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原本一片白大褂瞬间被桃红柳绿代替。一菲也在其中,边换衣服边想晚饭给悠悠做什么。
“一菲姐,你这周回X市吗?”身边的一个护士问。
一菲顿了一下,“不回”。差点脸红了,她不知道这么害怕同事知道她离婚,这事到底有没有必要,但潜意识里总是很害怕她们接下来问她为什么离婚。
“太好了,一起去郊游吧!”问话的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忘转头告诉其他人:“队伍又壮大了!”
“呃……”一菲打断她们,“我恐怕不能去了,有点别的事,你们好好玩吧!”
罗圆圆慢吞吞蹭到她身边:“去吧,一菲姐,大家已经筹划好几天了,要去森林公园那边。”
一菲看着她期期艾艾的眼睛,差点想给她赔礼道歉,说对不起妹子,我不应该因为你姐姐第三者插足迁怒于你。
罗圆圆还在等她回答,一菲不忍心拒绝,现实情况又实在脱不开身,只好说实话:“我女儿现在在我这儿,我要是去了,没人带她。”
“你女儿在啊,那就带着一起来,我们哄她玩”,旁边冒出来好些附和的,还有人补充:“反正这次要求带家属的。”
“是啊,带你女儿一起来吧”,罗圆圆别扭地笑着,“大家一起多热闹啊。”
“热闹”两个字最终打动了一菲,既然可以带家属,她就带着悠悠一起去吧,女儿到了这边半个月了,也让她开心地玩一次。
悠悠听说妈妈要带她去郊游,高兴地很晚才去睡觉,还是一菲软硬兼施才把她按在床上,第二天早早就醒了,凑到妈妈枕头旁边,一遍遍问“妈妈什么时候去郊游”。一菲没办法,被迫爬起来,准备要带的东西,外套、水壶、零食,还有玩具鱼竿,听说那边有一小片湖水,可以钓鱼,悠悠一定会喜欢的。
带着悠悠到达集合地点,一菲看见了作为罗圆圆家属出现的严晓川,前一晚这家伙已经给她打电话,用一百二十分贝的音量报备过。然后她看见了站在大巴门口的梅杨,休闲衣服,带着一顶圆边遮阳帽,学着西部牛仔的样子抬抬帽檐不动声色地跟她打招呼。一菲的心脏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这个大嘴巴也在,她那点秘密今天恐怕要人尽皆知了,唉……她认命了。
严晓川看见悠悠,笑嘻嘻走过来,蹲下身和悠悠打招呼,“悠悠,还记得我吗?”
“记得”,悠悠说,“妈妈说你叫严阿姨。”
严晓川黑脸看着一菲,一菲呲牙咧嘴地笑。
悠悠和严晓川见过几次,因为他话多唠叨,有一次一菲干脆让悠悠叫他阿姨,悠悠问他是叔叔为什么叫阿姨,一菲说叔叔的名字就叫严阿姨。
罗圆圆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站在严晓川旁边,清丽脱俗,自从和严晓川认识,她好像变得文静多了,唉,想对这个姑娘狠心还真是不容易呢。一菲笑着称赞:“裙子真漂亮!”
像是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夸奖,罗圆圆高兴地笑起来,一菲心里有点疼,心疼这个姑娘,看来前些日子自己的疏离让她难过了。
大巴上,小萝莉悠悠吸引了年轻护士的关照,顺便从众位护花使者那儿得来好几条巧克力。罗圆圆和严晓川围着悠悠说说笑笑,悠悠从拘谨腼腆到开心的笑出声来,慢慢和他们混的都很熟。一菲默默注视着女儿的小脸,温暖的阳光柔柔洒在孩子睫毛上,让她体会到了久违的幸福滋味。
目的地在森林公园的一片湖边,一菲发现好多人都带了渔具,一下车就作鸟兽散冲过去占位置,剩下的人一部分支烧烤架,包括一菲和悠悠在内的几个人被派遣拾树枝引火。严晓川本来是烧烤小分队的,看着小萝莉远去,一蹦一跳的追上,嚷嚷着说要跟女王大人走。
引火用不了多少树枝,很快就捡的差不多了,严晓川和一菲的几个同事送回营地去,一菲和罗圆圆带着悠悠在湖边的树林里玩,五颜六色的小花散落在草地上,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落在身上,悠悠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一菲摘了一些野花和枝条,编个花环戴在悠悠头上,严晓川上气不接下气地再次折返过来时,夸张地弯下腰,右手放在胸前,对着悠悠说:“女王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悠悠害羞躲到妈妈身后,严晓川就跟上去,重复“女王大人,您有什么吩咐。”一菲帮着女儿驱逐他,笑他神经,罗圆圆站在旁边,笑的不知所措。
隐隐闻到了肉香,一菲拉着悠悠跑回营地,已经有人在大快朵颐,看见他们赶紧把手里的肉串让出来,一菲没想到带着女儿来实惠多多,不客气的接过来。悠悠吃了一些,注意力慢慢被河边钓鱼的人吸引,跟一菲说也想去钓鱼。一菲去包里翻出玩具鱼竿,带她到河边玩。
严晓川看着她们的装备,碰碰罗圆圆说:“你看,多么坑爹的妈呀!”
梅杨也在河边钓鱼,旁边有个年轻女孩端着一盘吃的坐在旁边,一菲认得那女孩是外科的护士,姓张,平时接触不多。一菲挑了个离他们远一些的地方。悠悠模仿大人的样子,也想把鱼线甩出去,但鱼线一直在眼前晃悠,总共半米长的细线,能甩到哪儿去呢。一菲有些担心,带她来钓鱼也许是个坏主意,容易玩生气了。小孩子的耐心不够,很多玩具到手里都是笑着开始,哭着结束的,一菲已经记不清悠悠因为玩具玩不明白哭过多少次了。
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一直钓不上来小鱼,悠悠已经开始着急,小脸涨得通红,上午的好心情即将消耗殆尽。一菲使出浑身解数,想把她的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上去,“呀,悠悠你看,那里有朵蓝色的花,好漂亮!”“哎,那个叔叔手里拿的是什么,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悠悠看都不看一眼,嘟着小嘴说“它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就在一菲准备接受悠悠即将梨花带雨的时候,严晓川跑到他们跟前,跟悠悠显摆手里的东西:“悠悠,你看,这是什么?”
悠悠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菲也注意到了,是个大可乐瓶子改装的圆筒,上面对穿了一条绳子,瓶底有几个洞,看样子是刚刚用火烫出来的。
“是鱼篓!”严晓川自问自答,情绪丝毫没受影响,“悠悠想不想和我一起捉鱼?”
“嗯!”悠悠用力点头,刚刚头上的那朵乌云飘得一干二净。
严晓川挽起裤腿,扶着悠悠站在浅水里,忽然想起来什么,指挥一菲回去再拿个塑料瓶,一菲不放心悠悠跟他下到水里,要他们站在那儿别动,等她回来再下水,说完呼呼跑回去。
“要完好的瓶子!”严晓川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引得众人都在看站在水里的一大一小。
一菲抓起一个瓶子就准备返回,看见罗圆圆落寞地坐在一截树桩上,有一下没一下摆弄手里的太阳帽。一菲一把拉起她,“走,快跟我捉鱼去,悠悠需要一个靠谱点儿的帮手。”罗圆圆加快脚步跟她一起跑到湖边。
这边严晓川果然对一菲的警告置若罔闻,已经带着悠悠开始捉鱼了,鱼篓平放在浅水里,拉着绳子来来回回,好像真有鱼群被他们追逐一样,事实上除了泛起的泥沙,一菲什么都没看到。不靠谱的严晓川投入地捉鱼,还好不忘保护女王大人,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悠悠的小手。悠悠神情专注地盯着鱼篓。
“你这就叫‘浑水摸鱼’吧?”一菲在岸上讥笑道。
“哼!我们不理她”,严晓川跟悠悠说,“等会儿我们捉到大鱼不给她吃!”
“嗯!”悠悠又大力点头,一菲扶额,她这个女儿貌似很容易骗啊。
突然悠悠指着前面大喊“小鱼!”,严晓川也看到了前方半米远的地方有两条半个手指长的小鱼,那儿的水还没有被搅浑,勉强可以看见。握着悠悠的手没有松开,严晓川悄悄弹出一只脚,快速把鱼篓伸出去又马上拉起来。
水里加岸上的四个人眼巴巴看着泥水从鱼篓下面流出来,到最后瓶底只剩下一层泥沙,严晓川不死心地往里面加了些水,滤掉所有泥沙,然后终于看见里鱼篓底那条不断挣扎着的,单薄可怜的小鱼。
“捉到小鱼了!”悠悠第一个喊出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严晓川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举起鱼篓,把悠悠抱上岸,展示他们的战利品。一菲和罗圆圆看他们不可一世的表情,再对比那条在黑泥里打滚的小鱼,笑的直不起腰。
把小鱼放进干净的瓶子,悠悠开心的捧在怀里,看着它在水瓶里游来游去。
担心一条小鱼太孤单,严晓川和悠悠又下水,准备给它找个朋友。用了半个多小时时间才捉到第二条鱼,一菲说朋友果然需要缘分的。
悠悠忙着协助严晓川把两条鱼放在一起,一菲挤眉弄眼地问罗圆圆:“你们俩到哪一步了?”她决定和这个姑娘冰释前嫌,其实她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嫌隙。
罗圆圆表情飘忽不定,说她也不知道,“他的注意力好像不在我身上……”
最后这句话一菲没听见,因为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便看见梅杨端着一个盘子已经走到他们跟前,身边跟着张护士。
梅杨伸手把盘子递给她:“给你女儿的,我亲手钓上来的鱼。”
“啊?这么大!”一菲惊讶的说,“谢谢!”笑着道谢,一菲回头去找悠悠。
梅杨没有走上前,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走开了。
“你们认识?”张护士问。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呃,不是刚刚你提过的吗?”
有吗?张护士揉着嘴唇,她一直都叫她周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