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虚无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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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白螟的事,沈鹤烟得知:他为张相出谋划策,极擅反间、阴策和暗杀,每有出手,事半功倍。

   然而这般擅长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人,是最为人们所不容的。因此,尽管屡屡立功,也没有多少人看好他,包括张相。

   这个人能寻到他们的行踪,绝对不能小觑。

   虽然文宪已经连夜定出新的路线,沈鹤烟还是隐隐有不安,就像一只好不容易逃脱的羊,仍会因担心狼的到来而心惊胆战。

   有时候,压力真的会让人喘不过气来,逐渐变得紧张不安,这种感觉随着剩下路程的减少而愈演愈烈。

   还好,有长林。

   他本是打算继续留在边境行医,但经沈鹤烟提醒:

   “如果你翻不过那些官员筑起的墙,为什么不从门进去呢?”

   这是个好机会,他决定去见一见萧将军。

   由于改变路线,剩下的时间变为三天半。显然这丝毫不能让沈鹤烟放松下来,她开始变得寡言,焦虑不安,甚至失眠,整日的头痛。

   槐梦受害极深,生气地说她是凶巴巴冷冰冰的坏人,不再来找她。倒是开始黏着温檀舟,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嘻嘻闹闹,总有说不完的话。

   沈鹤烟不得不常到莫长林那去坐,聊聊以前的事,或些有的没的,也可以单纯只是坐着,听他捣药的声音。

   颠簸起伏中,窥得片刻的无忧。

   “这样下去不行。”山叶少有这样严肃地说,“你需要休息。”

   她按着头痛艰难道:“我根本睡不着。”

   最严重的一次,槐梦来了癸水,偷摸过来找沈鹤烟要手炉。被她一句“收起你那娇贵的小性子”气得摔门而出,跑温檀舟那狠狠告了一状。

   回过神时,她忙追上去,却见槐梦正对着温檀舟抱怨她。从小公主被扔出城的那件事开始,槐梦越说越委屈,最后干脆借着人家的肩膀大哭起来。

   自己这种消极的状态,已经影响到身边的人了。

   角落里,沈鹤烟将那些数落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心里难受得发堵。

   后来她叫了山叶,托她送去一碗糖姜茶。

   晚些时候,温檀舟来见,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复杂。沈鹤烟照例给他泡了一壶茶,两人相对而坐,许久无话。

   温檀舟环顾了一番四周,卷轴文书堆叠如山,眸光暗了暗。

   “沈大人,这段时间您帮了在下许多。但恐怕再如此往后,不得不终止我们之间的合作。”他有些惋惜地叹道,“在下终究只是名商人。”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点头,“给我些时间。”

   夜幕降临,偏僻寂静的驿馆显得有些孤苦伶仃。早春的夜总是难熬,那种冷虽浮于表面,却总纠缠不休,挥之不去。

   沈鹤烟知道自己在梦境里。虽然她因为失眠已极少做梦,但因没了头疼,反而比现实中更清楚些。

   这算不算好事?

   沈鹤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变幻,不断地破裂,揉合。最终,变成一条光秃秃的驿道的样子。

   这是哪?

   还没待她想起来,呼啸的风从耳边迅疾而过。她被吓得一愣,利箭射穿马腹,笨重的马车瞬间被甩下山崖。

   她大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下一秒,空间开始扭曲,巨大的吸力将她整个人抽了出去。

   她坠入一片黑暗里。

   睁开眼,她仍旧站在那条驿道上,不远处传来“轱辘”的声音。她回头,斜射的箭狠狠地从她耳边擦过,卷得半空的落叶被翻飞撕裂,马车破碎的声音震得脚下的地都在抖。

   第三次,能清晰感觉到车轮碾压路面。离弦声再次响起,她急了,拼命奔上前。烈马扬着马蹄嘶吼,直直穿过她,以快得吓人的速度又一次摔下去。

   面前的景象破碎了,碎碴子撒了一地,也许扎人会很疼。

   而后另一个场景升起:高大的宫殿,金碧辉煌,一群人低眉顺眼地站着。东阳高照,殿门上赫然立着一个人。

   苏郑!

   心口的酸涩几乎要涌出来。她走上前,想告诉他不要那么冲动,想告诉他槐梦可以挽回,想告诉他不要喝那杯毒酒——

   面前的一切又破碎了。

   过往的经历开始不断地回放,像倒退的车轮一般回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些痛苦的记忆似漩涡一般反复沉浮,不断重现,重现,可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知道有人在哭,想安慰她,告诉她只是个梦而已,要清醒一点。

   梦中的人,如何清醒呢?

   后来才发现,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罢了。

   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惊觉,像求得救命稻草那般伸出手——

   蓦地起身,凉风绕过指尖,钻入掌心,头痛的感觉随之而来,冷冰冰的房间映入眼中。

   她醒了。

   可那一席白衣却清楚得不能忘。如凡尘落雪,裹得一身素白,留得一分恬静。

   她望向窗外,光秃秃的。雪早已化了,料峭的寒却仍在,她抱着双膝,把脸轻埋着,强忍住更咽。

   “师兄……”

   寂静的夜里,没有回音。

   次日,驿馆偏后的房间,莫长林起了个大早。需要的药材已经备好,去找驿馆的伙计帮熬了,给沈鹤烟送去即可。

   总算完成一件事,莫长林心满意足地披着晨露回到房间,刚进门脸色就垮了下去。

   “我同你说过,不要随便进来。”

   蒲坛浑身一怔,小心翼翼将手中的陶碗放下,有些支支吾吾:“我没想打扰你……只是房门没关,案上……又很乱……”

   她说着,下意识退到一边,像个下人似的站着。

   “呵,你当真是清闲。哦不,应该是心善。”莫长林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擦过,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冰冷。

   案上原本混作一团的零散药材,已经被分开铺好;一份份药方能收的就收,墨迹还没干的就摆在案角晾着。

   “蒲小姐不惜千金之躯,肯屈尊陪我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行走乡野,不是心善又是什么呢?”

   蒲坛默默承受着他的嘲讽,她像是习惯了,半点反应也没有。

   随意地将那些药草给收进箱里。见到一些所剩无几又微不足道的,随手就弃了,全然不顾先前的人为了将它挑出整好,花了多大功夫。

   “金贵小姐为落魄书生离家出走……”

   莫长林幽幽的声音在房中回荡。

   “还真是新鲜,当时京城都传疯了吧。”

   他合上木箱,眼底尽是防备和疏离,“蒲坛,快一年了,我始终看不懂你是为了什么。”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她问。

   “你根本不值得我上心。”

   耳边传来夺门而出的声音。蒲坛失落地埋着头,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能哭……她啜了啜泣,拼命眨着眼睛。

   阿深肯定不会喜欢爱哭的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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