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乐趣在于过程。
从游戏开始到结束,其中细细品味亦使人沉浸亦使人疯狂,正如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幽暗的地下通道溅起水花,奔跑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分岔路口不断重现虚影。
模糊且慌乱、紧张且悸恐。
急促之中一道倩影趔趄在地,她被一块不起眼类似焦炭的块状物体绊倒。
下意识地仔细一看竟是人骨,只不过已分辨不出是那个部位,兴许是头颅兴许又是某个内脏器官。
“西妮亚公主!小心!”着急声。
只见逃荒之中突然出现混乱,管家裴莱心急如焚。
他前去搀扶自己公主但下一秒却意外横生,那个魔鬼已经跟至身后。
扑通扑通扑通!
犹如某种震颤,心跳与血压在此刻极速攀升!
当人直面恐惧之时,那体内肾上腺素仿佛一股脑的激活,求生欲望疯狂下达着命令。
砰的一声!
瞬息之间金属化为碎片,那丑陋的利爪停滞不前。
恶臭且带着腐蚀性的粘液浸透裴莱那持剑手臂,他颤抖不已却从未放弃。
“公...公主!快...快离开这怪物身边!跑!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嘶吼声。
就像是某种决然,这个魔鬼被眼前这弱小人类给吸引。
那是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
仿佛它很意外人类能在这种情况之下爆发出那种无畏以及那种意志,如同强烈情感让它格外着迷。
也是这一刹那之间,西妮亚回过神并且逃离其利爪之下。
“裴叔!你...你没事吧!”下意识的出声。
西妮亚公主此刻已经无法思考。
她甚至分不清管家裴莱那流血的意义,慌乱之中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逃离这处危险之地。
那细干手腕想要触碰却被直接猛地甩开随即一道咆哮声把她拉回冰冷的现实。
“离开!公主!离开这里!!”犹如直击灵魂的嘶吼。管家裴莱面色极为苍白。
看着那狰狞的面孔,西妮亚终于意识到两人处境。
带着泪水内心如同绞痛般使她双腿沉重无比,就像烤锁举步艰难。
没有什么比这更痛苦,眼睁睁地看着又或者无法改变,一个人的牺牲换来另一个人的苟生。
生与死之间或许不可怕。
但如果死亡的是身边最为亲近之人那无异于巨大悲恸。
“不!不!裴叔!我不!我不会离开!不会离开的!”西妮亚仿佛还在挣扎。
她的思想陷入漩涡之中,就像孩童般,没人希望自己可敬长辈死在眼前。
或许可以抨击这名公主的天真又亦者无知,但不可否认,西妮亚宁愿两人殉亡也不愿独自苟且的逃走。
她那强烈的情感不允许这么做。
人是自私的、人也是无私的。
面对那群幸存者,西妮亚坦然,可面对自己身边长辈,她选择自我牺牲帮助。
然而在刹那之间。
那个魔鬼重新恢复它该有的智慧灵知。此时就算再逃已无之路,两人陷入绝望。
嘀嗒嘀嗒嘀嗒!
那熟悉且恐怖的唾液声回响。
只要它愿意,锋利的爪牙可以随时带走眼前弱小人类,而它也乐于至此且发出瘆人恶笑。
庞大体型近乎压迫周围空间!
窒息的环境唯有猛烈心跳,两道折影仿佛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当的一声!
刺耳的金属声响。
突然的袭击掀起一丝波澜,只可惜那碎裂的剑刃犹如玩具般根本无法对那坚韧肌肤造成伤害。
管家裴莱随即遭受重创,那个魔鬼仅仅只是挥爪就已让他从胸口到肺部猛然吐出鲜血不止。
一击无效、一击致命。
魔鬼是后者,裴莱是前者。
压缩的处境以飞快速度下降,魔鬼早已没有丝毫耐心,它的猎杀游戏是时候现在结束。
人类之躯脆弱不堪。
拥有经验的裴莱能躲过爪刃,但无法躲过那股力量。
一次的侥幸始终是侥幸,天秤不站在裴莱身边。
他看着那丑陋利爪将要带走自己生命之时,此刻这名忠心的管家内心只剩无尽悲叹与自责。
兴许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死后西妮亚将会面临的结局,那个生不如死的可怖结局。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砰的一声!断剑掉落!
裴莱闭上自己双眼,他不忍死后看到自己公主受难之殃,心脏此刻停止跳动。
大脑虽然还在下达指令,但已无任何反应。
就像是空白,周围一切静止。
铮!铮!铮!如同细蚊般的声音从深渊之中响起随即又狂烈且疯狂地震动起来!
一丝微光照进正在等待死亡的裴莱其内心世界!
火光四溅!耳鸣爆裂!
不是奇迹却胜似奇迹!裴莱从绝境之中活了下来!
睁开双眼的瞬间视觉恢复,他拼命跑向西妮亚身侧。
身后甚至能听到那魔鬼发出地痛苦之声,是的,是爆弹击中带来的伤害。
“跑!快跑!还愣在那里干嘛!裴莱!我可不会再救你一次!你明白!我是为了公主!”一道较为洪亮且附有磁性的声音。
来者之人很年轻,甚至与西妮亚同龄。
不过这名年轻之人的装扮看起来有些格外怪异,那简陋的单体护目镜挂在脖间,不合比例的风衣以及手中的标准爆弹武器很显然不属于他。
幽暗的通道闪过一丝微光,年轻之人那不算俊美也不算难看的面孔映入眼帘。
黑发、瞳眼、以及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变白肌肤,俨然一副标准的贫民窟样板。
“丹尼斯!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这小子!我原谅你之前的无礼!你差点把我给一同...算了!它还未死去!时间就是生命!走!西妮亚公主!”管家裴莱重新回到公主身边。
他没有看向公主那泪水。
因为裴莱知道,这是公主先前对自己的担忧如今化为喜泣的泪水。
虽然很暖心,但不是时候。
抓起手腕,两人直接跑向那名叫做丹尼斯年轻之人的方向。
“你有办法?”询问声。
“噢?裴莱大人,我或许不是您曾经的手下也不是那些贵族骑士,但你不要把我看得太轻了,我对这种事最为熟练...尤其逃跑!”年轻之人丹尼斯很自信。
“看吧!盛宴才刚刚开始!它会很痛苦!它会很绝望!我猜你们不会想目睹那场面的,走吧!不必担心!我找到了一处安全之地!”话音刚落。
三人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去。
远处。
地下通道突然响起诡异之声,一群身体腐烂的鬼魅之影恶恶阴笑。
对于它们来说,行尸走肉都不足以形容,而它们也是被引到此处。
天道轮回,那名还在发出痛苦之音的魔鬼也可以称为万恶之窃要么吞噬它们,要么被它们同化――大不净者圣父慈主。
第两百七十四章 安全之所
一路的疾驰也可以说是奔跑导致三人此刻有些疲惫不堪,更何况刚刚死里逃生还未远去。
城市废墟之中,那些冲天的烈焰仿佛不会消失。它们似乎定格在灾难降临那一刻,所有事物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百无禁忌、世间残剧。
最原始最疯狂的一幕冲击现实,本就没有秩序的世界陷入崩坏,犹如终焉本面是万恶。
空气弥漫刺鼻血丝、骤风雷暴刮起漫天沙尘。
这个世界还未死去,这个世界一直承受着折磨与无尽摧残。
“站在高处俯瞰血海尸山,站在低处感受亡灵之痛,而我们还活着...”一道悲寂声。
只见一名年轻女性收回视线,她转身看向来到此处的三人。
“丹尼斯!你忘了那些教训吗。”
“抱歉!达玛!你知道的,我视这些为生命!不论处在何种绝境,我不会变!”仿佛是带着歉意又像是某种特殊执念。
两人视线对焦,而西妮亚与裴莱则默不作声。
当一阵冷风呼啸,本就受伤的管家裴莱强行忍耐着痛苦闷呵一声,他的行为引起注意。
“他受伤了?丹尼斯,你似乎没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处安全之地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吗。”含蓄不清且耐人寻味的质询。
类似质问,不过更像是审视。
“我知道你的渴望,但那些幻想早已与这个世界一起毁灭,没人会在乎我们!正如我们原本就是蝼蚁!我们无人可怜!我们的祈祷微不足道!”犹如某种愤懑。
只见这名叫做达玛的年轻女性走到三人身前,她先是近距离注视受伤的裴莱随即才看着西妮亚这颗落世之珠。
“嗯,浑浊之世的宝石,即便身处炼狱也无法掩盖那股灵魂高贵,你还未介绍你的朋友,丹尼斯。”达玛那语气让人无法捉摸。
就像是某位权势者,即便她看起来很年轻与西妮亚一样貌美,但她的气质却不同。
西妮亚是柔弱楚楚可怜,而达玛是刻意的彰显霸道。
“这么说你同意了?”丹尼斯露出喜悦。
“好吧,我承认我的鲁莽,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惊讶,这位正是阿玛之珠!英杰公主!西妮亚以及她随从...额...管家裴莱剑士大人!”
仿佛被突然恶意注视,丹尼斯瞬间改口。
在西妮亚身份被说出之后,这名叫做达玛的年轻女性似乎没有意外。不过她的态度改变了一些,那是肉眼可见地缓和。
“嗯?公主?原来是公主!请原谅我那态度!毕竟谁处在地狱之中都会很敏感,我说得对吗,西妮亚公主。”达玛举止在表达歉意,然而更像是某种奚落。
表面无事实则内心不然,正如心不在焉,达玛一切行为都是在伪装自我。
没错。末日人人自危、无人拥有安全感、体面伪装有时候也是一种极佳的保护伞。
“我不明白,我看得出你眼中那藏不住的仿徨,你在担心我吗?还是你缺乏自信?达玛,我没有冒犯之意,如果你认为我的身份是负担,那么你可以驱除我们,毕竟我们此刻寄人篱下...”轻语声。
仿佛很平静,但西妮亚的表现却让裴莱内心一震,他的公主竟然会如此陈词。
喧宾夺主、鹊巢鸠占。
从那地下通道逃出之后,裴莱发现西妮亚变了,不是更加坚定,而是更加主动。
“你无意冒犯?不,你完全有资格这样做,西妮亚公主,你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如果我试图驱除你,那么我会被报复吗?嗯?毕竟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底层之人。”达玛此刻露出不易猜测地笑容。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知道自己此时的压力,那无形之中的压力。
西妮亚可是公主!英杰女儿!
这意味什么?根本不言而喻!
只要她活着的消息传出去,那么疯涌而至的不仅只有敌人,还有无数效忠的骑士。
当然。如今群星的格局变化多端。
不提重创的极限战士能不能召集一支舰队,单单恐怖亚空间风暴就让人望尘莫及。
而深陷炼狱之中的求生者并不知道这些。
“你不是底层之人,我看得出,你有过抱负,那是无法掩盖的,你应该是没落的贵族吧。”西妮亚肯定道。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以及眼睛,正如她义无反顾相信裴莱能创造奇迹一样。
不得不说,这次西妮亚公主的直觉很敏锐且正确,她一语竟然真的点破达玛身份――众多被历史无情淘汰的没落贵族。
如何定义没落贵族?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无权无势的人,也可以理解为世界的抛弃者。
尝过权力之人不会轻易放弃,所有人都在攀爬山顶之巅。
有人掉落、有人放弃、还有人执迷不悟。
更有一种人时刻惦记,试图重整昔日家族荣光,很显然达玛是这一类人之中。
你可以说她是抱负理想,但你不可以说她是贪婪。
人之所常岂有混淆标签一说?
就好比正规编制,跃迁晋升的道路很多。只要机会、只要机遇、两者缺一不可,而西妮亚就是这黑暗世界的晋升之阶。
穷尽一生到头来还是没有机缘,其实差得不是所谓机缘,乃是人之贵。
效忠很容易,但效忠要看其主人。
刺骨之寒、犹如疮雪、高塔之上西妮亚与达玛没有再互相交谈。反之,一股奇怪的现象正在发生,它站在西妮亚公主这边。
黑暗之世、生而为贵。
此刻。达玛内心已经做出决定,她不再维持那副高傲,单膝在地,意志坚定――
“基因之主在上!请您注视!古丽思家族愿意在此立下神圣效忠!西妮亚公主!伟星可见!浩宇铭记!以古丽思·达玛现任家主之名起誓!这份誓言永恒不变直到无昼之逝!您可以随时行使您手中的权力!第两百二十一世顺位继承人时刻倾听您教诲!我的王...”
――无比肃穆的宣誓。
这一幕有些罕见,不是骑士对国王又亦者王后效忠,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位公主。
没有奏乐、没有礼队、甚至没有庄重的背景板。唯有那燃起的炙热之心。
在注视之下,西妮亚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不过身为管家的裴莱却不同,他强撑着虚弱之躯挺直腰板。
他有资格审视任何选择效忠西妮亚之人。
帝皇立宇、群开初生、跪地的达玛此刻情绪有些波动,她不知道眼前这位公主是否接受自己的效忠。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如何,继续宣誓?还是沉默?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的效忠。
直到西妮亚肯首,达玛终于内心松了口气。
“我接受你的效忠!阿蒂斯家族永远为你敞开!起身吧!往后你会庆幸你的选择!达玛!你现在已为爵士!”西妮亚设封头衔,她直接把达玛调为自己守备近卫。
虽然过程有些简单,但也是仓促之下唯一之举。
那怕如今这个黑暗世界身份不值一提,但有时候身份也是一种旗帜,且象征意义。
这是一个开端,也是一个兆头。
“你们有多少人?”管家裴莱依旧直奔主题。
“二十人!皆可效忠!如果算上丹尼斯的话,他...我无法保证...”达玛已经进入状态。
她现在是以阿蒂斯英杰家族爵士的身份。
“是吗?二十人?只有那小子自己并不在其中?你们之间并不融洽吗...还是说...”
“不,他很独特,有时候我也很尊重他,在我们交谈之时,他可能已经离去。”
两人对话之间有股默契,没人在提先前那些。
至于丹尼斯是不是听从达玛前去营救西妮亚两人,又或者这本就是一出戏码无人知晓。
就让秘密永远烂在心底。
或许西妮亚明白这一点,但她从不会去追究什么。
这些事不是她该关心的,反之,裴莱才需要关心这些。
求生之旅还得继续,达玛的效忠并不能改变什么,充其量无非就是抱团一起。
挣扎蝼蚁的身份不变,正如这个死亡世界一样,它原先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