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人把小饭桌收好,小成要妈妈把故事书拿过来,说要和悠悠一起看,然后跟一菲说:“阿姨去工作吧!”
悠悠也没有反对,一菲对眼前的一切将信将疑,慢吞吞走到门口,不确定地看着他们。小成的妈妈跟到门口,一菲嘱咐病房的护士,帮忙照看悠悠,告诉她小成需要休息,一小时后她会过来把悠悠接走,中午看情况,需要的话还让他们俩一起吃饭,小成妈妈拉着一菲的手,感激的说不出话来。但是一菲知道还任重道远呢,悠悠的陪伴只是一时的,直觉小成心里有个结,不是她和悠悠能打开的。
没等到一菲去接悠悠,小成妈妈已经托保姆过来告诉她,说小成精神好多了,两个孩子在画画呢,想让悠悠再呆一会儿。之前委托照看悠悠的护士也来电话说两个孩子相处融洽,一菲自然同意,本来这就是她的用意,而且这阵儿挂号的患者很多,悠悠过来还不知道安置在哪儿呢。
查房的时候,小成睡着了,悠悠原本也有点困意,看见妈妈马上从床上跳下扑过来,一菲急忙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不要吵醒哥哥。悠悠手里哗啦哗啦地拿着一张纸,上面五颜六色,一菲赶紧带着她到走廊去看。
画上画的是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稚嫩的手笔,悠悠说是她和哥哥共同完成的。
“你们太棒了!”一菲说,“这个生日蛋糕我可以吃一口吗?”
“不行!”悠悠把画夺过来捂在胸口,“哥哥说,谁都不许吃,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一菲失望地“哦”了一声,“就吃一小口也不行吗?”
“不行”,悠悠干脆的说,“哥哥说了,不行!”
“为什么呢?”一菲有些好奇了。
但是悠悠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一菲再问,就干脆说“哥哥说的”。
隐约觉察到什么,一菲把小成的妈妈叫出来,给她看孩子画的这幅画。
“小成跟悠悠说,这个蛋糕要等着爸爸回来一起吃。”
“是啊,小成生日那天,我们给他买了个很大的生日蛋糕,之前他看见吵着要的,晚饭时他就一直说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小成妈妈回忆那天的情景说。
“后来他爸爸回来了吗?”
“没有,那天他爸爸一直和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在一起,小成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回来,闷闷的连饭都没吃就去睡觉了。”
一菲试着推理,“之前,小成爸爸是不是答应了要陪他过生日?”
“是的,我老公也很爱小成,但是生意上实在脱不开身,小成生日的早上,他还和他拉钩,要小成等他,不许偷吃好吃的。”
“也许,这就是小成不肯进食的原因。”一菲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但又不是十分肯定。
“你是说?”小成妈妈疑惑的看着她。
“让他爸爸回来陪陪孩子吧,我也不是能确定这其中的联系,但是小孩子的心理大人很难琢磨透彻,为了孩子,即使是徒劳,也总该尝试一下吧。”
“我老公很忙……”
“那就问他儿子重要还是生意重要!”一菲打断她,意识到自己口气不善,缓和一些说:“他忙来忙去不也是为了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吗,也许对孩子来说,父母常常陪着他就是最好的生活。”
抚摸着悠悠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菲想起了张弛。
晚饭的时候,一菲又把悠悠送进病房陪着小成,然后躲在早上的角落里默默叹气,就算小成住院期间她肯让悠悠一直陪着他,以后怎么办呢?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风尘仆仆冲进病房,大着嗓门喊:“儿子,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一菲皱着眉头想去制止,然后看见了男人手里高高举起的生日蛋糕,还有小成熠熠生辉的眼睛。小成的妈妈接过蛋糕,男人把病床上的孩子紧紧抱进怀里:“儿子,生日快乐!爸爸重新给你买了一个蛋糕,我们一起吃吧!”
小成搂着他的脖子高兴地笑着,尽管还是那么虚弱。一菲走进去要带悠悠离开,小成妈妈拉住她,极力邀请她们一起给小成过生日,小成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们。于是悠悠在妈妈的鼓励下,协助哥哥一起插蜡烛,还给他唱了一首生日歌,大家的掌声让悠悠高兴的小脸红扑扑的。
妈妈切开一块蛋糕放到小成面前,小成拿起来递给爸爸:“爸爸,我都没有偷吃!”对面的大男人一下子红了眼眶。
一菲带着悠悠和这一家人告别,拿了一块蛋糕带她去休息区吃。已经下班很久了,这里十分清净,一菲贪婪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小天使,后者正贪婪地吃着蛋糕,弄得满脸都是。
杨宇城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在旁边的位置坐下,递给一菲一杯,“你女儿吗?”
“嗯,我女儿悠悠。”
悠悠埋头吃蛋糕,才注意到面前多了一个陌生人,愣愣地看着杨宇城。奶油沾到了嘴巴和鼻尖上,把两个大人都逗笑了。
“这是杨伯伯,悠悠,跟伯伯问好。”一菲对女儿说。
悠悠乖巧的说“杨伯伯好”。
杨宇城探身跟悠悠聊天,问她几岁了,上没上幼儿园,喜欢吃什么东西,悠悠看着手里的蛋糕,说:“我最喜欢吃蛋糕!”
“你女儿长得和你很像。”杨宇城说。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一菲有些怅然,“可能我的基因比较强势。”
杨宇城笑笑看着她,一菲不自然地把视线转到悠悠身上,和他在一起,她还是难免紧张,不过像今天这样自然的说话真的已经很难得,一菲确信他有把握把杨宇城仅仅定位成一个同事,或者她已经做到了。
“一菲”,杨宇城叫她,固执地等着她看向他,才接着说:“当你具备做某一件事的天赋时,一定不要浪费掉。”
“嗯?”她看着他,不太确定这句话所指的是什么,慢慢明白他说的是小成的事。
一菲摇头,“我也只是试一试,还不知道能不能对症。”
杨宇城看着她,目光柔和温暖,在她脸红不自在之前,起身和悠悠说了再见。
一菲,一菲……
一菲无力地发现,杨宇城叫她名字的时候,她竟然还是会心跳加快,她很喜欢他叫她名字时的语气,亲近却不会让人感觉亵渎。最初,就是因为他说出这两个字时的语气,让她莫名心动。
甩掉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一菲抢了几口悠悠的蛋糕,以便加快进度。母女两个牵着手离开医院,户外有着一天中最舒适的温度,悠悠在行人穿梭的路上走走停停,舒适惬意的感觉包围着一菲,她也和悠悠一起研究那些台阶旁边奔忙的蚂蚁。
几天后,小成出院了,一家人簇拥着他来跟一菲告别。小成的妈妈很激动的抱着一菲又流下了眼泪,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谢的话,弄得一菲很不好意思。
小成问一菲:“阿姨,我还可以找妹妹玩吗?”
“当然了,你们是朋友啊!”一菲说。
“我和阿姨也是朋友!”小成大声宣告。
“没错,要健康快乐长大,我的好朋友!”一菲笑着又伸出手去,小成用两只小手紧紧握住她的。
两名心理医生在小成走后,大肆吹嘘心理介入在儿童诊疗过程中的必要性和及时性,搬出小成的康复作为佐证。
“切!”儿科的医生一个鼻孔出气,不给一点面子,两人自觉无趣,灰溜溜地走了。
大家各自走开去做自己的事,一菲注意到罗圆圆刚刚也在欢送的队伍中,脸色不太好看,这段时间她好像瘦了不少,在人群散去的时候一菲看见她也跟着转身离开。想想那次郊游回来,她就已经决定要做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和罗圆圆冰释前嫌,但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从前是她有意疏离,回来后变成了罗圆圆躲躲闪闪,难道她的疏离已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了?应该不会啊,至少还有严晓川这个粘合剂在中间呢。
“小罗!”一菲叫她,心想不如今天请她和严晓川吃个饭,前段时间严晓川帮了她不少忙。
罗圆圆僵硬的挺直了后背,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一菲赶上她,“小罗,晚上你有事没,我想请你和严晓川吃饭。”
“不用了,一菲姐,我……我晚上还有事,而且,我和他…..”小罗欲言又止,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吗?”一菲诧异地问。
“没有,一菲姐,我还有事,先走了。”罗圆圆逃也似的走开。
一菲直觉是她和严晓川闹矛盾了,难道这个姑娘也要被升华?打定主意晚上打电话问问严晓川,如果这个家伙又要故伎重演,她的正义感就要爆发了。
回到家的时候,张弛也在房间里,竟然又到周末了。因为一菲拜托过他不要来的太频繁,她想要悠悠尽快适应现在的生活,张弛很守信,来的不频繁,只是很规律,半个月一趟。陈阿姨第一次见张弛,接悠悠回来的时候正好在楼下看见,悠悠大声叫爸爸,但陈阿姨还是不放心,一直等到一菲下班回来。
“姑娘,这是孩子爸爸啊,我没见过,还担心大咧咧放他进来对不对呢。”
“谢谢你,陈阿姨,想的这么周到。”
“唉,你没跟我提起过,我还以为你和孩子自己……”陈阿姨及时打住。
“他是我前夫。”
张弛黑脸,我还没签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