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给小朋友们留了作业,让家长协助画一只蝴蝶。这个倒难不倒一菲,跟悠悠商量的结果是她来画,然后悠悠给蝴蝶上色。看着悠悠给蝴蝶上色的时候,一菲不得不感叹,小孩子眼中的世界跟成人多么不同,设想中五彩斑斓的蝴蝶被悠悠图成了黑乎乎的一只,一菲小心建议,“用这个粉色,或者黄色好不好,让蝴蝶穿上花衣服!”
“我就喜欢黑色的嘛!”悠悠说,然后好奇地问一菲:“妈妈,没有黑色的蝴蝶吗?”
一菲说:“有,蝴蝶种类很多,什么颜色的都有。”
小家伙又执着了,“我怎么没见过?”
一菲笑笑摸摸她的小脑袋:“悠悠想看蝴蝶,我们就一起去看吧!”
记得前些日子加入一个亲子团,好像最近有个活动是去蝴蝶谷,一菲打开报名地址看看还有名额,于是就报上了她和悠悠的名字。这下悠悠又睡不着了,还是一大早就把妈妈摇醒,一菲无奈至极,暗暗下决心下次带她出去玩一定不能提前让她知道。
大巴里多大的孩子都有,一菲牵着悠悠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坐在一起,互相都不认识,大人间礼貌打个招呼便不怎么说话,倒是小孩子被各自手里的玩具或是蝴蝶吸引,很快熟络起来,带动得大人之间的气氛也活跃起来。到达蝴蝶谷的时候,悠悠已经和两个孩子玩的很好。在她和一菲独自生活的这些日子里,悠悠似乎克服掉了从前一些容易害羞的习惯,会主动去和投缘的小朋友接触,这让一菲安心不少。
同来的小孩子多半由父母两个人陪着,像一菲和悠悠这样的组合也有几家,小孩子追着蝴蝶嬉戏的时候,单独陪孩子来的家长就凑到一起聊天,以女人居多。一菲是第一次参加群里的活动,其他人看起来已经很熟悉了,彼此能叫出孩子的名字,对谁家陪孩子来的是爸爸还是妈妈,叔叔阿姨之类的都很清楚。有两个小孩的母亲凑到一起窃窃私语,目光不时扫向远处的一对男女,一菲笑笑地听着,然后在悠悠想爬高看一只蝴蝶的时候赶过去帮忙。
悠悠的脑袋里有很多问题,问的一菲直流汗,不得不认真读过每一种蝴蝶的介绍,然后再整理成悠悠能理解的语言讲给她听,常常还是换来她不理解的追问,“为什么?”
悠悠的“为什么”包含着很多含义,有时候就是单纯的问为什么,有时候是“怎么回事”的意思,还有的时候一菲也不知道,只能靠直觉去猜,这是让她比较头痛的地方。
一上午都在蝴蝶谷,鸟语花香,悠悠自不必说,一菲也感觉心情舒畅。回来的时候给悠悠买了一个蝴蝶标本,漂亮的蝴蝶躺在透明的塑料盒子里,悠悠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一眨眼蝴蝶就飞走了似的。这一举动反倒起了催眠的效果,悠悠迷迷糊糊歪倒在一菲腿上睡着了,一天兴奋的神经终于得到休息,小家伙睡得很香,下车的时候都没有醒。一菲抱着她下车,背上背着背包,手里零零散散拿着标本、水壶等东西,像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下车的地方离家还很远,一菲四下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商场店铺里冷气太足怕孩子感冒,找个公园凉亭长椅之类的最是合适了。抱着悠悠往前走,一菲气喘如牛,第一次意识到悠悠已经长这么大,她几乎抱不动了。好在没走太远,就发现了一小片活动场地,三三两两的健身器材散落在四处,边上有几张长椅。一菲挑了一张被树叶遮住一半阳光的椅子坐下,累的双腿直抖,给悠悠调整好姿势,一菲拿起水壶喝水。
“一菲?”
一口水还没咽下差点呛到,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会有人认识她,一菲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梅杨站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她。
一菲低头看看自己,浑身挂满的零零碎碎还没来得及除下,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黏住糊在眼睛上,确实够狼狈的,难怪他如此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里?”说话间梅杨已经走到跟前。
一菲用手指示意他小声些,然后压低声音告诉他,白天带孩子去蝴蝶谷,孩子太累睡着了,不忍心叫醒她。
梅杨探身看看她怀里的悠悠,鼻翼翕动,睡得很香。
“要不要让孩子去我家里睡,我就住这附近。”梅杨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栋楼。
“不用了,她也快醒了,在这儿呆一会儿就好。”一菲说,“而且我实在没力气抱着她换地方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一菲看着女儿的目光却满是宠溺。
梅杨伸手帮她把额前的头发撩到一边,一菲下意识躲开,神情戒备地看着他,怀里的悠悠不舒服的动了动。
“帮你撩撩头发,都挡住眼睛了,不难受吗?”梅杨好笑地看着她的戒备,“看看你,弄的跟长征回来似的。”说着帮一菲把背上的背包拿下来,一菲配合他完成,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的反应。
负重解除之后一菲觉得舒服多了,背上的汗迅速蒸发带来一阵清凉,休息了一会儿胸口刚刚烦闷欲呕的感觉也消失了。梅杨就坐在她旁边,好奇地研究悠悠熟睡的样子,“你女儿很可爱,我们小时候也是这么可爱吗?”
“应该是吧”,一菲说,“小的时候都是很可爱的。”
梅杨呵呵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很怕你女儿长大呀?”
一菲诚实的点头,“确实很怕,从她出生以后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多,好像不知不觉她就长大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珍惜。”说完怅然的笑笑,看着女儿的小脸。
梅杨直直看着她,没说话,一菲也只顾看着女儿,好半天两人都没再说话。
“你真的离婚了?”梅杨问。
“嗯”一菲轻飘飘地说,好像这件事已经不会在心里激起波澜,“他还没有签字,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一菲很奇怪,自己在梅杨面前竟然可以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严格说她和他只见过三次面,第一次是和吕薇蹦极的时候,第二次是他在杨宇城面前半邀请半胁迫请她吃饭,然后是郊游的时候,那天他表现得完全像不认识她一样。也许正因为他们并不熟,陌生人不会因为这件事联想或是同情,她才可以轻松说出这件事。
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菲问他:“你怎么好像对我离婚这件事早就了如指掌?”
“我说我有特异功能,你信吗?”梅杨笑着说,几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不信!”一菲笑着摇头,心里不得不承认,对面这人有几分姿色。
梅杨收起笑容,轻声说:“有一次,我和我姐在你们医院旁边的咖啡馆,碰见了你和一位小姐也在那里,不巧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一菲张口结舌,这么说梅医生也是知道了!自己苦心想要隐瞒的事,至少已经被罗圆圆和梅医生知道了,还有谁知道呢?想起那天的事,一菲心里还是很不自在,转过头默默看着女儿不说话。
“如果你有特异功能,你希望是什么?”梅杨把话题转开。
一菲抿嘴笑,这个男人还真是聪明的很。“心想事成”,一菲答道。
梅杨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菲的答案,两人相视而笑。
悠悠终于睡醒了,还没分清眼前的状况,坐在妈妈怀里晕乎乎的揉着眼睛,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梅杨被她逗笑了。
等悠悠清醒过来,一菲收拾好东西准备带她回家,梅杨站起来说你等我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一菲叫他他也回头,朝着他家的方向跑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一菲看见梅杨坐在一辆车里,隔着摇下的车窗叫她们过去,“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一菲想拒绝,但是看他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拒绝的话没好说出口。
上了车以后梅杨也不问她们家在哪儿,自顾自地说:“先带你们去吃饭,悠悠饿了吧?”
“不用了,你送我们回去就行了。”一菲说,但梅杨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从后视镜里问悠悠:“悠悠想吃什么?”
“汤包!”悠悠竟然是想了一会儿回答的。
一菲心里一会儿想你们俩当我空气吗,一会儿又头疼悠悠不给自己争气。
“我同意!悠悠赶紧说服妈妈吧!”梅杨笑着说,神情雀跃,也像个孩子似的。
悠悠眼巴巴望着她:“妈妈,我想吃汤包。”
梅杨笑嘻嘻替她做了决定:“走吧,吃完了我送你们回去,带你去一家老店,我在国外那几年最想他家的包子了!”
“那我们请你吧,上次说好了我要回请你的。”一菲妥协。
梅杨从镜子里看看她,“你是不是女权主义者啊,这么喜欢和人划清界限?”
这家老店确实属于那种会让人念念不忘的类型,汤包的味道很好,梅杨另点了几样清爽的小菜,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悠悠吃的很是畅快,一菲忙着照顾她,也顾不上吃什么,梅杨偶尔给她夹点菜放到盘子里,“你也吃点儿吧,好有力气抱悠悠。”
像是看见了熟人,梅杨朝着一菲身后的方向点头示意,然后不知是叫那个人还是告诉一菲,“宇城哥!”
一菲的动作一顿,僵硬地回头,看见杨宇城和一个男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一菲也点了一下头打招呼,然后马上转过身投入地照顾悠悠吃饭。
她的迟疑没能逃过梅杨的眼睛,不动声色地问:“宇城哥平时管你们很严厉吗?你好像很害怕他的样子。”
“还好。”一菲接着喂悠悠,悠悠摇摇头说:“妈妈我吃饱了。”
离开的时候一菲抢着去结账,飞快路过杨宇城身边,他没有抬头。梅杨拿起她们的背包,抱着悠悠往门口走,一菲结完账迎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在他们即将出门的时候,梅杨却抱着悠悠去跟杨宇城道别:“宇城哥,我们先走了!”
“嗯”,杨宇城答应着,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一菲尴尬地站在门口,直到梅杨走到跟前,对她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