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之之后再也不说话了。
林孝珏见他目光凄然,像是被母亲抛弃之后无家可归的小兽。
心中不忍,也就不追问她和路遥到底生了什么事。
拍着他的肩膀,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站起来走出房门。
见她出来,各个厢房里的人都出来了。
原来大家都在窗前关注着她这边的事。
谢童佳走在最前面,脚步最匆忙:“姐,敬之好了吗?”
林孝珏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八哥,微微颔:“今晚应该没事了,你要想见他,八哥同意你就去吧。”
谢童佳回头看着八哥。
八哥道:“我跟你一起去。”
谢童佳嘟起嘴。
八哥摆着手:“好了好了,你自己去看吧。”
谢童佳脸上一喜,退了厢房的门进去,然后又关上门。
其他人就不好再说要看周敬之了。
林孝珏见大家都注视着她,笑道;“都休息吧,他没事,会好的。”
大家这才6续散去,除了八哥,八哥站到门口道;“我等童佳。”
林孝珏转过身深深的鞠了个躬给八哥:“多谢您,多谢伯父伯母,是谢家养了个好女儿,才救了我弟弟的命。”
八哥心想若是周敬之那小子不喜欢那个妓女就好了,周家人个个都不错,尤其是这位公主,她行事有章法,如果妹妹嫁过去一定会对妹妹好的。
其实周敬之算起来也不错,有情有义,可是喜欢的是别人。
他虚扶了林孝珏一把道:“公主使不得,哎,怎么说呢,敬之人是好人,算了算了,童佳也被我们惯的不成样子,孩子自己不闯是长不大的,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这就是愿意给周敬之和谢童佳相处时间。
林孝珏再次感谢他;“您是好哥哥。”
谢家八哥想了想:“公主也是好姐姐。”
随即二人相视一笑,笑容都有些无能为力。
翠儿见二人说的差不多了,过来找林孝珏,在林孝珏耳边道:“路遥还没走。”
林孝珏道:“那就等二哥回来再说,先找个房间给她吧。”
翠儿有些不甘,但还是点点头。
翠儿将等在廊下的路遥领到一间厢房。
“你先休息吧,不过希望你别把这当家,公主不愿意跟你一般见识是怕伤了二爷的心,不是怜惜你,你应该明白,就不要脸皮那么厚了。”
路遥指甲陷在手心里,问道:“二爷醒了?见过公主了?”
只要在院里的人就知道周敬之醒了。
翠儿心里嘟囔着明知故问,道:“公主是身份疼二爷的,不是你们所说的冷血无情,二爷醒着还是疯着,都是她第一个到跟前的。”
翠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她说完这话后路遥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松气她却不知道。
她蹙蹙眉。
路遥脸上挂了一丝笑容道:“多谢妹妹告诫,我知道公主心疼二爷,等确定二爷无碍了我就走,不碍公主的眼。”
翠儿冷哼:“谁是你妹妹?我娘可生不出来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说着一甩袖:“别磨蹭太晚,点灯废蜡。”
翠儿把路遥羞辱的白了脸。
不过等翠儿出去之后路遥的神色就很快恢复了,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她喃喃道;“竟然没对人说,这样这件事是不是就能瞒住了?”笑容更加甜美:“他这般看重我,他病的这么重一定能留下来,我也就能留下来了。”
周敬之房里,谢童佳坐在床边安慰周敬之:“我还从没见过你哭的这么伤心,如果是因为中毒,姐姐一定能治好你的,还是因为别的事啊?”
周敬之看着温柔似水的谢童佳,扁着嘴道:“佳通,以前我看不惯你男生女相,现在我真感谢你的体贴,有些话我不能对别人说,就只能告诉你了。”
这样被人信任,谢童佳又惊又喜:“你只对我一个人说?”
周敬之在谢童佳面前毫无设防,慢慢的就把他看到的事跟谢童佳说了,说到最后他倔强的擦着眼泪:“我不哭,我不哭,不值得,通佳,我本来想砍死这对狗男女,可是我下不去手。”
谢童佳没想到周敬之还经历过这种事,真是奇耻大辱啊。
可她到底是女孩子。
听了这种事别扭又难为情。
想了想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做得对,其实人不应该是独立的吗?她既然背叛了你,那就放她走好了,让她找她喜欢的,你只要管住自己不再喜欢她就行了,这样也就没有任何瓜葛,没有瓜葛就谈不上侮辱,你是你,她是她,所以何必伤人性命?她不管跟谁好,她的命都不是你给的,更不应该是你夺走。“
周敬之沉吟一下慢慢点头:“我是恨他们的,不过兄弟你这样说,我就更不会杀她了,打她走。”
谢童佳听了松口气,她不想周敬之因为这种女人脏了手,更不想周敬之亲生杀了路遥,怕太狠太怒反而忘不了。
只有他宽容的放手,以后才能彻底忘掉。
她道:“路遥现在就在外面……”
她还没说完,周敬之听了脸色一变,攥了攥拳头道:“让姐打她走,不要让她脏了医馆的地。”
谢童佳道:“那你方才怎么不告诉姐真相,姐就处置她了。”
他方才不仅没有告诉自己姐姐真相,还让姐姐拿钱出来安置这个人。
他抓着谢童佳的肩膀道:“佳通,咱们是好兄弟我才跟你说的,不能告诉姐。”
谢童佳嘟起嘴:“为什么啊?”
“因为姐会杀了她。”
周敬之苦笑道:“我既然都放过她了,就是真的放了,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好事,难道要张扬的到处都是?让她走吧,她一走,就像你说的,就跟我没关系了,侮辱,也就不是我的。”
他如果真能想得开谢童佳当然高兴,就怕他是口是心非,其实是太爱了,所以不忍伤害。
她不甘的点着头道:“你也知道我愿意听你的话,既然你不让我说,那我就不说了。”
周敬之感激一笑,拍着她的肩膀:“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谢童佳又嘟起嘴,谁愿意做你好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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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躺在软软的床上想着美事。 W㈧
以她对周敬之的了解和周敬之对她的爱怜程度,她知道自己又躲过了一劫。
梦想着留下来之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房门这时却被人从外踹开了。
进来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路遥不认得,吓得尖叫。
“这是公主的地方,你们想干什么?”
她死死攥着被子,防范的看着来人。
两个男人什么都没说,一个人去扯她的被子,一个人抱着她的衣服,二人合力,把她丢到了大门外。
抱着衣服在街上挨冻的路遥:“……”
她真是欲哭无泪,方才还好好的,周敬之也什么都没说,怎么公主又让人把她扔出来了?
她咬咬牙去拍门:“公主,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奴婢无家可归,求您看在奴婢伺候过您的份上,就收留奴婢吧……”
林孝珏还没有睡,睡了也会被吵醒了。
翠儿在门口轻轻的敲着门:“公主,那个路遥又闹事了。”
林孝珏让翠儿进来,她低头看着书,头都没抬道;“还敢闹?以为敬之没说,我就不知道吧?”
王再生已经回来了,路遥跟孙耀祖偷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邻里邻居都知道。
翠儿都知道周敬之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了。
她气愤道:“二爷不说难道公主就不会调查,不知道她脑子怎么长的,都这样了,还以为公主您会收留她?是不是想得到公主的庇佑想疯了。”
林孝珏也是这么想。
她也不懂路遥,背叛过她的人,为什么还会觉得她会原谅她?难道她很好说话?
她道:“可惜了,可惜了。”
翠儿不解:“可惜什么啊?”
可惜陵南不在,不然路遥又要挨一顿好骂。
林孝珏等了一下见院子里厢房的灯都亮了,显然是让路遥吵醒了。
她放下书本披好风衣:“差不多了,让她进来。”
什么差不多?
翠儿诧异:“公主您要见她?杀了得了。”
杀人说的那个轻巧。
林孝珏都笑了,她道:“我不见她敬之或许还要记得她,我见她,敬之就会忘了她。杀一个人多容易,可是杀人之前我还想让她受点折磨。”
折磨?!
翠儿撇嘴摇摇头:“公主就算把她打残奴婢也不解气,我们二爷是什么人啊,一颗真心拿给她,当什么了?”
林孝珏道:“所以我不会在身体上惩罚她,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就是她心心念着什么,你就别让她遂心,这才是最好的惩罚方式,还不用见血。”
翠儿转着眼珠想,路遥到底最想得到什么。
林孝珏穿着雪白的狐狸毛披风。
居高临下的站在台阶上,廊下的灯光将她影子拉的老长,也将她清淡冰冷的脸照的柔和了些,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路遥被带进来,哆哆嗦嗦的跪在她面前,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得,她磕着头道:“公主,二爷还没好,您就收留下奴婢吧,不为别的,让奴婢在二爷床前伺候二爷也行啊。”
林孝珏蓦然笑了。
这笑容能将冰雪消融,可是看在路遥眼里缺如阎王催命。
“公主……”
林孝珏问道:“你确定敬之愿意让你伺候?”
路遥一愣。
林孝珏道:“你偷人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路遥吓的花容失色,本能跪行向前:“公主,奴婢是受人强迫,不是自愿的。”
林孝珏道:“我并没有怪你啊,我只是想问你,敬之真的愿意让你伺候吗?”
“这……”
路遥目光茫然的看着地面的虚空,周敬之既然已经把事情告诉给了公主,是不是代表他想我死了?
6续的厢房中有人出来,路遥因为奸情被人揭穿,看着他们围看着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她鼓足勇气道:“二爷会愿意听奴婢解释。”
她想到了,周敬之既然没拿菜刀砍了她,那么就不会把丑事告诉给公主,是公主自己调查的,公主比以前做事更加滴水不漏。
只要周敬之还对她有情,她就还有回府的希望。
林孝珏淡笑道:“你真的这么想?”
围观而来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对路遥指指点点。
“真是不要脸啊,做了这种丑事还有脸到二爷跟前?”
“二爷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公子,让她这样糟践,是觉得公主好欺,国公府的人好欺吧?”
路遥臊的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可是没有,她也不能这个时候退缩。
她哭着给林孝珏磕头:“公主您看在二爷需要奴婢的份上,就收下奴婢了。”
既然还想拿周敬之作筏子。
林孝珏道:“你想让我收下你?”
路遥目光祈求的看着她:“奴婢愿意为公主做牛做马。”
林孝珏笑道:“那如果你为我做牛做马,就不能伺候敬之了,你也愿意?”
路遥沉吟都没沉吟,忙不迭的点头:“奴婢就跟着公主。”
林孝珏笑容更甚:“你到底是想回到我身边,还是喜欢敬之呢?你跟敬之这么久,不会只是为了回到我身边吧?”
目的被人猜中,路遥一抖:“公主……”
林孝珏道:“其实你并不喜欢敬之?你枉费了他一颗痴心。”
路遥想如果我可以我也愿意喜欢周敬之。
可是心里已经有了不可一世的贵公子风少羽,周敬之这种年纪小,根本不懂自己要什么的愣头青就不可能再住进心里。
林孝珏见她没否认,摇头道:“敬之知道得多伤心啊?”
路遥道:“二爷对奴婢很好,奴婢也会对二爷尽心尽力的伺候,清公主放心。”
林孝珏终于又恢复冰冷姿态,哼道:“你以为自己是宝?我弟弟知道你偷人还能要你伺候,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路遥不知道公主为何又翻脸。
一急道:“不然公主可以问二爷,二爷是不会抛下奴婢不管的。”
就是因为有这种心理,被宠的忘了自己是谁,所以才有恃无恐吧?
西边一间厢房突然传来平静的声音:“你走吧,我是不会收留你的。”
路遥转头一看,竟然是周敬之站在门口,也是披着华丽厚实的披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不对啊,他不是喝药睡了?
不是被链子锁住了?
怎么会突然说话?
她反应过来跪向周敬之的方向:“二爷您听我解释,我是被人强迫的,我没有背叛您。”
周敬之神色痛苦道:“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