,“你故意的。”

   张辉一僵。

   周威已站起身,看到那边,云落落安静的眉眼。

   还有她那句让他一直不明白的——你好好地看。

   看什么?

   看你在这红尘中唯一眷恋的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当初拼命的保护?

   他捏紧了卷宗,道,“因为,你阿姐被杀害时,你看到了。”

   张辉瞬间面色煞白!

   跪在云落落手心里的那个小小的纸人,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周威转过身,又看了眼那满头满身是血的少年,道,“而她,也看到了你。对么?”

   因为看到躲在暗处不曾现身来救他的弟弟,所以她临死时,那双眼依旧瞪得很大。

   比起痛苦,那不瞑的眼瞳里,更多的是绝望。

   张辉不敢去看,不敢去碰,不敢去面对。

   所以。

   他丢下了那颗头颅,将九妹的尸身带走了。

   他跪在地上,紧紧地攥着拳头,忽然伸手抓住那修竹刀!

   转过刀尖就朝自己的脖子上刺!

   “不要!”

   云落落的手心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小纸人一下飞了出去,挡在了那刀尖前!

   “嘶啦!”

   刀尖一下戳穿了纸人的身体!

   云落落剑指一点!

   “砰!”

   魂体骤然从纸人上脱出!

   只是,随着实体的脱去,她的魂体也紧跟着快速涣散!

   她却没有在意,飘落下来,跪在了张辉的面前。

   一众衙役被吓得不轻,纷纷后退。

   唯有张辉瞪着眼,似是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这个身影。

   嘴唇哆嗦着张口,却发不出一个字。

   九妹哭着抓住了他握着刀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不要,小辉,不要死。”

   听到她的声音,张辉一颤,手里的刀‘哐当’掉在了地上。

   “阿……姐?”

   他喃喃问。

   九妹点点头,大颗的鬼泪从她的脸上滑下,她的魂体已溃散了一半。

   伸手,摸了摸张辉的脸,“小辉。”

   张辉骤然眼眶通红,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断摇头,“阿姐!我该死!阿姐!我该死!我该出去救你的!阿姐……”

   九妹哭着,却笑了。

   摇头,“我也想你去救我,可是,你如果当时出去了,只会跟着我一起死。小辉,阿姐不怪你了。”

   一声‘不怪了’,让张辉登时嚎啕大哭!

   他伸手,一把将九妹抱在怀里。

   可是。

   魂体彻底溃散!

   他的怀里,空空如也。

   他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数息后,忽然伏地大哭。

   “阿姐!!!”

   周威叹了口气,转身,却已不见了云落落的身影。

   他顿了顿,扫了眼地上已没了气息的文德林。

   道。

   “定案吧!”

   人证物证俱有。

   文氏,跑不了。

   ……

   皇城,紫蓬山。

   悠长僻静的长廊,宫灯在清风下摇摇曳曳。

   封宬独自一人慢步而过。

   太液池的水,在两边,翻出潋滟的光。

   风,拂开他的衣袖,拂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他抬眸,看长廊尽头,这间漂亮又巧夺天工的小小宫殿。

   门扉半敞。

   他抬了抬脚,又落下。

   “叮。”

   头顶传来风铃声。

   他抬头一看,便见檐角处,竟挂了一枚八角的铜铃。

   顿时满心苦涩。

   这是……娘亲的宫殿门前曾挂着的铜铃。

   每每起风时,这铜铃便会轻轻地响。

   他会躲在宫墙外头,一遍又一遍地数。

   数那铜铃响了多少下,数着有多少日子没有见到娘亲了。

   他紧紧地捏住手里的册子。

   “景元三年,四月初二。

   宬儿又躲在殿外了,我赶紧让人把铜铃挂上。

   他似乎很喜欢这颗铜铃,总是一听就听很久。

   上回就是听得睡着了,还是我悄悄地将他送回清华宫去的。

   可怜的孩子,一个人待在那样大的宫殿里,也不知怕不怕。

   我看中了两个才进宫的孩子,品行都十分忠厚。

   不知能不能想个法子,能让他俩去跟着宬儿。

   好歹是个伴儿。”

   “叮。”

   风铃又响了一声。

   封宬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理了理衣衫,然后抬脚,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描画莲花盛开的殿门。

   “嘎吱。”

   日影落下。

   他看到了,供桌后,那个等人高的金色人像。

   瞬间,泪盈于睫。

   袅袅的香火,清冷的宫殿。

   他的阿娘,站在那里,温柔地含笑地,朝他望来。

   他走进去。

   一步,又一步。

   最终,来到供桌前。

   “咚!”

   跪在了地上。

   低声轻唤,“阿娘……”

   金色的人像微笑着。

   “景元八年,六月十三。

   太后何其恶毒!竟然指使内宦去羞辱我儿!

   他凭着一己之力受了陛下的欢喜,他们为何却连这样小的孩子也容不得?

   好在我儿心性刚烈,竟能从那群坏人手里逃脱出来。

   我赶去时,似乎被他瞧见了。

   我怕他瞧出来,故意装作是路过。

   宬儿,娘的好孩子。别怕。

   只有跟娘离得远远的,你才能活。

   我的好孩子,都是娘的错。”

   “景元十年,七月十五。

   今日夏日祭。

   陛下恼了我。

   当初打算离宫却因着有了宬儿不得已留下的事儿叫他知晓了。

   不知今夜他还愿不愿意见我。

   罢了,不想了。

   今夜宬儿会去橙花殿看灯,我也要寻个由头假装路过。

   有些日子没见了,不知宬儿有没有长高些。

   不过,宬儿真是越来越俊了。

   我很是欢喜。”

   橙花殿,是那一日,她遇害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要去那处,所以才那样拼死反抗么?

   却不知,当时的他,因为瞧见她了,怕她又要避开自己,故意躲在衣橱里,想多瞧瞧她。

   谁知却……

   封宬抱着册子,俯身,哭了出来。

   “娘……阿娘……呜呜……”

   日光从背后投射进来,落在封宬的后背上。

   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

   娘娘殿上,那颗八角的铜铃,在清风中,轻轻地晃。

   “叮——”

   “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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