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最后一个人倒下后，周司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她那条浅色的裙子已被血浸染，有敌人的血，有她自己的血，还有扑过来帮她挡剑的忍冬的血。
周司宁顾不上自己身上那些七零八落的伤，而是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忍冬的身边，看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忍冬，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可她却连抱起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辈子，这个傻丫头都是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她的身前。前世则罢了，可是，今生的她还这么年轻，她许给她的人生路还没开始走……
“忍冬，坚持住，你还得做我的管家嬷嬷呢……”
“好……”
一个好字，几乎耗尽了忍冬所有的力气，除了努力抿着唇角，再说不出一个字儿。
周司宁转头看向四周，不远处，云归倚靠着树干免强坐着，暗七和暗五相互倚靠着坐在地上，明明伤重的站都站不起来，却都在笑。
是啊，是该笑。
他们六人，拼死了对方那么多的人，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暗一，暗一呢？”周司宁着急的呼喊着，就在这时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传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少夫人，暗一在。”
此时此刻，这是世间最动听的话，没有之一。
在，都在，他们都还在！
周司宁无力的向后仰躺，她可以闭眼了。
可是，贺北庭，你怎么还不来，我就要撑不下去了……
临死前，我总得要再看你一眼，总得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心悦你，只心悦你……
林子外面，黑衣首领看着狼狈逃窜出的几个人，又气又怒。
“他们多少人？竟杀得你们如此难看？”
被人扶着的甲二回道：“六，六个……”
六人竟杀得他们二十多人如此难看？简直就是废物！
甲二辩解道：“首领要活口，属下们放不开手脚……”
这个理由找的真正好。
黑衣首领瞪了一眼甲二，亲自带着所有人进林拿人，“我还就不信了……”
林中的静谧并没有多久，在周司宁的感观里甚至就只是片刻的功夫。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杂沓脚步声，周司宁努力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她还不能倒下，敌人还未净，她还得继续拼杀……
为自己，为所有人！
所有人都摇晃着站了起来，除了忍冬。
“告诉我，你们还杀得动吗？”周司宁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哑声问着。
“杀！杀光他们……”声音虽弱，决心却依然大。
“好，那就杀光他们，然后……”回家。
黑衣首领带着五十多人气势汹汹的冲进了林子，可当他看到那连站着都摇晃的五人时，眸光为之一缩。
拼掉了他近二十人，居然还能站着，真是了不起呢。
站在中间的那个是……周司宁？！
她手上拿着的是剑？！
娇弱的世家小姐，一身是血的举着把剑，这画面还真是……非一般的赏心悦目。
“周小姐，还要挣扎吗？”
挣扎？
周司宁举起了手里的短剑，“来战！”
“周小姐懂武？”
“不懂。”
甲二嘴角一抽，刚想说首领你别被她骗了，她凶残着呢，却听周司宁又道：“不过，宰你够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黑衣首领手一挥，冷声道：“除了周司宁，一个不留！”他很不想让周司宁活着，可上面也说了，尽可能的捉活口。
活着的周司宁远比一个死人有用的多。
混战再次而起，云归几人率先冲上前，将周司宁挡在了身后，虽然知道他们挡不住所有人，可他们若能多挡一个，少夫人便能少拼一个，便能多一分生机。
虽然目前来看，这生机微小到几近于无。可他们仍不遗余力的去拼，就因为他们还有期盼。
他们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快了，他们的主子快要到了，他们无论如何都得要撑住，撑到主子来接少夫人。
先前能拼掉那么多人，现在这些人也不算什么。
拼就是了。
黑衣首领看着眼前的战况，满意的点着头，马上就要结束了。
“怎么回事？”听着身后突然传来的惨叫声，黑衣首领转过头去，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整个人都傻了。
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有数人被割断了喉咙，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手下，在那人的手底下竟然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这，这是谁？
难怪，区区六人能拼死了他那么多的人还活着……
贺北庭冲到近前，看着周司宁一身浴血，摇摇晃晃的挥舞着短剑对敌时，浑身都充满了森然的肃杀之气。
扭头看一眼带人跟上来的临风，咬牙道：“杀，一个不留……”
临风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们金尊玉贵的少夫人，此刻浴血而立，那身衣裙多处破损，仅目视所见便有多处伤口，最严重的是肩头那有些外翻的血肉……
“贺北庭……”
周司宁怔怔看着冲过来的人，手里的剑啪的掉在了地上，眼泪哗的一下出来了。
面临必死境地时，她没哭。
看着重伤垂危的忍冬，她没哭。
一身的伤痛都要痛死了，她没哭。
可现在看着贺北庭，就仅仅是看着他，这泪就怎么也收不住了。
“你怎么才来，我以为……”要等不到你了。
话没说完，周司宁身子一软便往地下倒去，贺北庭双手一抄，将人抱了起来。
“忍冬……”
“她没事。”贺北庭看了一眼尚有余息的忍冬，又扫了一眼靠在临风身上冲他咧着嘴笑的云归。
“主子，属下，幸未辱命！”
贺北庭喉嗓间有些干，他自是明白云归这一句幸未辱命是指什么，他护住了周司宁，等到了他的到来。
“临风，清点人头，一个都不能少。”
周司宁说道：“他们……”
“你别说话，我都知道，交给我。”
“好……”随着这一声好字落下，周司宁疲惫的合上了眼，她累了，真的累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那最黑暗的时候，她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想要挣出一条活路……
忍冬看了一眼被贺北庭抱在怀里的周司宁，带着一抹笑意合上了双眼。
姑爷来了，姑娘安全了，她可以放下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