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他轻飘飘的话，心里却是突然就涌起了一阵剧烈的恐惧。
孔易把我妈怎么了？
我虚弱的仰起头，狠狠的就看向了他。
看着我惊恐的望着他的狼狈模样，孔易咧着嘴巴笑了笑，抬手就把我嘴里的布子拿了下来。
我嘴巴一松，深吸了一口气，急切道，“你把我妈怎么了？”
我的话音还未落尽，孔易却是缓缓的朝着我抖了抖手里的照片。
呲啦的抖动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心头一颤，下意识就看向了那张照片。
在清楚那张照片上的内容时，我的心狠狠的颤了颤，双眼瞬间瞪大，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我就扑到了那张照片的跟前。
我急促的呼吸了几声，看到上面我妈寸缕未着，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带血的模样，心里一瞬间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就将我的所有情绪炸的粉碎。
我看着我妈吃力的抬着头，血色朦胧着一双眼睛看向镜头的模样，整个人不受控制就剧烈颤抖起来。
我死死的掐着手掌心，想要用疼痛来证明这不是真的。
可是手掌心里不断的传递给我的刺痛却明确的告诉我，现在的所有事情都是真实的发生的！
我微张着嘴巴，嘴唇哆嗦了好多下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好痛，那种愤怒而又痛苦的感觉好似一颗铅球，肆虐的堵着我的喉咙，让我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颤抖着眼皮子，感受着后背上传来的冰凉，我缓缓的抬头看向孔易。
孔易蹲在我的面前，白的有些恐怖的手指头狠狠的攥着那张照片的一角，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照片里的我妈，看着我的狼狈模样，嘴角突然就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笑的猖狂，就好似彩票中了五百万似的，明明面色狰狞，嘴巴长得很大，却是不发出声音的笑。
我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的狰狞颤动声，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我无力的靠在后边的冷藏柜上，整个人的力气好似被瞬间抽走了似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我看着这个偌大的停尸房，看着那些病床上面躺着的尸体，感受着周围的阴冷气息，心里突然就不害怕了。
我和我妈活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句难听的，真的连死人都不如。
死人死了，别人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东西，还得双手合十的向尸体道歉，求个心安，而我们呢，孔易这样惨无人道的折磨我们，却丝毫没有歉意，哪怕是稍稍对我们好一点，都是一种奢望。
我不知道我妈和孔易曾经发生过什么，会导致他这么的恨我们，甚至会达到了现在变态的地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清凯说要帮我保护我妈妈，却没有将她保护好，反而让她再次落进了孔易的手里。
我只知道，如果我逃不出孔易的手掌心，那么我和我妈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的手上，甚至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我也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谁都靠不上，所有的承诺，都只是对方施舍给你的些许善意，你根本就不能太过于当真，否则的话，最终受伤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我握紧拳头，死死的掐着手掌心，沉了沉心，逼着自己扬起了一抹乖巧的笑容。
我看着孔易，用力的压抑着心底的恨意与愤怒，尽量放柔了声音道，“干爹，我以后会听话的，求求你，不要打我妈，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听到我的话，孔易脸上的狰狞笑意明显变淡了一些，他抬手，捏着我的下巴，仔细的看了看我的脸。
我逼迫对上他的视线，注意到他眼里闪动着的精光时，心里莫名就泛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眼神抖了抖，正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孔易轻蔑道，“本来还想等你伺候够老子了再把你卖出去，现在看来，你这副小模样倒也讨那些浑身充满铜臭味的人们喜欢。”
听到他的话，我心狠狠的一抖。
“原本让你跟唐家那小子做同桌，我就打着让你跟他处个朋友，好早些结识一些富人圈子的人的私心，没想到你倒是让人惊喜，直接把那小子弄到了手，现在又牵扯上了唐家二少爷，不错，很不错，果然贱胚子的女儿也是狐媚子。”
孔易用力捏着我的下巴，我下巴上刚才磕出了一个大口子，现在被他这么一捏，丝丝痛意登时就传遍了我的全身，疼得我牙齿都打哆嗦。
可是这些痛意跟孔易现在说出来的话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听着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身体狠狠的就是一抖，脑海里跟着就浮现起了初一的时候在王老师的办公室里的一幕来。
我记得清楚，那时候我还奇怪孔易怎么会突然让我和唐亦厉做同桌，现在看来，原来他竟是打着这种肮脏的算盘！
我从小到大，就知道孔易让我念书，供我吃住，为的就是给我镀金，等我长大了，有了高学历，好给他当个摇钱树。
而现在，孔易竟然将算盘打在了唐亦厉和唐清凯的身上！
想到他肮脏的目的，我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我瞪着眼睛，朝着他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浑身颤抖着，嘶声骂道，“你这个卑鄙肮脏的死变态！我和唐亦厉是真心喜欢的！你别把我们的关系说的那么恶心！”
孔易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朝着他吐唾沫，等我吐出去的时候他根本就来不及躲开，我的口水一下子就沾满了他的脸。
“贱货，我看你是想让你妈早点死在医院里！”孔易眯了眯眼睛，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抬手，狠狠的就将手掌心揉搓在了我的脸上。
我忍着脸疼，感受着他手心里的粘稠，整个人疯狂的挣扎着，我张嘴，狠狠的就咬住了他的手指头。
我咬的用力，恨不得将他的手指头咬下来，疼死他。
“啊----”孔易疼得低吼了一声，一双倒三角眼睛里透着阴狠嗜血的红光。
他抬起另一只手，狠狠的就捏住了我的嘴。
他是医生，精准的知道人体骨头的每一个部位。
他狠狠的捏着我下巴，用力一捏一拽，我下巴上的骨头登时就咯吧一声，直接就脱臼了。
他将手指头从我的嘴里抽出来，甩了甩，看着我张着嘴巴流着哈喇子的样子，狰狞的脸上不由得就染上了一层疯狂。
我看着孔易那只已经流出血的手指头，心里腾起一丝快意，我倔强的瞪着他，虽然下巴疼得要命，可是看到他受伤的模样，我就觉得再疼也值得。
我妈被他打成那样，也不知道医院的那些医护人员会不会及时的帮我妈治疗，若是她就此落下什么病根子，可怎么办？
我们还没有过过好日子，我们还没有像其他母女一样逛过街，谈过心，怎么可以……
我眼里噙着泪水，看着面前的孔易，我艰难的动着舌头，一字一句道，“孔……易，你……不得……好死！”
因为不停的向下流着口水，我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可饶是如此，我依旧卯着劲儿的说着这句话。
孔易似乎听懂了我的话，他握了握手指头，张开，狠狠的就扇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被他扇得耳朵嗡鸣，整个人一下子就朝着地上倒去。
孔易将手里的那张照片扔在地上，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拽到那张照片面前，用脚踩着我的脸，微微俯身，指着那张照片，缓缓道，“小畜生，你最好乖乖的听老子的话，否则的话，我保证你下次见到你妈的地方会是这里。”
我的脸死死的贴在停尸房阴冷的地面上，被迫张着嘴，眼神朦胧却又清晰的看着那张照片里我妈求助的那双眼睛，看着她满脸的青紫，赤身趴在地上的悲惨模样，心里不受控制的就涌起了一丝绝望。
我急促的呼吸着，脑海里不断的回放着我和我妈相依为命的待在精神病院里的那几年，想到我离开精神病院的前一晚，我妈跟我说的那些话，以及她当时哭的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我身上名为尊严和倔强的那些张牙舞爪的刺突然就收缩了回去。
我有什么资格反抗呢？
我妈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都未曾想过放弃我，辛辛苦苦的将我生下，将我养大，到了后来为了让我获得自由，甚至不惜爬上孔易的床，一次次的挨他的打。
我究竟有什么资格反抗呢？
我是不怕死，可是我怕我妈死。
我妈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和折磨才保住了我的小命，我有什么资格丢下她，去保护我所谓的尊严呢？
尊严在我这里有什么用？
能救出我妈吗？能不挨打吗？能让我变强大战胜孔易吗？
我绝望的看着那张照片，眼泪一行接着一行的往下流，混合着我流在地上的口水，汇合成了一潭子被人踩在脚下的尊严和原则。
我艰难的滚动了几下眼珠子，缓缓的看向了孔易，虚弱的开口道，“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2章 唐亦厉，你真好
“我听话，只要你不打我妈。”
我艰难的动了动头，眼珠子斜斜的看着孔易，突然就有一种认命的悲怆感。
只要我妈还在孔易的手里，我这辈子就别想逃开这样悲惨的命运。
我妈是我的软肋，而孔易，是掐着我软肋的魔鬼。
听到我的话，孔易终于松了松踩在我脸上的脚，他视线阴恻恻的看着我，用脚尖拍了拍我的脸，狰狞的笑道，“早这样多好，乖一点，乖一点就可以少受点罪。”
孔易拽着我头发，直接将我拽了起来，再次靠在了冷藏柜上。
我无力的靠着冷藏柜，之前七天积攒的幸福感在这一刻完全的消耗完毕，好不容易才刺入阳光的心房也再次狠狠的跌进了黑暗中。
出生在厕所的我，人生注定充满了浓郁的恶臭，即便是喷满了名叫唐亦厉的香水，也掩盖不住它刺入骨子里的臭味。
“每个月十五号，上交给我十万块，对于唐家那样的豪门，这点钱根本就是小意思，只要你扭扭屁股，多卖卖风骚，总是绰绰有余的。”孔易勾着唇角轻蔑的笑了一声，抬手，用力的就将我的下巴按回了原位。
我听着下巴上传来的咯吧声，听到他的话，眼睛跟着就瞪了瞪，“十万！？”
孔易这是要活生生的逼死我吗？每个月十万块钱，我去哪里弄来十万块？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十张以上的一百块，而现在，孔易竟然狮子大开口，每个月问我要十万块钱？
我心口哆嗦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惊恐道，“我去哪里弄来十万块！”
听到我的话，孔易脸上的表情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蹲在我的面前，抬手拍了拍我的脸，笑道，“你去哪里弄来十万块跟我没关系，不管是你卖身，还是卖笑，哪怕出去乞讨，都跟我没关系，每个月十五号，你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如果你凑不够，那么这个日子就会过的更加精彩！”
说完，孔易从地上捡起那张照片，一下子就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看着飘落在地上的那张照片，整个人一下子就陷入了极端的恐惧里。
每个月十五是孔易带我见我妈的日子。
不论我去不去，孔易都会在这个日子里去给我妈做一次心理辅导。
如果我在那天不给他十万块钱，我妈会不会被他打死？
我眼神抖了抖，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张照片，终是哆嗦了一下身体，什么都没说。
从地下一层走出来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已经很炙热的阳光，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血迹，嘴角忍不住就勾起了一抹绝望的笑容。
明明我此时此刻行走在阳光下，为什么我的心里却冷的要命，身体也冷的要命呢？
我一步一步的朝着楼上走，想到唐亦厉还等着我的早饭，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步就朝着医院外走。
一直走到马路上，看着那些有说有笑的经过我身边的人们，再看看那些车水马龙的街道，我迈着沉重的步伐，突然就觉得自己活的很可怜很可怜。
以前的我虽然经常被孔易打，也经常因为穿的土被同学笑话，可是我的心里一直都存着一丝傲气，那是我的尊严，让我挺直背脊行走在人海里的最后一丝动力。
可是此时此刻，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好似一只过街的老鼠，黑暗而又肮脏，每当看到别人向我投注过来的或同情，或担忧的视线，我都觉得特别的刺眼。
我没有傲气了，连我最后一丝的傲气都被孔易彻底的踩碎了。
十万块。
呵呵，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使得我与唐亦厉之间的关系走进了一个尴尬的胡同口。
“张坷！”我正有些空洞的向前走着，远远的就听到了一丝急切的呼唤声。
听着那道时序的声音，我眼皮子抖了抖，眯着眼睛，下意识就朝着前边儿看去。
阳光很刺眼，唐亦厉穿着一身运动服，飞快而又急切的朝着我的方向跑。
我看着他比我高好多的个头，再看他头上布满的汗珠，好不容易憋住的泪水一下子就砸落了下来。
“你去哪儿了？这都快中午了！”唐亦厉快步跑到我的面前，直接就握住了我的两个肩膀。
我低着头，不敢看唐亦厉的眼睛，想到孔易跟我说的话，我就觉得对不起唐亦厉。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纯洁的，而不应该是沾染上利益的。
见我低着头，唐亦厉的声音里不由得就覆上了一层怒火，“你说话啊！你身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的土！”
唐亦厉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我身上的尘土，他弯着腰，一下子就看到了我下巴上的伤口。
瞪了瞪眼睛，唐亦厉的眉头瞬间就紧皱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的将我的下巴抬起来，看着我还渗着血的伤口，声音一下子就严厉了起来，“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他阴沉着一张脸，眼里满是担忧和愤怒。
他朝着我身周看了看，声音更加愤怒起来，“说话啊！谁欺负你了，我去弄死他！”
听到他的话，我原本就泛着酸痛的心登时就剧烈的疼痛起来。
眼里的眼泪不断的向下滚落着，我想到在停尸房里的一幕幕，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唐亦厉。
我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静了心，故作镇定道，“没事儿，下楼的时候下着急了，一不小心就滚落到楼梯底下去了。”
“那这么半天你去哪里了？”唐亦厉明显就对我的话表示怀疑，他皱了皱眉头，捏着我手腕的手指头猛地就收紧了一些。
我眼波颤了颤，快速的编着谎话，“不小心撞到头了，所以晕过去了。”
看到唐亦厉皱着眉头又准备问话的神情，我握紧手指头，急忙转移话题道，“你吃过早饭了吗？我下巴好疼，也好饿。”
听着我可怜巴巴的话，唐亦厉眉眼一软，抬手轻柔的擦了擦我脸上的灰尘，柔声道，“怪我，总让你帮我买饭，以后不会让你自己出去了，对不起。”
我听到他的温言软语，心头狠狠的一颤，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努力的扬起一抹淡笑，用力的摇了摇头，抬手，拉紧他的手，轻轻道，“没事，我乐意帮你买饭！”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唐亦厉，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帮我吹着汤的动作，第一次有一种夹缝里生存的幸运感。
不管我刚才经历了多么残忍绝望的事情，只要看着他，看着他呵护我的样子，我就觉得生活还没有那么糟糕。
只是想到孔易要求的十万块，我就觉得心里酸的厉害。
十万块，我应该做什么才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弄到十万块？
“慢点张嘴，小心下巴上的伤口，来，尝尝这个老鸭汤好不好喝。”唐亦厉小心翼翼的端着勺子，将一勺子浓稠的汤送到我的嘴边。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表情，再看看面前的这勺子汤，眼眶酸了酸，缓缓的张开了嘴巴。
汤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顺着我的食道滚落进胃里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暖意。
我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菜，吹了吹，递到了唐亦厉的面前，“你也吃。”
唐亦厉看着面前的一筷子菜，嘴角一下子就绽放开了一个璀璨的笑容。
他挑了挑眉头，抬眸看我，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俩这算是第一次约会吗？”
听到他的话，我脸情不自禁的红了红，看着他脸上期待的表情，我用力的就点了点头，“嗯！”
感谢在我黑暗的人生里有一轮叫唐亦厉的太阳，感谢他让我知道我张坷还有被人疼爱的资格。
“真好，有你真好。”唐亦厉嘴角的笑容愈发深厚了一些，他握着我的手，大口就将那一筷子的菜吃进了嘴里。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我，笑道，“看来电视里说的都是真的，果然喜欢的人喂的饭都是香的，张坷，有你这一筷子的开胃菜，我今天一定要吃两大碗的饭！”
我听着他的话，狠狠的就抖了抖嘴唇，强忍着眼里的泪水，笑着看他，再次夹了一筷子菜喂给了他。
看着他扒拉着米饭，吃的特别香的样子，我的心里一瞬间就有些释然。
十万块就十万块。
不论我干什么，哪怕出去乞讨，我都不能因为这十万块玷污了我和唐亦厉之间的关系。
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是纯洁的，是神圣的，绝不能染上铜臭味。
唐清俊本就讨厌我了，如果他知道了我想要在他们唐家捞钱，一定会更看不起我的。
到时候，我就真成了他嘴里的那种没教养的女孩子了。
不行，我绝不能让唐家看不起我，我绝不能给唐亦厉的脸上抹黑。
“想什么呢？吃饭啊，不是饿了吗？”唐亦厉的嘴角沾着一粒米饭，一边嚼着饭，一边将桌子上的饭菜往我的面前推了推。
我看着他，站起身，探过身子去，小心翼翼的将他嘴角的那粒米饭摘下来。
我张嘴，将那粒米饭塞进了我的嘴里，特别认真的说道，“唐亦厉，你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