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斗北巷

+A -A

  “您有一条语音信息,请选择读取......”

   “小王八羔子!这几天就发现你干活磨叽的很,今天还早工迟到,你懂这对工期的影响么?我告诉你,下城区管活儿的老子都认识,你个病秧子,你他.......”

   牧春轻轻哼了一声,关掉手机。

   闭嘴楼外已经人声鼎沸,拥挤的工人或职员正顶着生硬的阳光,头也不回地赶往下城区的中心。

   这样的景象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初次会觉得奇特,每个人都朝着同一方向行进,像是参加什么重大集会。

   时间久了,只觉得走入人流,如同淹没在行尸走肉的队列中,只得被推挤着向前。

   下城区残留着许多暴动、幻想、劳作和愤怒的历史。

   围绕着下城区中心那两座摩天大厦,布满了钢骨架、绳索、吊车和浓烟,它们见证了城市的进步,或者说,它们只是见识了一批批倒下的人。

   一批上去,一批死去。

   习惯是个强大且无情的神,它在下城区找到了庞大的信众,力量与日俱增。

   不久后它带来了一个偏激的亲戚,服从。

   不过帝国想错了,人民从未服从过帝国,人民服从的,是生存。

   “下一盘棋么?”

   一个有些面熟的人背靠路灯坐在地上。

   “不了,我有要紧事,咳咳......”

   “祝好运。”

   牧春逆着人流的方向朝斗北巷走去,用20币打了一辆出租。

   斗北巷......

   那里错综复杂的路线如同蜘蛛网,但网似乎没有中心。

   要想从那些羊肠小道里找到一个变人宛如大海捞针。

   首先,很难确定变人具体是谁,其次,怎么确定所选变人既为目标变人。

   但这次的悬赏与曾经的几次经历有所不同,这次组织竟然明确宣告了时间。

   也就是说,在午后的1点开始,这个变人必定会出现,且绝对有令人过目难忘的特质。

   窗外的风景像是一帧帧重复的画面,脏灰色的矮楼,整齐的路灯,零散的店铺......

   活捉。

   南部员工里隶属组织的变人能力平均在中级和中下。

   该任务的主要接收者应是他们,这说明,目标极有可能是一个潜逃的变人。

   按照这个逻辑,斗北巷的出现也不奇怪了。

   另一方面,有没有一种可能,潜逃变人的能力存在虚报,因为危险等级不等同于能力等级。

   一个从监狱或者机构逃出来的犯人,最不想的就是再回去。

   这样的人,很有可能在面对追捕者时痛下杀手。

   他或她,大概率不具备足以一击致人死地的能力,但心境在这种情况下足够狠辣。

   一个阴暗狭窄的巷子口出现在车窗外,纵深融入黑暗,高度有近十米。

   司机一言未发,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乘客,眼里没什么内容。

   “谢谢。”

   牧春将车门关上,出租的马达声带走了这条街最后一丝声音,留下斗北巷特有的死寂。

   那是一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压抑氛围,这竟帮牧春止住了咳嗽。

   走入巷子内,仿佛走进了某个暴雨潮湿的傍晚。

   墙壁上有几根稀疏的铁管,上面生满褐色的锈迹。

   有些声音.......

   滴答,滴答。

   水珠掉落在地面上。

   空气中散布着口罩也挡不住的霉味,但所见之处没有任何生命。

   大抵是巷子本身已经腐朽了。

   走了有六十米左右,巷子的第一条分叉出现了——

   嘶....嘶.....

   在牧春左手边的墙壁下斜躺着一个人。

   他面色蜡黄,眼珠鼓着,直勾勾地盯着手臂上的针管。

   现在面临三个选择。

   继续向前,还会是同样深邃的巷子。

   左边的岔路,不知道通向何方。

   右手边,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是连接斗北巷的主街道。

   牧春站在原地,目光循着巷子内病态的光芒。

   手链上的铜片,此刻温度似乎有了变化。

   从冷冰冰的金属温度,到有了一丝古怪的温热,从本身向外散发。

   主街道虽说是个地标,但远远谈不上中心枢纽。

   以及,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往往在那里占有据点。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牧春心想,主街道的人如果遇见异样,应当知道些什么。

   铜片的温度升高了。

   右拐直走,将近一公里。

   左拐,继续向前,再左拐......

   这可不是误打误撞或熟悉地形,因为斗北巷的地底下遍布了密集的管道,大部分已经废弃,但剩下一些排水系统。

   这些排水系统虽年久失修,流向却并不混乱。

   只要路上能明显感觉到潮湿,能看见水洼,那说明地下的管道还在运作,而需要用水的地方,肯定有人。

   按这个方式,牧春找到了主街道。

   迎面而来的开阔使人很不适应。

   但很快就被街道上零散站着的人打回了原形。

   闭塞、沉闷的斗北巷,放弃生存者的家园,即使在艳阳天也宛如黑夜的城中巷。

   他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小心翼翼接过什么东西,有的则像雕塑一样立在原地,目光空洞。

   无一例外,这些人身上都罩着一层阴郁,所有人都像在参加一场葬礼。

   下葬的是自己,他们看起来跟死人没区别。

   奇怪的是,这让牧春有种莫名的归宿感,被疾病缠绕的身体此刻竟有些放松。

   他无法抗阻地咳嗽起来,声响四处回荡。

   街上的人一并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令人发寒,它们的可怕之处在于没有人气的痕迹,只剩下不同的强烈欲望,动物般的生命力。

   但不适感没有阻碍牧春向前,在他迈出几步后,街上的人便专注回自己的事了,习惯地把他当作又一个堕落的同类。

   牧春看了眼表,已经12点半了。几分钟过后,一个像模像样的店铺出现在路旁。

   店铺里面有一个颧骨很高,下巴正方的男人,身旁围绕着四五个瘾君子样的人。

   那男人双腿放在桌上,皮鞋悠闲地晃荡着,眼里充满异样的神采,干涩的嘴唇不对称地在脸上蠕动。

   “那个哥们用多了,还在劲头上。我从浴室拿出来根针管,很粗,压力强的那种,懂么?突然他夺了过去,直冲着太阳穴打下去,开始狂奔。心脏每跳一下,血就从他头上喷出来!”男人做了个打泵的手势。“你能看到血就这么从他脑袋上飙出来。”

   男人开始止不住地大笑。

   “我女人在外面车里等着。她说我是——哈哈哈哈!——她说我是个——哈哈哈!——冷血杀手。”

   他一直笑到脸色发紫。

   狂笑着的人群中有一个面相凶狠的瘦高个注意到牧春。

   瘦高个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几位,店铺里的人笑声渐弱。

   “新来的,要吗啡,还是......”男人指了一下桌子上的药盒。

   众人又开始大笑不止。

   “不,我在找一个人。”牧春冷静地答道。

   “这里没你找的人。”瘦高个大笑着说,那笑声像是疯了。

   “给他一片,哈哈哈哈!我想近距离看看。”

   “还带着口罩——以为自己多干净——哈哈哈!”一个矮子附和道。

   眼看止不住这帮疯子的笑声,牧春叹了口气,双指并拢。

   一秒过后,匕首从腰间飞出,在空气中迅速划了一道。

   店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矮子的目光变得凶狠。

   “这里不欢迎你,怪胎!赶紧滚蛋!”男人吼道。

   “再说一遍,我在找一个人。”

   匕首向前挺进了一米的距离。

   男人按住了矮子那只伸向腰间的手,随后开口。

   “像你这样的怪胎么,嗯......”

   “我会付钱。”牧春说。“或者我们可以试试别的。”

   “斗北巷每天都会死人,今天没必要多填几具。”

   一个轻蔑的声音从店铺内飘来。

   随后,高跟鞋踩踏着地板,从黑暗中带出了一个妙曼的身姿。

   “你胆子不小。”

   说话的是个年龄在30上下的女人,她身着白色的紧身连衣裙,一双黑亮的眼眸在上挑眼线的作用下显得极为抓人,看气色和毒品半点关系都没有。

   牧春见状向前几步,兜里的手卸去力,然后抽出接住了匕首,收回腰间。

   “如果非要如此的话。”他镇定地说。

   “哦?所以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喽?”

   “多少钱。”

   “哈哈哈,按照斗北巷的规矩,消息要收......”女人轻笑着。

   “我只有50币。”

   “你找死是么?!”瘦高个怒斥道。

   牧春没有回话,只沉静地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摄人的瞳孔扫过那把匕首,她笑了笑。

   “小东西的想法还挺可爱呢。”

   “消息有效的话,我会按价补上。”

   话音刚落,女人高傲地仰起脸,皮肤在光的照耀下更洁白了。

   “怎么补?卖身么?”

   牧春霎时被噎住。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哼,算了,少一个怪胎对斗北巷也是好事。”女人一转方才的态度,纤细的手有些不耐烦地举起挥了挥。“杰夫,带他去你见到怪胎的地方。”

   瘦高个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满不情愿地从店铺里走了出来。

   “虽说不收你的钱,但小东西,欠了人情可要还,具体怎么还,等你找到你想找的人再说喽。”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扭过身去。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还愣着干嘛,跟上。”杰夫烦躁地说。

   牧春望向店铺内的黑暗,朝女人消失的地方点了下头以示感谢,然后在店铺众人不屑的目光下转身离去。

我要报错】【 推荐本书
推荐阅读: 开局直播毒鸡汤,差点笑死观众全民转职之我的被动强无敌被女神捡来的赘婿萌妻撩人:叶先生别乱来
星炼之日 https://m.zzdxss.com/xinglianzhi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