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万大军臃肿不堪,好在各部兵马皆有其统辖总兵指挥。好歹也耗去半日光景,直至日落时分,才堪堪准备妥当。
人喊马嘶,大军动起来,这一番动作便是个瞎子,大略也能感受得到,不曾遮掩,也遮掩不住。
那远处山上观摩明军兵势的黄台基,对松山大军动向,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
明军若据城而守,黄台基麾下军队再是善战,也要碰个头破血流不可。他一番战略布置,无非便是要把明军从城池里拖出来,野战。
但此时,看到松山明军动向,黄台基却高兴不起来。
此前他遣阿济格率军绕道攻塔山,只为断去明军粮道、退路,再结合明廷内部形式,以围困锦州为饵,迫使明军出城野战,便于毕其功于一役。
黄台基志在中原,通过种种手段,对明廷形势了若指掌。知道那大明朝如今可用之兵,大略也就这一支了。
只要破了这支兵马,明廷将再无能为。那中原大好的江山,便是囊中之物。
可他万万是没有料到,阿济格竟兵败身死!
那突然冒出来的鬼神般的人物,他已经竭力高看一等,却也没料到,那人能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击破阿济格官,却善战。对战机的把握,自有其独到之处。一边陪着赵昱大吃大喝,一边就在估摸吴三桂、虎大威两路大军的脚程。
暗暗也在等待斥候来报。
大略申时末,正是酒足饭饱之时,就有亲随到来,耳语几句,洪承畴神色一定,低声道:“传讯使大军攻山。”
赵昱擦了擦嘴角,这一顿吃的倒也畅快。一头肥羊,全数下了肚子,正是神清气爽。他耳力非凡,便是那亲随耳语,却也听的一清二楚。
分明来报,只道是虎大威、吴三桂所部大军,距离抵达锦州地面,路程已过一半。
从松山到锦州,不过几十里地。两支大军日落时分开拔,到如今已有两个时辰,路程过半乃是常理。
若的精兵,即便步卒,只要不曾饿肚子,有力气,两个时辰走三十里绝对不在话下。况乎松山距离锦州,也不过五十来里而已。
也是这明军腐朽已久,否则两个时辰,从松山赶到锦州,也算不得惊人。
洪承畴下了命令,转脸笑道:“我大军部署大略已是妥当。本督已下令大军攻山,那黄台基必定不会硬拼,当会撤走。他虽是奴酋,好歹也有些身份,危机之地,哪敢多留?”
然后起身一拜:“赵壮士,奴酋首级就在眼前,本督身家性命,可都在壮士身上了!”
赵昱缓缓站起来:“督师言重了。若说兵略,我自不懂。我只取那黄台基人头。我已应诺听候督师吩咐,督师自区处便是。”
洪承畴心中大定。
于是大袖一挥:“请赵壮士与本督一道,去看看那奴酋凄凉。”
“固所愿也!”
洪承畴请赵昱稍待,片刻后一身将军打扮,头戴红缨兜盔,身披大红战袍,腰悬一口宝剑,虎步生威,来到近前。
赵昱打量一番,暗道威武,便就要走。
洪承畴道:“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壮士何不披甲?”
赵昱却摇头:“非但不披甲,还不骑马。”
道:“我自一身铜皮铁骨,不惧刀枪。我那铁锥又太过沉重,等闲战马哪里托的动?好在我脚力非凡,不逊战马,督师不必担心。”
洪承畴不禁为之一怔,也想起那口五百五十斤重的大铁锥,一时无言,只好点头:“壮士若有所需,大可开口。”
赵昱点头。
于是便与洪承畴及其所部亲兵,一路来到府门。
赵昱信步到那板车前,伸手扣住碗口粗的锥柄,轻飘飘如同一根稻草,便把那铁锥拿起,扛在肩上:“督师,请。”
洪承畴眼底仍是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色。
周遭亲兵更是暗暗低呼。
这铁锥放在这里已大半日,自有人不信邪曾来试过,是真非假,非只是包了层铁皮的样子货。那等沉重,三五人同时发力,才能抬起来。眼前这壮士,果真天兵天将,提起那铁锥,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于是出了府门。
洪承畴与亲兵皆自上马,赵昱则扛着铁锥,信步闲庭,便是那战马飞奔,也自不落下一步。
尚未走到城门,就听城外一声炮响,远远有喊杀声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