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寂。
月无药倚靠在大树下,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绪词为他找来的水,清甜的液体一入喉就将他全部的疲累一扫而空。
绪词坐在他身旁,静静看他仰头喝水脖子仰起的幅度,浅浅勾着唇。
月无药手上把玩着水囊,终于问出了他费尽思量一整日的问题:“阿词,你......对我到底是怎么看得?”
绪词低低地笑了:“当然是哥哥啊,还能是什么?”
心脏骤停了一瞬,月无药一时难以作出反应:“......哥哥?”
所以,是施友崎想错了是吗?
月无药说不清自己心里是高兴还是失落,得知这样的事实,他应该高兴的,应该如释重负才对,但他......又好像没有那么轻松,反而心里像是空了一角。
绪词默默将他的手握在手心之中,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哥哥,你可知道‘哥哥’这个字眼也有其他的意思?”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除了“哥哥”之外的意思,那便是心上人所唤的“哥哥”了。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月无药可不想自己再先入为主,自作多情了。
绪词温柔地笑了:“我当然把哥哥当做是生命的唯一,我就是哥哥手心里的那只血凤,只为哥哥而生,血脉相连。”
这句话的意思就十分的露骨简单了。他手心里的血凤花钿是灵犀契的标准,是未来道侣的契约,绪词——是真的对他有那样的想法。
两辈子没谈过恋爱的月无药慌了,一切都被挑明,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和绪词相处了,触电般将被绪词握住的手抽回来,道:“今天也不早了,睡吧。”
手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刚才那人的温凉。绪词垂眸,掩下眼中的神色,低低地问:“哥哥,是不喜欢我吗?”
月无药自己也觉得自己复杂得很,更不知该如何回他。
“我......也不清楚我是怎么想的。”
“可是哥哥,你为了我不惜与那些正道小人站在对立面,你不顾自己的名声,都是为了我,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月无药觉得绪词的眼底里透着几分他看不懂的偏执和脆弱,绪词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自虐般再次询问道:“哥哥,你喜欢我的,对吗?”
月无药哑言片刻,无比真挚地道:“阿词,我....未曾与人有情,我不知、真的不知,能给我一些时间仔细想想吗?”
绪词的眸色闪了闪,周身的氛围总算没有那么令人窒息了。
绪词像孩童时期的他一样,半趴在月无药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低声说:“哥哥,你要快一点......不要让我失望。”
月无药想要虚抱住他,可是好多好多念头涌上来,太多的顾虑,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最终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在这个角度下,他也没看到,埋首在他怀中的绪词眼中的受伤与难过。
哥哥,你在顾虑什么呢?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是真的不喜欢我吗?
对于绪词,月无药的心情很是复杂。
不喜欢绪词吗?月无药觉得,他对绪词也并非是不喜欢,最多是从弟弟到男朋友这个身份的转换一时适应不过来。毕竟绪词一出场,他与自己就因为灵犀契而有了一层特殊的联系,把他当成纯粹的弟弟也是不大可能的。
若是跟绪词应允下来,他们中间又隔了许多矛盾,不说远的,就是如今他身为泠天圣尊,绪词身为魔尊,他们的亲近就已然成了同道眼中的罪过。
而且月无药最担心的是穿书一事。他是异世之魂,偶然穿进了这个世界,但是同样的意外会不会发生第二次谁也说不准,要是他又莫名其妙穿回去了呢,若是他找到了穿出去的方法了呢?那又该将绪词置于何地?
月无药从前认为,两个人谈恋爱最重要的就在当下,什么也不要多想,可这样的事情到了自己身上,他忽然就觉得不太可能,正因为太在意,就会有太多思虑,有所牵挂,也就变得脆弱了。
月无药还有些恍惚,凭着今夜的一见,月无药就知道自己对绪词也同样有着情愫,这样的感情竟然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生成了。
月无药想,不久之后,一定都会有一个答案吧。
他不敢太草率做决定,再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行论断。
他们这样倚躺在大树下过了一夜。
月无药朦胧睁眼的时候天才微亮,远处的天空还是黑灰的颜色只浅浅地被洒上几许淡白。
不远处的篝火还燃着,发出“哧啦哧啦”的火焰燃烧的声音。
鲜衣少年沉默地坐在篝火旁,少年本来就修长匀称的身子笼在略微宽大的衣裳里显得有些消瘦来,被精神地高高束起来的冠发被火光映出一片阴影,使他看上去遥远而孤寂。
月无药的精神一下子就醒了:“阿词,怎么醒这么早?”
绪词回首望了他一眼,眉眼温和:“哥哥要不一起来坐会儿?”
月无药走到他身旁坐下,两人的影子挨得极近,好像依偎在一起。
绪词浅浅地笑了,说:“这样的日子真好。我又想起第一次见哥哥的时候了。”
第一次见绪词的情景绝对是平生难有的社死场面,月无药一点也不想再去回忆,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绪词却很喜欢这个话头,微笑着问他:“哥哥不好奇我当时是怎么想哥哥的吗?”
他这样一说,也勾起了月无药的好奇心。
“你如何想的?”
绪词眼眸微弯:“挺复杂的。我一醒过来就发现有个陌生人在我床边,脑海中又想到了一些对当时的我来说不甚美好的记忆,我一开始真的想杀了你,最便宜的也要狠狠折磨你。”
月无药悄悄打了个冷颤。
绪词继续道:“可我没想到的是,在我最没有能力的时候,你居然不是扔下我不管,也不是趁着机会杀了我永除后患,反而是一碗热腾腾的粥出现在我面前,可能就是那碗粥实在太热了,我突然就觉得我也没有这么冷血,没有必要对萍水相逢也身在局中的你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