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三月十八。
那一刻,是酉时。
昏黄的天,慵懒的春,整个北海都被落下的斜阳照耀的一片橙黄,金色朦胧之际,听大人们说,多年寻无踪迹的月夫人回来了。
大人的事她不清楚。
但,她记得,那个月夫人一身华衣立在大殿里时,身旁还牵着一个同她一般大的一个小女孩,粉色衣裳,一双灵动的双眼令她记忆犹新。
红红的唇瓣,干净粉嫩的脸颊,丝毫不见胆怯的眼神,只是很镇静的跟在月夫人的身旁。
从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好像隐隐不安起来。
月夫人说,这个小女孩子叫月妮,大人们都叫她小妮子。
果不其然,自那儿以后,好像岛上最受宠的女孩子不再是她,而是他们口中的小妮子。
岛上最乖巧听话的女孩子不再是她,而是小妮子。
岛上最被津津乐道的孩子依旧不是她,而是那个小妮子。
她的风头不在,她的荣耀全部都被这个新来岛上的女娃娃给抢了。
她的头衔,她的所有优点,仿佛就在这个小妮子的到来之际全部被人视而不见。
甚至,连自己最喜欢的星圣哥哥的天秤都朝着小妮子的方向倒了下去。
一粒妒意的小小种子在她的内心深处迅速的耕种发芽,雷霆的蔓延至速立刻包裹住整个心房。
她自己清楚,她不再是那个完完全全的自我了,她变得没那么单纯,没那么善良了。
但是别人不知道,她有那么一刻多想把那颗扭曲的种子毁掉,她有那么一瞬多想把那颗渐渐生长的毒瘤割除,她甚至想洗尽所有以原本的心去对待小妮子。
但下一秒,她想她做不到。
以前,星圣哥哥从来不让人跟着他去练功,他总是一个人走到这个秘园里,饭都不吃,一呆便是一个下午。
她从来不奢求什么,她在后头巴巴的望着,安份的瞧着就可以。
但小妮子来到北海之后却能明目张胆的跟着他,跟在他的后头,即便是多了话,也没人会怪她什么,大人们不会,长老们不会,星圣哥哥也不会。
从最初,到现在,小妮子几乎寸步不离,星圣哥哥却也视若无睹。
他们每走过的一处地方,后来跟上的她总会在原地逗留一阵,或许还剩些星圣哥哥身上的气息,或许小妮子留下的正好是给她内心黑色枝蔓不断疯长的借口理由。
在后来发生的事情之前,她不讨厌小妮子的,她不恨小妮子的。
虽然恶性的枝蔓仍在心底肆意生长,但她的胸腔仍然充斥着理智与光明。
但后来,错误的不是她,做错的是小妮子。
谁让小妮子讲了不该讲的话,是小妮子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给抹杀掉,是小妮子将她最深层处的一丝邪性给激发出来,是小妮子的错,是小妮子的错…
是小妮子的错!是小妮子的错!!!
静谧的冰室被一声震天的厉叫声划破,仿佛残忍的撕开一道冗长的口子。
许久未散的白雾之间,鱼儿的身子摇摇晃晃,步伐错乱,双手捧着脑仁的太阳穴处不停地晃动,整个人仿佛吞食了**的药物似的,额头沁出大量大量的汗滴,“吧嗒吧嗒”得滴落在透明的冰地上。
冰室逐渐又归为宁静。
右侧黑窟。
“焦了。”
凰九同麒元夜走在道上,渐渐的,似乎将东西烤焦的糊味从不远处飘来,传至凰九灵敏的嗅觉里。
话音刚落,听得身旁一阵轻笑,“不是焦了,这是火窟。”
火窟?
不待凰九问起,身边麒元夜自觉解释起,“方才有两个窟窿口,我们选的这一条道,便是火道。”
“那另一条就是水道?”既然是两个窟窿口,这个为火,另一个自然而然就应该为水了。
“对,也不对。”麒元夜还跟她卖起了关子,“此为火道,另一条变为水道,五行而言,的确是如此,但,却不尽然,水为动冰,冰为睡水,冰水相依,不可间离。”
凰九扯了扯嘴角,他还跟她卖弄学识,“说人话。”
故作玄虚的麒元夜听见凰九的不满,腔腹内的笑意涌上喉头,俊美的脸上,眼角微微提起,冲着凰九的方向,“具体点说,那个是冰窟,那一条道是称其冰道。”
冰窟?冰道?
“里面都是些害人的冰块?”
偌大的无仁阁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挖两条秘密的窟窿,否则就应该是最初的那条宝藏密道直通到底。
既然费尽心思弄出两个火冰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密道的尽头藏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这两道密窟就是用来阻碍擅自闯进去的人的。
那有机关就是再正常不过的。
凰九的问话霎时间便遭到了头顶麒元夜出声的否定,“冰不能害人,冰雾可以。”
“都是些无聊的机关。”凰九闻言咋了咂嘴。
什么冰块冰雾的,机关对于她而言,不算什么。
不是她把牛皮吹上天,现代的佣兵训练生涯中,机关学是必修的一个项目,只不过就着古代同现代的区别而言,只在于,一个用的是高科技,一个却只能用现有的材料而已。
覆盖率不广,精准度也没那么高。
不过,她这个现代机关学的思想用在古代上绰绰有余。
都是些无聊的机关。
无聊的机关…
麒元夜挑起眉,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认可。
凰九的近身武技他见到过,她的敏捷身手他不怀疑,她平日里的狂妄口气他也见识过,不过不可否认的,次次倒是的确能够让他眼前为之一亮,她倒是真能证明出她言语并不是在胡诌。
不过,有时候话讲多了会咬着舌头倒也是真的。
凰九借着远处照的亮堂的火光顺势看了麒元夜一眼,那双魅气的狭长眼眸中的掩藏着的星点的不认同分毫不差得落入凰九眼里。
不信?
凰九一摆手,稚嫩的面容添上几分洒脱之气,孩童的年纪却涌动着成人处事般的从容与不可小觑的沉着,“改天,我送你一屋子的机关,绝对,比这里的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