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对望,久久无言。
她没有答案。或者说,她洞悉了宋煊的心思之后,略有退却。同为江湖人,她的心似乎更软。
四处涌出更多护卫,将后门围堵。曾福匆匆赶到,对着二人惊呼:“大胆狂徒!竟敢劫持七王侧妃!”
宋煊双目一闭,似是做下艰难决定,一拉何亦薇,一把匕首从袖中脱出,直接抵在了她脖子上。
“若薇,你信我。我带你走。”他以不可察觉的声音在她耳边悄声而言。
何亦薇心有所动,却犹豫不决。
宋煊素来胸有大志,年纪轻轻江湖留名,又推动云雾山庄成为声名赫赫的一方霸主。所以他说得出做得到。
可何亦薇是个连路边的阿猫阿狗都舍不得欺辱的人,得知宋煊所有计划里从来都没有玖儿和云萱,又怎能放任不管。
优柔良久,何亦薇凄然一笑,不置一词。听天命吧!
何亦薇思绪转念即过,曾福不过刚刚做下决定。他一挥手,四下护卫齐出,也不管那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如何寒光闪闪,几把大刀就往宋煊身上砍去。
宋煊一把将何亦薇推开,急急躲避。他虽故作狠态,哪里又舍得她受伤。
可何亦薇一旦离了他的辖制,那几个护卫立刻招招狠戾朝他攻去。曾福持剑而立,将何亦薇护在身后。
王府护卫绝不会伤害她,所以刚才他们不顾一切进攻只有一个可能,李文煦和曾福早已知道蒙面人的来历。
何亦薇晃眼看向护着她的曾福,一点没有当初在闵州时的年少模样,心头不仅微叹:连他都长大了呀。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首发、域名、请记住 xīn 81zhōng wén xiǎo shuō wǎng
七王府护卫并非普通人,只消片刻便将云雾山庄的人击得溃散。眼见有人败下来缓了几步逃走,曾福也不下令抓人。
围攻宋煊的人虽然全是杀招,可目的也是逼迫他远离何亦薇,等他渐渐退让开,竟是个个软下手来,不一阵便露出一个明显破绽,放了他离去。
何亦薇这下终于确定,李文煦早已知晓云雾山庄的存在,早已知道她想借助宋煊离开。如今不捉一人,便是她最大的容忍。
她晃晃悠悠顺着后门出去,见李文煦站在马车旁抱臂而立,一脸铁青。
若李文煦相信她真有一个情郎,只怕会认定此人就是宋煊。
她厚着脸皮一笑:“王爷怎么来了?想我了?”
“何王妃好生厉害!”李文煦脸色依旧不好,说的话也是一点不好听。
她继续厚着脸皮向他走去,刚迈了一步,突然“哎哟”一声向前跌去。
她这惊呼一声,直接栽倒。李文煦匆忙将她扶住,轻轻一带揽进怀里。
他额头突突直跳,冷冷叹道:“装柔弱?”
果然,自己一个眼神李文煦都能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将头抵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回道:“我是腿软,怕的。”
李文煦冷哼一声:“没看出来。怕还出来乱跑。早知道由得你再担惊受怕躲一阵。”说是这么说,那手是一点也未有松开。
她依旧垂着头,依旧闷声道:“我怕的是王爷你啊。”
李文煦手一颤推开了她,带着满目疑惑正想斥问,却见她委屈地嘟着嘴道:“王爷凶我,我怕。”
他倒吸一口凉气,欲发火无处发。哪里凶了?重话都没说一句?
“王爷语气凶,眼神也凶。”何亦薇见稍有得逞,立刻变本加厉撒娇。
其实两人都是明白人。李文煦心头气,却不打算拆穿。何亦薇故意撒娇,也是想压下他心头火。两人莫名默契。
李文煦一声叹,真拿她没办法,悠悠压下心中怒意,顺带着手也垂了下去。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塞进他手里,那人又厚着脸皮撒娇:“冷——”
正是刚才与宋煊拉在一起的那只手。李文煦邪火起,抬眼看她未有一丝一毫歉疚,一拉披风给她裹上,拦腰将她横抱,迈步就走。
“哎哎哎,王爷正是怎么……”何亦薇哪里想过会是这般发展,一慌神两臂便搂上了他肩头,慌乱喊道:“王爷,当街之处,如此不妥。”
“我说过,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抱你回去,就算在峄城外,就算在天涯海角,不管多远都这样抱。”
李文煦低头看向那双惊恐又无措的眼,镇定地道:“决不食言。”
大昱民风不算内敛,但这样招摇过市当街秀恩爱还是少之又少。长街当处,行人不少,但凡所见,皆停步观望,无不概叹。
何亦薇羞得无地自容,她就算再不顾旁人目光,也不想这般被男子抱着走过大半个峄城。
她目光急扫,忽见一旁一个闲摊,如同找着救命法宝,忙喊:“我饿了,我要吃饺子。”
李文煦哪里不知是她的借口,肚子里醋意火意交叠而生,理都没理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又骤然止步,一转身把她抱到小摊桌旁坐下。
曾福见状连忙凑上前提醒:“公子,您还要赶回去,这……”
李文煦一摆手让他离开,“那两个丫头先送回去,”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我的女人我亲自送。”
何亦薇嘿嘿笑着,心头说不出是喜是忧,却一点也不心虚。
一盘饺子热气腾腾上桌,老板和周围客人都在各自忙活,可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关注着这边桌上的两人。
有眼尖的自然一眼认定是一男一女,心头斥其当街不害臊。有眼拙又傻愣的只叹天子脚下光天化日,龙阳之好有伤大雅。想归想,他们还是看着……热闹。
何亦薇闹腾了半个上午,如今正是饥肠辘辘,连着吃了好几个饺子才缓过劲儿,一股暖意充满全身。
她一边吃一边瞥向一旁的李文煦,见他依旧面色沉沉,知道他今日是大怒了。怒的不是她出行,也不是她答应了窦明哲,而是她又见了宋煊。
她吃着吃着,眼睛一眨,夹起一个饺子递到李文煦嘴边,“昭郎,这饺子还不错诶。”
李文煦只觉她脸皮厚得比十个饺子皮更甚,眉头一簇就伤了怀。自己承认个错误就那么难?
谁知那人竟然就像完全看不懂他的神色,又把饺子往前凑了凑,道:“我喂也不吃?”
旁桌男子手一抖,吓得把送到嘴边的一颗饺子掉到了桌上:这也太……太不知羞了吧?
李文煦鼻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张嘴咬住,卷进去,嚼了起来。食不知味,味同嚼蜡。他顺手取下一旁护卫的水袋,打开就往嘴里灌水。
何亦薇一见,不高兴了,“所以……宁愿喝水也不愿吃我喂的饺子?那我们……要不要……”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哑着嗓子,让话语听起来诱惑十足。
咣当一声,老板把勺子掉锅里了。众人齐齐侧目,也不知是在看老板还是在看他们。
一群色鬼,我又不是那意思。何亦薇白眼一翻,气上心头,她明明想说,那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再吃一些好吃的。奈何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调情。
这么一闹,她顿时没了兴致,筷子一丢,委顿了下去。
李文煦巴不得她不吃,拉起她手就走。这一次他不抱她了,却紧紧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刚好就是被宋煊拉过的那只。
“昭郎不生气了?”何亦薇跟在他身侧两步一跳三步一晃,略带喜色。
他想了想:“气。”
何亦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那你不骂我?”
“语气稍微重点都不行,我还敢么?”他莫名觉得委屈。
何亦薇敢这么闹,闹过之后又故意撒娇,就是吃定了他定然不会责骂,顶多就是自己伤心伤肝伤肺。
她眼睛一转,突然问道:“那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骂我?”
李文煦不知她要说什么,但能猜到绝对是他很生气的事情,当即闷声不应。
谁知她非要说出口,“如果我当街调戏男子呢?”
李文煦冷冰冰吐字:“杀了他!”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寒冰之气冒出来一般。
“那我呢?”她明知故问,却是故意为难。
李文煦突然顿足,立在当街之处,过了一阵,手紧了紧,才道:“拽得更紧点,让你没有机会去调戏别人。”
何亦薇根本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关起来”、“永远不准出王府”之类的话。
马车靠近,他拉着她上车,又道:“还有,别人拽过的手我会拽得更紧,丝毫不会让出机会。”
李文煦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点明白了。何亦薇也不是蠢人,便顺从地点点头。
“你回吧,我还有事要进宫。你……”他终是没有说完剩下的话,跨上一旁的马,飞奔而去。
这下一辆普通马车,二十余护卫护着,穿街过巷回到了王府。
何亦薇浑浑噩噩回到跨院,也不知是走了多少步,更不知身边有多少人对自己行礼问安。
“小姐!”刚回到院中,云萱便从房内奔出,拉住何亦薇双手,眼泪夺眶而出。
何亦薇只当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与她进了屋内,本想问个究竟,谁知云萱竟然“哇——”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何亦薇被云萱这一哭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云萱一边说着,一边还哭。
何亦薇一呆,喃喃开口:“你……怎么知道我……”
云萱瞟了眼一脸黑沉的玖儿,小声道:“玖儿说她家少主来带你走了。我们被带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你,以为你……走成了。”
她替云萱擦了擦眼角泪,无奈极了。“你们在,我怎么能走?”她一转头又对玖儿道:“既然说开了,那我再次明说,要走三个人一起走。”
玖儿愣了一愣,欲言又止,脸色却稍稍好看了些。作为一个杀手,她随时准备为云雾山庄奉献生命,自然不在意留下来是生是死,即便知道少主打算也默默接受。
可玖儿从没想过,这世间会有人在意自己死活。她虽然气,却出乎意料觉得暖,连带着气恼也不那么多了。
门一关,何亦薇沐浴换衣,只觉这半日过得恍惚。到底是出逃了,只是没逃成,今后需要从长计议。
玖儿见四下无人,委屈问道:“姑娘明明可以走,为何又回来?”
何亦薇看了她一眼,笑道:“未免过于天真。你也看到了,商珏带人跟着,王府护卫也不是白养的。就算我离了讲武堂,谁能保证我安安稳稳离开峄城?”
“总要试上一试吧?”玖儿也是直脾气,连带着心里想的也直。
“失败了呢?”何亦薇恼她想得简单,“若是逃到城门口,又或是成功逃出城去,离了天子脚下,又会是今日这般不抓一人,不杀一人的局面?”
李文煦今日没在讲武堂大开杀戒,一则是因为讲武堂表面是他管制,实际还是属于皇帝。明处暗处诸多眼线,他要救自己侧妃名正言顺,若是当街杀人只怕会触了皇帝底线。
而一人不抓的考量是为了她,免得两相急眼,互相为难。无论哪一点都说明,她没有走是最好的结果。
玖儿被何亦薇斥,略带着些微不愉反问:“姑娘既然无心逃离,此番离开王府岂不是打草惊蛇?”
何亦薇略一迟疑,皱着眉道:“我本想用一招瞒天过海之计,时不时出去闯点无伤大雅的小祸,暗卫放松警惕之时,便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新更新最快 手机端:https:/m../
玖儿这下一明白何亦薇心中所想,顿时汗颜,自己一心只考虑少主任务,还迁怒与她,实在有些歉疚。
云萱见二人神色都稍微缓和,这才偷偷舒了一口气,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何亦薇抬头看了看虚掩的窗格,目若神往,“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