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便由他们自己定夺了。
真龙不可逆，他们得擦亮眼睛好好想想清楚。
一步下去，或是光明，或是深渊。
可不要猜错了心思，站错了队列。
而私下麒皇真把如此象征的玲珑牌给了夜，一来，那想必这几日的都城之内也是安生不了了，至于最后的成败到底如何，这位精明的麒国君主心中自然有数的很，他的举棋不意也只能是成竹在胸，稳操胜券而已。
二来，便是他当真有将位传给夜的心思。
凰九眼眸颜色愈变愈深。
她从未见过麒皇一面，这不重要。
对一个帝王而言，他看起来面善也好，面恶也好，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治理整顿好整个江山，他能使他的百姓们安居乐业。
国泰民安，锦绣江河便是数代君王所励精图治的目标和追求。
至于过程，哪怕血腥，哪怕残忍，哪怕万骨枯，哪怕血肉筑，皆不重要。
那些个万民敬仰，百世流芳的帝王皆令人敬畏，敬的是他勤勉为政，爱民如子，畏的不过是他们曾几何时也曾踩踏在了那些的白骨之上。
缜密，狠戾，是千古一帝所不可或缺的。
否则，他凭什么所居深宫掌尽天下事，他凭什么以一己之力抗衡朝野反逆，他更凭什么能坐拥住这江山数百年而屹立不倒。
打江山难，守江山亦难。
时至今日，此话于耳边，于心里，再经波澜。
“在想什么。”麒元夜紧了紧搂着凰九的手。
“我在想，绝一一与此事有何干系。”扯开了这么久，好像跟绝一一并没有什么联系。
抱着凰九，麒元夜的眼底一直涌动着笑意，暗红的眸底夹杂着少许的情愫，在宫灯的照耀下显得更为出彩夺目。
“她与此事现在没有干系。”
“现在…”凰九顿了一秒，“那日后有什么干系？”
“日后啊。”麒元夜的视线落在一盏燃的正亮琉璃灯盏上，笑意犹在，暗红的目光又掩上几分深邃，“干系可大了。”
殿内温情的交谈还在继续。
殿外清风习习，明月高挂。
天上的那一轮弯月散发出淡淡的银光，氤氲朦胧，没有了云雾的遮挡，恍若一滩清夜的湖水映出粼粼波光，暗下去的天空也在这幽静的光芒中变得柔和起来。
天一楼。
高朋满座，宾客盈门。
一所包间内。
“爷，戌时可都过了一大半了，炎国的那位主儿今晚还会来么？”李力瞧了瞧外头暗沉下来的天，佝着身子凑到左芜的耳边，脸上端着一副恭敬。
“哼。”左芜左手执起茶碗，右手拿着的茶盖往热气腾腾的茶水面上拨动了几下，“会来，他当然会来。”
抿了一口热茶，热气氤氲中，左芜的脸色显得不悦极了，声音低哑，“李力啊，你可知他为何要迟些时辰吗？”
李力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吞咽了口口水，“想必是那位主儿在宫中被一些事给耽搁了。”
揪着袖子，李力擦了擦脑门儿上突然冒出来的汗。
“耽搁？”左芜冷眼扫过李力，嗤之以鼻，“他这是在给你老爷我下马威。”
一个力道，左芜突然一把将未喝完的茶水扔到桌上。
茶碗翻倒，茶水流了一桌。
升起热气腾腾的茶雾，沿着桌线的边缘朝着地上淌去，几株茶叶沫子被四处逃窜的茶水浸着，牢牢的黏在红木的桌面上。
“好大的派头！”
左芜低哑的嗓子突然间提高了一个调，把佝偻着身子站在右后方的李力着实吓了一跳。
宽大的额头上，又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不敢去擦，只是直直地绷住了身体，一动不动的立在左芜身后。
包间内突然沉寂下来。
窗边高挂的明月似乎也沉着脸，清凉的月色似乎暗下去了几分。
“俗话有云，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我这个丞相当的岂不是太窝囊了。”左芜咬着牙齿，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现，“给我脸色看？任你有多大的能耐，既然到了我的地界，可也不能事事尽遂了你的意！”
一番话，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身后的李力听。
左芜突然松开紧紧攥住的拳头，青筋褪去，眼中盛着几分狡诈与阴森之意。
“李力，叫人把这处收拾了。”靠着椅背，左芜眯起眼睛。
但还不过几秒，便被一道声音扰醒。
“左相为何如此动怒啊。”
人未到，声先至。
一道深沉却飘然出世的声音自楼梯处传来，仿佛一切尘嚣都随此远去，清幽明净。
空中高挂的明月又似乎明亮起来，伴着如斯天籁的还有脚步踏在木阶上的轻微咯噔声。
闻声，左芜陡然睁开双眼，一下子站起身。
冲着李力使了一个眼色，不待茶馆的小二上来拾掇，李力便立即就着桌上的狼藉开始收拾起来。
“这茶碗怎么还摔到了桌上。”炎之榕余光瞥向李力正在收拾的台面，声音微凉，“莫不是左相在怪小王我迟了时辰？”
“哪里的话。”左芜迎上炎之榕，对其做了一个入座的手势，“炎世子居于我麒国皇宫之内，而我宫内繁文缛节颇多，炎世子多有不方便之处，本相自然清楚，且远来是客，更何谈怪罪。方才这茶楼的小厮下手不知轻重，也不知怎么了，端过来的茶突然撒了一桌，这不，还没来得及收拾。”
炎之榕略有深意的瞧了眼对座的左芜，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勾勒起一抹不知其意的笑意。
嫣然如兰花。
清凉幽静的月色自窗外泻进来，皎皎银月披洒在炎之榕的发上，面上，身上，与那身未换下的宝蓝长袍遥相辉映。
“只是这天一楼不比宫中，多有简陋，还望世子多多包涵。”
“无妨。”炎之榕挥了挥手，“小王我对此些事情不计较。”
“如此便好。”左芜瞧了眼收拾完的李力，“李力，你先下去吧。”
“是，老爷。”李力应声拖着茶盘便下了楼去。
左芜收回盯着李力背影的视线，又看向炎之榕身后的小竹和月言，迟疑了几秒，“不知这两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