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薇躲在屋里,眼见李文煦带着怀彦和曾福匆匆离开,这才悄悄溜回跨院。
此时天未亮,她悄悄叫醒了云萱和玖儿,又让云萱把银票收拾好,其他一应事物全部不带,立刻准备出发。
临行前,她莫名回身往屋里瞧了瞧,一阵心慌意乱。人就是很奇怪,无数次以为做好了准备,临到头还是会恍恍惚惚割舍不下。
她恍然瞥见书案上的玉雕小猫,手一颤便收入了怀中。留个念想吧,谁叫昨晚和李文煦没成呢?
没做过多停留,三人直接赶到正门,老刘揉着眼睛一脸狐疑就要跪下,她连忙摆手阻了,拿出李文煦令信对着虚空晃了晃,“暗卫出来!”
片刻,两人从一旁暗影中现身,也不知他们到底是躲在哪里,就像是随时可在又随时不在。天才一秒记住噺バ壹中文m.x/8/1/z/w.c/o/m/
“王爷有令,开门让我走,不得阻拦。”她手握令信发号施令,怔住了老刘,却为难了那两个暗卫。
何亦薇这些日子是何心思,两个暗卫也是清清楚楚,上次她在讲武堂遇险,虽未问责却也让他们胆战心惊。
他们都不敢相信是王爷有心让她走,反而都在心底怀疑是她偷了令牌假作命令。可就算如此,谁也不敢直接抗命。
一时双方僵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怀心思。
何亦薇早就料到他们不信,立刻又把令信晃了晃,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去问吧,问怀彦也好,问王爷也好。我现在就要出去,还可以告诉你们,我要去东城门,门开的一刻便出城。”
此刻李文煦和怀彦已然不在府上,他们问不到真相。何亦薇赌他们不敢拦,便直接带着玖儿和云萱出了门。
门口三人面面相觑,无奈又无助。最后,两个暗卫一商量,其中一人去找怀彦禀报,另一人则悄然跟了上去。
玖儿察觉到那暗卫跟随,偷偷提醒了何亦薇,提议去找宋煊,直接除了那尾巴。
何亦薇面色微微不愉:“你们的安危我要考虑,旁人的生死也同样重要。”她可以理解玖儿作为一个杀手自小所受的训练,但不代表她会赞同。一次两次倒罢了,次数多了也难免会把情绪挂在脸上。
玖儿虽然在内心坚持“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的想法,却没有再多说一句。
何亦薇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我们兵分三路出城。云萱从西城门出,玖儿你去联系你家少庄主,我按原定计划从东城门出。”
“这怎么可以?”玖儿露出担忧之色。若是她们走了,何亦薇被捉回去了可如何是好。
何亦薇片刻之间早已想得清晰,当即道:“既然只有一人跟随,那他定然只会跟着我。我手中有王爷令牌,不论是他,又或是后有援手,都凭此可以将他们阻在东城门口。”
云萱紧张地握了握她的手,虽然不是太明白,却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何亦薇回握了一下以示安慰,又道:“城东十五里处,有一座卧林峰,峰前有一片竹林,我们在那里会和。”
她说完对玖儿和云萱分别点了下头,突然快行几步。
云萱见状,立刻回身拔腿就跑。西城门,反方向,路途最远,但是最安全。她必须拼命赶路才能不耽误时辰,不影响小姐的逃亡计划。
玖儿见她二人错开,先是乱了一下心神,立马闪入一旁小巷里,眼见着暗卫跟着何亦薇而去,立刻赶去通知宋煊。她坚定地认为,若是途中有异,只能靠云雾山庄的人出手,哪怕杀人也无妨。
何亦薇快走了几步,突然感到心力不济。这些日子她虽然没消停过,但都是温和处事,没有大起大落地情绪波动,也没有快跑快走过,这一乱起来,竟然有些体力不支,便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天边泛起鱼肚白,何亦薇赶至东城门口,城门刚刚打开一条缝,身后快马过街,急急追来。
她头也不回直接奔出城门口,一回身取出李文煦令信,命令道:“七王爷令,关城门,阻拦来者出城。”
城门守将愣神一看,果然是七王令牌,忙不迭地又把刚刚打开一半的城门给合上。
“何王妃止步!”雁祥生带队奔来,在那马上一挥手,暗卫护卫齐齐奔向城门。奈何城门守将个个也非凡人,纷纷拔刀相向。
城门“砰”一声合上,阻断一切。不知是天色未开,还是眼中模糊,何亦薇看不清城门的模样,只觉内心空了。
别了,峄城。
别了,李文煦。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云萱从西城门出,虽然绕远但是对方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更不会为难到她。玖儿若能与云雾山庄会和,就算暂时出不了城也不会有危险。
她长长一声叹气,转身走了,再不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又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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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煦这一日早早去了裕苑,准备接随琨国使团而来的郡主入宫面圣。琨国有心让她与昱国联姻,但她来了这些日子迟迟称病不入宫,皇帝也无法替她斟酌。
昨日他在西市逮住了偷跑出来玩耍的郡主,拆穿了她假病,今日一早便想以此为要挟接她去宫里见皇帝。
未免遇见困难无法处理,他带上了可以出谋划策的怀彦。两人慢慢悠悠到达驿站,一送上拜帖,驿站里便乱了。
一夜安稳,可当人们去请郡主来见的时候,才发现琨国郡主萧妍儿不见了!丫鬟被绑在屋里,侍卫被打得头破血流,她爬出院墙溜了。
呵呵!李文煦嘴角一抽,想笑笑不出来:怎么又来一个□□跑的?
这边他正想怎样才能解了那郡主不想联姻的局,那边突然就有王府护卫来报:“何王妃……逃了!”
这下他头痛了: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怀彦忍不住又急又恼又好笑,憋了一阵突然道:“何王妃那里不用担心,还有暗卫跟着呢,倒不如……先想想这位‘何王妃第二’怎么找,毕竟她牵扯到的是两国邦交。”
李文煦头一大立刻下令:“关城门,全城戒备,秘密搜查郡主和七王府侧妃!”
谁知传令的人还没走,又有王府侍卫匆匆打马而来:“王爷,何王妃持您的令牌,下令将东城门关闭了。”
倒还省心了。李文煦刚刚放下焦急,突然反应过来,忙问:“人呢?”
那护卫一脸委屈,差点就哭出来:“何王妃出去了,王府护卫全被拦了。”
“那暗卫呢?”李文煦不由得手发抖,这丫头闹这么大?
“也没……来得及。”那人见王爷脸色都气白了,吓得腿软,都快跪地了。
李文煦这下彻底怒了,“去追啊,来报还哭丧着脸?”
那护卫被吓得“咚”一声跪地,“城门守兵见了令牌得了命令,与我等对峙,坚守城门不开。说是得有七王爷亲令才行。”
无名邪火直窜上李文煦心头,他闭眼仰天猛吸一口气,低头重重呼出,压下心头几欲喷发的火气,抢过那护卫的马,一跨上便匆匆而去。
怀彦摇头苦笑,将那护卫扶起来,叹道:“王爷不是气你,不必忧虑,赶紧归队。”
那人吓得两腿发软,问道:“怀彦大人,我还……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怀彦哈哈一笑:“王爷正在气头是凶了点,但是咋们王爷啊,不会因此记你一过,好好努力,该有功便是功。”
定了那年轻护卫的心,怀彦没有跟着去往东城门,也没有回王府,而是两手揣在袖中,赶到一个绸缎店门口,三长两短敲了门。
门一开,他一闪便进去了。
“云雾山庄有动静么?”怀彦开门见山,张口就问。
那人恭敬回道:“一早便来了人,看样子就是跟何王妃一起回到峄城的那位姑娘。刚才又出去了两个人,我已派人跟着。”
怀彦顺着虚掩的窗缝,看向斜对面的一家客栈,眉毛一挑眼一跳问道:“近些日子他们可有异常?”
那人回道:“那日他们少主从讲武堂回来以后,便一直未再出过门,这……就是最不同寻常的。”
怀彦唇角一抽,心中明净,问道:“人混进去了么?”
“没成功。”那人回道:“但是收买了一个人,如若云雾山庄有动向,他会沿途留下记号。”
“嗯。”怀彦点了点头:“那就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随时汇报。”
怀彦悄然离店,直奔东城门而去。现下城门大开,护卫和暗卫已经第一瞬便离了城。他没有表露出明显的焦躁,翘着腿坐在城门旁临时搬来的椅子里,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可只有怀彦看懂了,他在焦躁,在犹豫。
李文煦极度担心何亦薇一跑没了踪影,可又不敢不重视那个同样没了影的郡主。何亦薇是她的心头肉,那郡主却关乎着整个王府和他母亲的安危,他不敢赌。
怀彦不着痕迹地靠近,在他身侧蹲下,替他敲着腿,“王爷,很久没给你敲过腿啦。”
可不嘛,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般无措和两难。李文煦一声叹息,拉了怀彦起来,问道:“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怀彦弯下腰,笑盈盈道:“找郡主。”
李文煦眼神一收,不解地看向怀彦。怀彦最懂他,怎会说出这种话来?
“王爷全心全力去找郡主,完成皇命,向圣上证明你在家和国之间选择了国。”怀彦笑了笑又道:“放云雾山庄出去,让他们带着我们去找您心尖上的人。”
不再多问一句,李文煦已经明白了怀彦的心思。
若这世间有一个人能让他毫无疑虑,那便只有怀彦。他说能找到,就一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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