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家的祖地……”
当时万屠说的轻描淡写，显然不认为那里真的是天下第一险地。
或者说没把里面的危险当回事儿。
恰好，万大长老也这样认为。
他前世只听说过三大绝境，还真没听说过楚氏王朝的祖地有什么蹊跷。
如今世事变迁，三大绝地已成绝响，熊家倒抖起来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万和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万屠。
看看就看看。
谁还敢打他不成。
“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灵鼔山掌门沉吟着摸了摸苏晴的脑袋。
他的脸上全都是不赞成的神色。
万和意外地看了一眼露出享受神情的苏晴。
她蹲在灵鼔山掌门身侧，努力地将头凑到了对方手底磨蹭。
这女人当初看起来愚蠢又自大。
怎么几天不见变这样乖了？
万大长老十分确定，自己当初没有打到她的头。
这色老头果然有一手。
难怪整天嚷嚷着师妹都是他的。
独眼人东门但凡有他三分本事，也不至于天天跪搓衣板。
“根据宗门典籍记载，熊家确实是前朝皇族。”
“他们的祖地，就是当初大楚皇室的祭祀之地。”
“传说……”
难得有炫耀自己广博学识的机会，灵鼔山掌门瞬间就来了谈兴。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长篇大论，万大长老就打断了他。
“是天坛还是地坛？”
皇帝又称天子，有祭祀天地之责。
大楚当年在郢都南郊建立天坛，用于祭祀皇天上帝。
在郢都北郊建立地坛，用于祭祀皇地神祗。
万和没想到，所谓的熊家祖地居然不是当初的大楚宗庙，而是这两处地方。
还真没白跟灵鼔山掌门提起这事。
“也对，宗庙位置不好，早就随着皇宫被打成稀巴烂了。”
倒是不知道天坛还是地坛的所谓熊家祖地，大概是侥幸逃过了被粉碎的命运。
不知道怎么竟然落到了上阳城附近。
“我……”
灵鼔山掌门还没来得及显摆，就被万和这一句话噎住了。
他只觉得心里堵的慌，手下力气难免就大了点儿。
苏晴被他抓的满脸痛楚，仍然挤出讨好的表情。
“麻利点儿。”
万和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这老头有很多话都能跟他说到一块儿去。
但什么都好就只有一样不好。
说话不清不楚的，往往说一半就没动静了。
“我又没去过，我怎么知道！？”
灵鼔山掌门赌气道。
这天没法聊了。
每次他刚起个头，万和就自然而然地接下去了。
这灵鼔山密藏的三千册典籍，到底是谁看的多！？
关键是，有很多他还没听说过……
不过考虑到自己正经来说也算是托庇于万家，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道:“根据门中长辈的记载，熊家祖地里藏匿的疑似天坛。”
一边说，一边安抚地捋了捋苏晴的长发。
万和冷眼旁观，觉得金天岳大概很快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怪不得这老头没有把他带到上阳城。
枯骨丹在这方面的药性虽然厉害，但一旦服下解药，反弹同样厉害。
“疑似？”
万和皱眉道:“天坛跟地坛规制差距很大，怎么连这个都分不清？”
那个所谓的灵鼔山长辈，莫非跟眼前这个老头一样不靠谱？
“天坛要更加雄伟高大一些，地坛则是要小一点，有点天圆地方的感觉……”
他努力跟灵鼔山掌门形容。
差距这么大，怎么会认不出来？
“都说了没见过，怎么知道哪个大哪个小？”
灵鼔山掌门怪眼一翻，更加不想和他说话了。
“原来如此。”
万和一拍脑袋。
是他想当然了。
对他这种两个都见过的人来说，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但灵鼔山的人只是根据传说去猜测，肯定分不清。
有个疑似的推测已经是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那么，他见到的建筑又是什么样子？”
万大长老决定换个方向，自己根据对方的见闻来推测。
“不知道。”
灵鼔山掌门一脸欠打的样子。
眼看万和的脸沉了下去，他幸灾乐祸地道:“那位长辈没等进去就死了，所以我劝你慎重考虑。”
“没事去那种凶险的地方干什么？”
万和皱了皱眉头。
他反复询问细节，发现这老头确实没说谎。
当年那个灵鼔山的长辈，性喜游历，平生最爱寻幽探胜。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说了熊家祖地的传闻。
在外围窥探了一年之后，他才做好准备伺机潜了进去。
“最外围，有熊家的人封锁巡逻。”
灵鼔山掌门慢慢回忆道。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位长辈的武功，境界大概跟我差不多，所以越过这道防线不算难。”
万和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以这老头的德性，他说跟他差不多，那大概率他那长辈比他还强点。
熊家祖地号称凶险，就不大可能有家族中的顶级武力专门驻守。
凭借灵鼔山武功的奇诡，轻而易举。
“然而一进去，这位长辈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拼死逃回山，将自己的见闻记录下来告诫后人。”
“然后没过多久就死了。”
灵鼔山掌门嗤笑一声:“除了他谁还会吃饱了撑得去那种地方？”
他才不会想不开。
听这语气，搞不好老头祖上跟人家还有什么恩怨。
但万大长老现在没心情听他的陈芝麻烂谷子。
他直截了当地问:“他遇到了敌人？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
灵鼔山掌门懒洋洋地道:“僵尸，数不清的僵尸。”
以灵鼔山门人强横的身体，只有同样身体强横数量又多的怪物才能让他们束手无策。
“那些东西力大无穷，悍不畏死，鼻子又灵的没天理。”
“那位长辈进去没多久就被包围了。”
“也就看到个外墙的程度吧。”
“对了。”
灵鼔山掌门直起身子，兴致勃勃地道:“僵尸秉持地气而生，这样说的话，那里是不是其实应该是地坛？”
他似乎非常想推翻门中长辈的推论。
万大长老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打爆他的狗头。
主要是用力小了打不破，还打的自己手疼。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到？”
他没好气地道:“要是有僵尸就叫地坛，水缸里放条鱼是不是就能叫大海了？”
“你要这么想，也未尝不可。”灵鼔山掌门摇头晃脑，不以为耻。
万和干脆挪开目光，不去看他。
“里面的僵尸，是什么样子？”
他沉吟了一阵，又开口道。
这些情报，万屠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没跟他说过。
“金甲僵尸。”
灵鼔山掌门记得十分清楚。
“他们的穿着，好像军队一样。”
万和神情骤然一展。
“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
灵鼔山掌门等了好半天他也没再说话。
老头不禁心痒难耐。
“你知道什么了？”
他伸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万和。
宗门典籍记载要是能有个结果，他也很期待。
毕竟去探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说出来都丢人。
“我不告诉你。”
万和嘿嘿一笑。
郢都南郊的天坛，当年是由大楚禁军中的龙武卫分出一支镇守。
他们的特征，就是金盔金甲。
与地坛守军的黑盔黑甲有天壤之别。
灵鼔山的人遇到的僵尸，大概率就是龙武卫遗留变化。
“所以，为什么是天坛？”
万大长老的疑心病又犯了。
虽然只有天地两个，二选一的几率看起来很合理。
但是还有天坛刚好落到上阳城附近的几率在。
它就那么巧，跨越几千里落到了下一任王朝的帝都附近？
何况……
万和清楚地记得当年那一幕。
那时候天崩地裂，整个郢都都化为齑粉。
天坛再是位于城郊，也不大可能幸免。
他仔细回想，竟然没有回忆起任何相关的细节。
“所以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看啊……”
万大长老对所谓的熊家祖地更感兴趣了。
“僵尸而已……”
“吧？”
“……”
他很想说不值一提。
但记得好像那支龙武卫足有一万……
“只能寄希望于老万准备万全了。”
万屠看起来处心积虑要进熊家的祖地，自然不会是两眼乌黑。
他就跟着混就行了。
“你不仁我不能不义。”
灵鼔山掌门得不到答案，悻悻地道:“我再提醒你一遍，那鬼地方去不得。”
他忍不住道:“到底谁这么坑，跟你提起它？”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老万啊。”
万和随口道。
“呃……”
灵鼔山掌门翻了个白眼，满脸慎重:“你要小心啊。”
“我觉得……”
他悄悄附到万和耳边:“他是不是不大想要你这个儿子了？”
……
因为没了下人，沉寂了几天的万府突然热闹了起来。
一老一少拳来脚往，从东头打到西头。
万大长老虽然本来就不怎么情愿给人当儿子，但这老头太欠打了。
“有本事你出来！”
万和大声怒吼。
他赤着上半身，因为活动开了，大冬天的热气腾腾。
“有本事你进来！”
灵鼔山掌门毫不示弱。
这老头光着屁股……
正蹲在恭桶上。
两人的打斗以玩笑性质居多，都没拿出多少力气。
但这老头输不起。
被万大长老揪着打了几拳，就赖在净房里不出来了。
“你最好别出来，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万大长老撂下了狠话。
他一拳砸在墙上，整个净房都在摇晃。
“别整那些没用的，有本事你先进来！”
灵鼔山掌门不屑一顾。
他这是让着万和。
都是为了那小子好！
否则一个收手不及那小子就没了！
“算你狠……”
打打闹闹而已，万和自然不愿意白白去污了眼睛。
有这功夫陪这惫懒老头玩，他还不如去找荒神舞。
说不定还能解锁什么新姿势。
两人都是出身南荒，对于鱼水之欢坦坦荡荡，没什么不好意思。
不过万大长老最近发现他可能高估了自己。
论起玩的开，教化更好的大炎好像要远远胜过南荒。
他发现……
华容公主跟门房王大爷搞上了。
没错，就是王彪王大爷。
那天华容公主逃跑不成，被灵鼔山掌门又关进了万府。
万和并不在意她的去留，也就没有管。
这个所谓的公主，落在万府下落一直没有人关心，说起来也挺惨的。
也不知道王彪怎么就找到了机会。
“说不定再过一阵子，他就摇身一变变成驸马了？”
万和摸摸下巴，有些无奈。
骑了公主的王彪，言而无信的上门女婿东门，强抢人家侍女的灵鼔山掌门，吃人的东山晴……
仔细想想，他身边就没什么好人。
“不是我的错！”
万和果断摇头。
正是因为他万大长老品行高洁，才能在这帮淤泥的包围下仍然清清爽爽！
“说起来倒是那老妖婆最近都老老实实……”
南荒圣女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先前处置鹿清源的手段吓着了，南下的路程一直规规矩矩。
最近双生子都没有缠着万和玩，他估计也是南荒圣女的原因。
“要不，过去看看？”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也是一样的。
三人居住的院子，万和大体上有印象。
南荒圣女居然抛弃了就近监视他的原则，离得远远的。
他扔下灵鼔山掌门，一路上走来，碰到不少独眼人的家眷。
万府大而空旷也不是没好处的。
他们忙的脚不沾地，最后绝望地发现根本无法打理的面面俱到。
看到万和过来，手足无措。
万和笑笑，也不解释，由得他们给自己找事做。
比起担心做不好，没事做白养着他们估计才让这些老实人心里不安。
“你有什么话说？”
他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独眼人欲言又止。
看那衣服的样式，是慎行司的官服。
才几天的新衣服，上面就破了旧了。
独眼人的表情跟那些家眷如出一辙。
他从外面回来，刚好找到了万和，简直是意外之喜。
但事情虽然紧急，这就开口求救是不是会被对方认为他们不足成事？
“被人打了？”
万和稍稍一瞥，就发现了问题。
“是……”
独眼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青肿的嘴角，羞愧地垂下了头。
“带路吧。”
万和轻轻叹了口气。
他给独眼人索要官位，只是为了给他们披上一层虎皮。
不是为了让他们正儿八经去做事的。
然而东门这几天跟打了鸡血一样，真的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紫绶了。
天天准时去慎行司报道，有了任务第一时间处理。这才几天就撞上铁板。
上阳城的水太深了。
独眼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万和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还有时间犹豫。
东门今天接到了灰衣密报。
他匆匆赶去处理，就在酒楼跟人起了冲突。
对方准备充足，东门跟他带着的几个独眼人完全不是对手。
为首之人扣下了其他人，让这个独眼人回来找能做主的去领人。
既然是要交涉的样子，东门等人除了吃点苦头不会有有大的危险。
这个独眼人倒也不怎么担心。
“原来不是冲你们，是冲我来的。”
或者说冲万家。
万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慎行司还是有内鬼。”
不然不可能轻松地将东门等人调集到陷阱里去。
万屠那样杀，仍然无法根绝。
“那就再清理一遍好了。”
他很快下了决定。
“是得好好清理一下！”
他旁边的独眼人恶狠狠地道。
说完之后眨巴一下独眼:“要是还清理不干净呢？”
“那就再杀一批。”万和面色冷静。
“懂了！”
独眼人一拍巴掌，兴奋地道:“只要有问题就杀一批，有问题就杀一批，杀到最后内鬼自然就没了！”
“……”
说到这，连他这脑子都觉得不大对劲了。
“这样岂不是把人都杀光了？”
“慎行司怎么办？”
万府大门紧闭。
王彪殷勤地跑出来给万和推开了角门。
万大长老随意瞥了一眼，就从门房的门缝里看到一条光洁的大长腿。
“你还真是……是个人才。”
他不知道怎么评价王彪。
“如果人都杀光了，那样的慎行司还要来有什么用。”
“解散了就是了。”
他又回答独眼人先前的问题。
口气自然而然，丝毫没觉得越过天启帝处置他手下的头号部门有什么问题。
吓得独眼人把嘴巴闭的紧紧的。
比起天启帝，现在还是他们对慎行司的存亡更伤心。
“宋慈呢？宋慈没去处理吗？”
万和又问道。
万家居住的开化坊，街面上冷冷清清。
万府没什么人出来，其他两家好像也在紧守门户。
“去了，就是因为他去了，对方才把人全部扣下了。”
独眼人面目愁苦。
虽然他们皮糙肉厚，不大在意所谓的小苦头，但一个人吃好，还是一起吃好还是能分的清的。
对方本来只抓了东门一人。
宋慈一去，结果全都抓起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
“又是世家啊……”
只有世家才敢这么不给宋慈面子。
甚至因为他会更加激化事态。
毕竟天启帝现在跟世家们剑拔弩张。
对付天启帝手下的宋慈是一种政治正确。
事情完全在万和的意料之中。
“加快脚步吧。”
他吩咐独眼人一声。
小苦头也是苦头。
凭什么是他的人吃而不是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