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仗剑庐山影 断义南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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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缓缓回过身来,微笑着说道:“小友,好敏锐的耳力。你以的聪明,怎会不知我是谁呢?”声音平和充满了磁性,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温暖和信任感。颜丹心见他至少也有七、八十岁的年纪,须髯皆白,样貌古朴苍然,腰板却挺得笔直,在月光下看来仙风道骨不似凡人,让人肃然起敬。当即躬身道:“晚辈猜想前辈定是秦老先生。不知对否?”

  那人轻轻笑了几声,说道:“不错,老朽正是秦一鸥。”颜丹心上前两步,跪下叩头道:“晚辈颜丹心拜见秦老前辈。得谒尊颜,晚辈三生有幸。”秦一鸥伸手向上虚空一揽,说道:”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颜丹心只觉好象有人托了自己身子一般,不由自主站起身来。

  秦一鸥在月光下端详了颜丹心片刻,点了点头,问道:“你姓颜,是何方人氏?”颜丹心躬身答道:“回前辈,在下是江南人氏。”秦一鸥又问道:“你家中还有何人?”颜丹心道:“在下自幼父母双亡,现下孤身一人,无亲无故。”秦一鸥沉吟一会,问道:“你的武功是何人传授?”颜丹心道:“晚辈十岁那年,偶遇一异人,传了我一身武功,但他告诫晚辈不可说出他的真实名讳,还请前辈见谅!”

  秦一鸥突然伸出两手,搭在颜丹心双肩之上。颜丹心陡如间只觉双肩上似人千万斤重物压了下来,一时之间不暇多想只得运劲反挺,只觉双肩越来越重,全身骨骼格格作响,象都要碎裂一般。但秦一鸥手上毫不减力,仍然一点点加劲,颜丹心运起全身真气,拼命相抵相抗,不多会,汗顺着额头一个个滴落下来。双足慢慢陷入泥土之中。

  这时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爷爷,你真是的,初次见面便和人家开这样的玩笑。”原来是秦雪到了。秦一鸥呵呵一笑,手上劲一松,双手撤回,颜丹心肩上一轻,瞬间如释重负,身子一下子反弹起来,冲起丈余,在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筋斗,轻轻落在地上。

  秦一鸥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年纪轻轻有如此内力,真是让人不可思议。”颜丹心躬身道:“前辈神功盖世,让晚辈大开眼界。适才多谢前辈手下留情。”颜丹心自出道来,和好几个绝顶高手交过手,都是半斤八两,不遑多让。可刚才秦一鸥这一按,虽然事先毫无防备,但拼尽全身之力,仍然不能与之双手抗衡,可见秦一鸥的功力之深,实是匪夷所思。

  秦一鸥道:“半年前我便听说江湖上出了个少年英雄,竟然将江湖中四海、五湖两帮合并,多行侠义之举,真是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真是老了。”颜丹心听他对自己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登时大吃一惊,不禁大为敬佩。说道:“老前辈足不出户,但对天下大势、江湖中事了若指掌,真令我等后辈佩服之至。”秦一鸥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唉,一代新人换旧人,大宋多一些象你这样的年轻人,便不会受外夷欺负了。”

  秦雪在一旁道:“爷爷您已经知道元狗入侵的事了,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了您。”秦一鸥道:“三天前便有人飞鸽传书于我了,我已经通知江湖中各大门派纠偏人马于十日内务心赶往江西边境,合力一举歼敌。”秦雪撅嘴道:“我们恨不得生双翅膀飞了回来,原来是干着急一场。早知如此,我们还不如多游玩几天呢!”秦一鸥微笑道:“生爷爷气啦,傻孙女,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就不想早点见到爷爷吗?”秦雪道:“当然想了。算了,就算我急着想见你了,回去吧,爷爷,外面风凉!”

  秦一鸥点头道:“虽然联络各帮派抗元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但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得你们去做才行,你们还有重任在肩呢。走吧,我们回屋再说。”三人向茅屋走去。刚走到房前,见碧痕、龙圆圆、七姑都站立在门前。

  秦雪道:“咦,你们怎么也起来了?”碧痕不答,趋前几步,跪下磕头道:“碧痕见过爷爷。”砰砰地磕了几个头。秦一鸥道:“快起来吧,不要这么多礼。”碧痕乖乖站起身来。秦雪道:“爷爷,这是和颜大哥一道来的龙姑娘。”龙圆圆得知此人就是武功旧卓绝的庐山剑隐,忙跪下说道:“圆圆见过秦老前辈!”秦一鸥道:“客气了,起来吧!”右手轻轻一抬,龙圆圆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稳稳托起,不由大吃一惊,这才相信江湖传言秦一鸥武功之高绝非虚言。

  几人进入房内,屋中点了几盏油灯,光线倒也明亮。秦一鸥居坐了,几人分别坐下。秦一鸥缓缓说道:“这次元兵入侵,并非大队人伍,据探得的消息,是元兵在前探路的一队先锋,具体有多少兵马却不甚清楚。元兵从边境何处侵入,也还未知,虽然各帮各派均已经通知,但依靠飞鸽传书虽然快捷,但容易被敌人发现,切断联络。所以,我欲派颜少侠为此次抗元各派之间的联络人,不知肯屈就否?”颜丹心起身抱拳说道:“能为保护大宋江山效力,晚辈深感荣幸,愿受差遣。”

  秦一鸥捋了捋长须道:“你身为江湖一大帮帮主,要你做一个联络人,确实是有些委屈你了。不过,这事看来虽小,却是责任重大,眼下几人中,雪儿、痕儿、龙姑娘都是女娃,阿七去不了,只有你最合适。”颜丹心又道:“晚辈定当不辱使命,请老前辈放心。”秦一鸥点点头说道:“好,少年人不以自己年少得志骄傲,实属难得,要成大器者,首要者必懂谦谨,老朽没有看错人。”

  颜丹心道:“此次联络有何任务,还请前辈示下。”秦一鸥道:“江湖中帮派对林立,各处天南地北,据我推测,元兵进犯必从淮水带上岸,我通知各帮派于十日内聚集在砀山一带,但必须得有人从中联络各派人马,以成合力,你到砀山后,持我书信,称是受我所托,然后将各派结合一起,觅敌踪迹,共抗元虏,切断其退路。”颜丹心一听这哪里仅仅是联络,明明是叫自己去领袖群雄,这责任实在过于重大,深恐胜任不了,有负所托,刚要张口推辞,秦一鸥又道:“你怕各派不相信你,我就传授一套剑法于你,到时你将我的剑招演示给众人看,他们便会深信不疑了。”

  颜丹心一听大喜过望,扑通跪下磕头说道:“多谢前辈厚爱。”秦雪也惊奇睁大了眼睛,爷爷一辈子只收过三个徒弟,之后几十年未再新收弟子,除了碧痕和自己外,也从未传过任何人一招半式。每年都有许多慕名而来之人,往往连剑刃锋都上不了,更别说见到他的尊颜了。如今刚一见颜丹心,便要传授他剑法,真是难以置信之事。

  颜丹心知秦一鸥武功已臻化境,得其所授,便可受用一生。连叩了七八个响头,秦一鸥说道:“快起身吧。”颜丹心立起身来。秦一鸥又继续说道:“我虽传你剑法,你却不是我的门下,三十年前,我便立誓今生不再收徒。唉,收也是错,不收也是错,总之都是错。”说到这,好象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扭头看了立在一旁的七姑一眼,七姑的眼眶好象变得湿润了。

  秦一鸥顿了一顿,接着道:“时间紧急,你只有两个时辰的功夫学习这套剑法,成与不成,便要看你的造化和悟性了。”然后对众人说道:“大伙休息吧,明日午时颜少侠便要下山。”此时已是四更时分,再不多时天便亮了。于是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早天明,颜丹心起床盥洗完毕,便来到正房内拜见秦一鸥。秦一鸥便领了他来到院子前面的空阔之地,此时旭日初升,站在山顶说不出的心旷神怡。秦一鸥说道:“任何武功,练到一定的程度,都可以摘采飞叶皆可伤人,甚至杀敌。剑术也一样,到了一定的程度,手中有剑无剑,已无太大区别。”说完,顺手折下一根竹枝,轻声喝道:“看好了,这是十六路庐山幻影剑法,你要用心记住。”颜丹心应了声:“是。”当即退在一旁,肃穆而立。

  秦一鸥竹枝在手,将剑法一路路演练开来。颜丹心凝神细瞧,一招招默默牢记在心。但见秦一鸥手中竹枝一挥,如片片云彩掠过。着手每到之处,便似有千百棵竹枝,看上去出招极慢,但却分不清若干的竹枝中哪根是真哪样根是假。渐渐地,分不清人影和竹枝,人影和竹枝已经合而为一,只见面前一团剑雾,颜丹心只觉目眩神迷,眼花之际,秦一鸥倏然一收剑招,凝然而立,说道:“剑招已经练完,你记下了几招。”

  颜丹心脸上一红,面带羞惭地说:“晚辈资质愚钝,勉力而为,只记住了四五路。”秦一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说道:“你只看了一遍便记住了四、五路,你知道这套剑法一般人将十六路全部学会至少要三年。你只看一遍,能记住一路便已经不错了。你演试一遍我看。”颜丹心拔出剑来,按照适才记忆重又练了一遍,秦一鸥点了点头,说道:“慢是幻影剑法的精髓之所在,看似慢,实则快。练到至纯至精之时,慢即是快,快即是慢。最终达到风雨不透,雷电不侵,方是至高境界。你学会了四、五路,可只有前三路领略到了剑法精要所在,但还较为生疏,不过已经够了。你将前三路认真练习,细加揣摩。到砀山之后,将剑法第一路演示给各帮派首领看,他们便会相信你了,听你的调遣。”

  颜丹心一一谨遵。秦一鸥又在每一路的精准之处对他详加指点教导,这一练便是一个多时辰,颜丹心只觉这一个时辰进境迅速,有一日千里之感,这才真正领略到了“名师高徒”这一句话的真谛。加之他之前的武功、剑法积累,此时才真正进入了一流高手之列。

  眼看已经接近午时,秦一鸥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要快快下山,以免误了大事。”颜丹心吃过午饭,然后准备下山,鹦鹉金刚王一直随在左右,碧痕和金刚王特别投缘,教它说几句比如“前辈好,小姐好,七姑好”之类的语语。那金刚王自然一学便会,碧痕便引导它见到秦一鸥、秦雪、七姑等人便张口叫了起来,惹得人人皆以之为奇。

  颜丹心即刻下山,龙圆圆自然吵着要相随同行,颜丹心道:“圆圆,我这次奉秦老前辈之命前去联络各派,责任重大,非同小可。路上定要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否则便会误了时机,你同去我不方便行动,你还是先留在庐山吧。”龙圆圆无法,只得同意留在山上。秦雪和碧痕则唯秦一鸥命令是从,两人寻思:“一方面外出两个多月,才一回来便要走,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再说也舍不得爷爷和七姑。再者,元兵入侵一事,爷爷肯定有了全盘计划,说不清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帮他去做。”最后决定还是颜丹心一人下山,其余人等在山上静候消息。

  鹦鹉金刚王立于颜丹心肩上,咕咕叫个不停,碧痕上前将它捧于掌上,轻声对它说道:“金刚王啊金刚王,和颜公子在一起,一定要保护他,有什么事,快快飞回庐山来报讯,知道没有?”她和鹦鹉不过相处几天,便有了依依不舍之感,几人听得她和鹦鹉窃窃私语,叽哩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都不禁感到好笑。

  秦一鸥等人送了颜丹心到崖边,七姑从菩提树根下解开绳索,抛下山去,颜丹心躬身向秦一鸥几人道别,秦一鸥将手微微一抬,温声道:“去吧,记住我所说的话,记住你肩上的责任!”颜丹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手抓住绳索一悠一荡,便疾向山下滑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云雾中,龙圆圆追到崖边,冲峰下大叫:“丹心哥哥,你路上小心,要快快回来看我!”喊声在山谷中久久飘荡。

  颜丹心缒着绳索,如鱼得水,在崖上几个缠荡,不多时便到了剑刃峰脚。然后觅路施展轻功奔向山下,鹦鹉在头顶盘旋飞舞,紧紧依随。下山可比上山轻松多了,一则走过一遍,路已经熟了,不会再走冤枉路,二刚下山如御风而行,加上他轻功卓绝,节省了不少精力。大概奔走了两三个时辰,便到了山脚,再看昨日来时几人扔放在林中的马匹居然还有一匹尚在。颜丹凡大喜,当即跨上马背,扬鞭择路向北而行。

  砀山本在淮水之湄,处于安徽境内,从庐山至砀山,有数千里路程,颜丹心寻思各派豪杰于两天前便收到秦老前辈的书函,要求十日内在砀山会合,那么我八日内必须赶到,方能与众人相见,否则便白跑一遭,有可能误了大事。当下,纵马狂奔,途中并不停下歇息,肚中饥饿了,只在马背上啃食些干粮。

  那马本是凡马,这一天一夜奔驰下来,早又累又饿,颜丹心心系要事,自然没想到马匹能不能承受,那马突然失了前蹄,仆倒在地,颜丹心从马背上飞身跃起,落在数丈外的地上。再上前看马时,那马已经倒毙了。

  颜丹心无法,只得将马拖到旁旁树丛之中,用树枝掩了,然后步行上路。他施展轻功,一天下来,也要行个一、二百里,但如此下去,还是不能按时到达目的地。行了一两天,到得一个集市,到了马匹市场,想买一匹脚力好的马匹,但无奈多年来宋元开战,马匹为官府控制,良马都选上战场当了战马,哪里有好马卖,只有几匹瘦弱的老马,根本跑不动路。颜丹心便问集市的人哪里有好马卖?那人道:“这年头,还有什么好马,不过城东张大富家倒有十几匹,要看你买得到买不到了。”颜丹心问道:“张大富是什么人?”那人道:“张大富是当地一霸,本地县太爷是他的小舅子,你说他是什么人?”颜丹心点了点头,又问道:“张大富家住在何处?”那人说道:“你到了城东,见到的最高大气派的房子就是他家,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两边站着几个狗腿子。”颜丹心谢过那人,便往城东而来。

  到了城东,见了一座高大的府第,门口果然有两个石狮子,一打听,正是张大富家。颜丹心待到了天黑,飞身跃上院墙,到了院中,见好大一个院子,见各处亭台水榭,楼阁屋宇,至少也有四、五十间,颜丹心一时找不到马厩,只见远处有人打着灯笼过来,颜丹心闪身躲到了路旁的一棵大树后面,只听哪人哼着小调,颜丹心借着灯光一看,是一个三是多岁的汉子,靸着两只鞋,踢嗒踢嗒,喷着酒气歪歪斜斜走了过来。

  颜丹心一伸手将他到树后,捏着他的脖劲,那人登时便坐在了地上,颜丹心低声问道:“马厩在哪里?”哪人登时将酒吓醒了一半,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谁?”颜丹心一瞪眼,说道:“我是江洋大盗,来借几匹马用用,如果不说实话,将你的头扭了一下。”说话间,左手微一用劲,将大树的树皮抓下一大块来。

  那人吓得酒意全无,指着西边颤声说道:“马就关在西边的马厩里面,求大侠不要杀我。”颜丹心左掌轻轻一拍,拍在他昏睡穴上,那人靠在树干上呼呼大睡。颜丹心轻声笑道:“好好睡吧!”灭了灯笼,按那人指的路径走去。越过西边的一排厢房,厢房拐角后面,果真有一排马厩,远远便可听见马的低鸣声,他走过马厩,借着月光,定睛一看,果真有十余匹好马,匹匹膘肥体壮,虽不是什么千里名驹,但比起日间市镇上卖的又好了不知多少倍。

  颜丹心心中一喜,心道:“今天做次梁上君子,谁叫你是县太爷舅子,有权有势,两匹马对你不算什么。”解开了拴在柱子上的马缰,将两匹马牵了出来,跨上了马背,将另一匹马的缰绳牵在手中,两腿一夹,那马便撒退冲向大门。颜丹心边纵马向院中驰出,边高声喝道:“少爷我外出有急事,快快将门打开。”那守门的家丁正睡眼惺松,朦胧门哪辩得了真假,只道是真是张家少爷夜里要外出寻乐,当即忙不迭地将朱红大门推开。

  门方打开,颜丹心便风驰电掣出了门去。颜丹心纵马出城,向北而行,肚中暗暗好笑:“不知那张大富发现马匹莫名其妙被人骑走,那人的模样都不知道,心中恼怒可想而知了。”颜丹心趁夜赶路,幸喜月光尚好,马在夜间又能视物认路,他身下骑着一匹,手中牵着一匹,金刚王却站在那马背上闭眼睡着了,不再叽闹。

  颜丹心纵马而行,夜风阵阵吹来,说不出的凉爽舒畅,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发白。又换乘了另外一匹,如此两匹马交替换骑,那马的脚力还算得上迅速,到第八天时间,便已经离砀山不远。估摸离砀山不过百里,颜丹心来到一个集镇上,但见镇上人烟稀少,破败凋零,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要了几个馒头,一小壶酒,吃了起来,见掌柜的正坐在柜台上发呆,便问道:“掌柜的,这镇上人烟为何如此稀少?”掌柜的叹了口气,说道:“客官你有所不知,我们这地方地处宋元边境,那元兵时时进犯,征战是连年不断,这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已经剩下的不多了。”颜丹心问道:“那我为什么不逃?”掌柜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逃?小老儿这把年纪,大儿子前年被元兵杀了,小儿子被抓去当兵,已经四年多了,音讯全无,想必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孤身一人,即便死也要死在这生我养我的地方。”其时宋元交战,边境时有小股元兵入境侵扰,颜丹心是知晓的。而当地官府力弱,得知元兵横行霸道,残杀宋兵,也无力抗衡,故边境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两人正说话时,只见前面的街上走来一队人马,一看是元兵装束。个个手执手执刀枪,凶神恶煞,一个个吆五喝六,目中无人,但见前面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约摸四十开外的年纪,一脸凶悍模样。

  集镇上的人见到元兵来到,早躲得干干净净,只余得街中心一个年纪大的老妇人拉着一个小孩子走得慢了,一个元兵一脚将孩子踢得飞了出去,撞在了街心一一块石头上,登时脑浆迸裂。那老妇人撕声哭着扑向那元兵要孙子,口里骂道:“你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那元兵拔出腰刀,一刀将从老妪前胸刺入,直掼后心,那老妪登时鲜血狂喷,倒地毙命。其余元兵哈哈大笑。颜丹心面向街心,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因事发突然,相隔较远,来不及施救,眼睁睁地看着两条命瞬间消失。那掌柜的也目睹一切,直叫阿弥陀佛。

  颜丹心没有想到元兵会残忍至斯,毫无人性,杀一个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视人命如草芥,不由得怒火冲顶,肝胆俱裂,飞身跃至街中,对即将离去的那队元兵叫道:“等等,杀了人就走了么?”一众元兵听到有人呼叫,转身一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站在街中叫嚷,不由都相视大笑。

  适才杀人的那元兵走近前来,用手点着颜丹心的胸脯说道:“人是我杀的,怎么样,你要为他们报仇吗?”颜丹心喝道:“我正是要以你的血来祭无辜的亡灵。”那元兵哈哈一笑,说道:“我看你是活得腻了,敢和你爷爷如此说话。”话音未落,一刀便砍了过来。颜丹心并不避让,右掌后发先至,早一掌击在那元兵的胸上,他痛恨元兵凶残狠毒,这一掌足用了十成功力,足可开山碎石,那元兵如何禁受得住,被打得飞出了数十丈,被打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这点一只手,哪里一块肉。其余元兵见状之下,吓得四散奔逃,颜丹心喝道:“今天叫你们血债血偿。”手起掌落,一掌一个,只不过眨眼间功夫,那些元兵便被他杀得所剩无几,那骑在马上的元兵头领见他武功高得骇人,忙打马朝街头飞奔,颜丹心哪容他逃脱,脚尖微点,地上的一柄单刀早激飞而出,从他后心穿出前心,余劲犹自未衰,飞出数丈后钉在街头的旗杆之上。元兵头领惨叫一声,尸首直挺挺从马上栽下,掼在街上,肚腑流了一地。

  颜丹心自出道以来,从未如此痛下杀手。他自小在蒙古长大,心目中的蒙古人虽争强好胜,但从未想到会如此残忍,适才看到他们滥杀无辜,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便对元人产生了极为仇恨的心理。他走到街中,将死去的老妇、孩子的尸体搬到了一块。这时,躲到各处的汉人陆续走了出来,见他将这些元兵全部杀了,无不拍手称快。颜丹心向围观的人说道:“我这里有一银子,请你们将这祖孙俩找个地方埋了吧。”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接过银子,将祖孙俩放上木板车,推着走了。

  颜丹心看着人人面黄饥瘦,衣衫褴褛,生者长戚戚,更加痛恨忽必烈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搞得民不聊生。由此,又想到察伦,想到了伯颜、伯英,不禁心里面一阵难过,回到店中,付了饭钱,飞身上马,直往砀山而来。砀山本离淮水不远,是由淮水入宋境的必经之地。到得第九日正午,颜丹心便到了砀山,一路行来,但见四处断壁残坦,少有人烟,想是当地人饱战乱之苦,死的死逃的逃。

  颜丹心翻身下马,见那砀山虽不大,但却是一个退可守,进可攻的兵家必争之要塞,北以淮水为据,可拒强敌于淮水之上,的确是一个天险之地。心想:“秦一鸥老前辈真是高人,选了这么个绝佳所在,看来早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了。”颜丹心登上山顶,凭高四望,见前面淮水浩浩汤汤,水势湍急,砀山临水之处皆是绝壁,若伏军于砀山之上,阻击南下的元兵,那便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功效。

  忽听前面林中传来一阵打斗之声,他循声而探,穿过一片密林,见林中有数十人正围攻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那汉子力敌数十人,兀自处于上风,只见他掌、抓、拳变幻莫测,忽而化掌为爪,忽而化爪为拳,哪些围攻他的人方圆丈内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他并不伤人,总是点到即止。旁边站着两男一女观看,并不上前观看。

  颜丹心见到此人,不禁暗喜道:“原来是梁大哥,自分别后已经数月未见了,不想在这里遇到他。”遂又想起秦雪曾说与梁飞龙兵分两路抗阴元兵,原来梁飞龙等人于数日前赶到。颜丹心正要现身和梁飞龙相见,但见他和哪些人战得不亦乐乎,又恐扰乱他的心神,又见旁边站着的两男一女武功亦是不弱,不明是敌是友。便想:“待看看情况,万一梁大哥有什么差池,自己便暗中相助不迟。”

  梁飞龙和那帮人打斗,越战越勇,丝毫没有俱意,围攻的人当中,有一个双手使的是一副玄铁所铸的圆形盾牌,在这一群人中,武功算是出类拔萃,他欺近身前,双盾疾向梁飞龙腰削来,梁飞龙一瞥之间,见圆盾边缘极是锋锐,却是开了口的,如同是一柄圆斧相似,这一下教他划上了,身子登时断为两截,端的厉害无比,当即喝道:“好家伙!”左手一拳击出,当的一声巨响,击在圆盾的正中,那人只感半身酸麻,在他刚猛无俦的拳力震撼之下,盾牌正中早被梁飞龙打得一个窟窿,脱手飞了出去,将丈余外一棵树拦腰世断,那人顿感眼前金星飞舞,虎口已被震裂,满手都是鲜血。梁飞龙飞足将他踢一个跟头,并不伤他,口中说道:“我敬你是条好汉,不害你性命。”

  其余人等见梁飞龙神勇如斯,皆心生怯意,不敢太过迫近,只围在周围虚刺呐喊。梁飞龙呼呼几拳,将近身的几人逼退,高声叫道:“各位住手,且听梁某一言。”那些人听了梁飞龙如此说,一时都停了手中攻势,其中一人挺剑喝道:“叛国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梁飞龙指着他说道:“我知道你是浙江雁荡山的阮冲穹,但你无凭无据,只听人信口胡说,便断定我是叛国奸细,看来你也是个人言亦云,无甚主见之人。”阮冲穹面上一红,说道:“如今江湖上人证物证俱有,闻得数月前红樱谷中丐帮吴副帮主也出面指证你,难道这还有假,请问还要什么证据?”其余人听得他这么一说,也纷纷附和起来。

  梁飞龙道:“原来你当日并不在场,当时情形,并不和你听到的一致。但如今强敌当前,我们正应齐心合力,共对敌虏,怎可在这个时候自相残杀,自损元气?”阮冲穹冷笑道:“谁和你是自己人,你便是元狗的帮凶,杀你便是杀元狗。”梁飞龙厉声道:“你一口咬定我是奸细,待得那天证明我非你所说的奸细,我定要杀你以示清白。”阮冲穹冷笑道:“只怕你没有机会了,弟兄们,上啊,将这卖国贼杀了,便是立了大功。”梁飞龙哼了一声,傲然说道:“我看你们谁能杀我?”

  颜丹心再也忍耐不住,闪身而出,高声道:“且慢,先别动手。”梁飞龙乍见颜丹心,喜道:“兄弟,你怎么会来了这里?”颜丹心上前躬身道:“小弟见过大哥。”阮冲穹等人见两人认识,又见颜丹心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突然冒了出来,都心生警惕,阮冲穹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颜丹心说道:“在下颜丹心。我受庐山秦老英雄所遣前来与各派会合。”有人问道:“你说是秦老英雄派来的,有何凭证,再说你和这姓梁的称兄道弟,八成你们是一伙的。”

  颜丹心正色道:“各位,常言道:酒可以乱喝,话不可以乱说。我和梁大哥是结义兄弟,深知其为人,梁大哥断不会是你们所说的什么叛徒奸细。至于在下,现任江海帮帮主,承蒙秦老前辈瞧得起,此次受遣前来,主要是联络前来抗元的各门派英雄。”人群中有人说道:“听闻江海帮帮主武功了得,不想如此年轻。”有的人道:“颜丹心这三个字近月来在江湖上流传颇广,说确是个年轻后生。”又有人问道:“你自称受秦老英雄差遣,有何凭证?”

  颜丹心微微一笑,走到人群中间,顺手折下一根树枝,使出了秦寒鸥“庐山幻影剑法”的第一招“叠障千重”,顿时但见方圆数丈内漫天皆是颜丹心人影和树枝影子,仿有千百人在同时起舞,在场之人无人感到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分不清人影和枝影。颜丹心演练完这一招,收式而立,含笑问道:“各位以为如何?”

  在场之人有人见过或有人闻听秦寒鸥的“庐山剑法”如何神奇了得,原来十五年前,在庐山大会的武林盟主推选大会上,秦寒鸥作为武林中名重一时的名宿,众门派一致推荐他为武林盟主,但他以年纪老迈为由婉拒了,但作为比武的首席公证人,他无法拒绝在场之人的强烈要求,表演了自己的绝技“庐山幻影剑法”,当时在场之人整个江湖中凡是有名有派有名有姓的基本都到了,人数之多,声势之大,据德高望重的武林名耆们说,是百多年以来都没有过的。

  江湖中对秦一鸥的武功剑法只是传言的多,目睹的少,因为秦一鸥已经十多年没有人任何人动过招交过手了。但当秦一鸥演练完整套十六路剑法之后,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谁也未料到江湖中还会有如此高明的剑法,原来剑法可以练到这样一个高的境界和地步,自此江湖中不识得秦一鸥剑法的人几乎没有,即便没有亲眼看过,已经被其他人渲染得耳熟能祥,因为哪样高明的剑法,整个江湖中只有秦一鸥做得到。梁飞龙当、阮冲穹当时都在场,目睹了秦一鸥的风采,只不过他们当时都还年轻,在江湖中名头也不是很大,但今日一见颜丹心演练出来,顿时又惊又佩。惊的是颜丹心果真是秦一鸥派来的人无疑,佩的是他年纪轻轻便能得到秦一鸥的真传,他们哪里知道只不过颜丹心只不过学习了两个时辰而已。

  阮冲穹等人此时都不再怀疑,抱拳齐声道:“愿听颜少侠差遣!”颜丹心回礼说道:“差遣不敢当,因秦老前辈他老人家唯恐各派之间互不相识,故派在下作为联络,眼前大敌当前,还望各位同仇敌忾,共御外悔才好!”言下之意便是要与阮冲穹等人不要与梁飞龙为难。

  梁飞龙道:“既然各位不相信梁某,那么梁某也没有必要再赖在这里,我走就是,绝不妨碍你们的抗元大业。”阮冲穹高声道:“且慢。”梁飞龙怒道:“你待怎的?”阮冲穹道:“此际你已经了解我们的情况,那万一将机密透露给元兵,那岂不坏了大事,所以你不能走。”

  梁飞龙大怒:“我梁飞龙顶天立地,你硬将我说成通敌卖国的小人,我今天便就杀你,看你们能耐我何?”颜丹心见事情要闹得不可收拾,于是叫道:“大哥稍安勿燥,先听兄弟一言。”梁飞龙道:“兄弟你说。”颜丹心对阮冲穹等人施了一礼,说道:“阮掌门、众位英雄,我和梁大哥是结义兄弟,不求同生,但求共死,今天我颜某以人格作担保,我大哥绝不会作出投敌卖国之事。众位如若不相信梁大哥,便让他自行离去,不参与此次抗元的活动。如何?”阮冲穹等人听了颜丹心话语,一时筹躇不决,梁飞龙手一伸,迅疾从一名雁荡派弟子手中将刀夺了过来,只见刀锋一闪,左手小指便齐根初刀斫断,他迅疾将刀递回那弟子手,这夺刀斫指还刀快得无与伦比,恰如电光石火。众人看清楚时,他小指已经被砍掉,鲜血直流。

  颜丹心冲近前去,失声叫道:“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呢?”古天娇三兄姝已跃进前来,古天娇哭泣道:“梁大哥,你何必跟这些小人一般见识,如此残害自己?”

  梁飞龙扬起鲜血淋漓的小指,亢声说道:“我义弟不怕流言蜚语,冒着身败名裂之险,在众人面前替我求情。梁某实是深感欣慰,今天我若不给他一个交待,我如何对得起他。梁某今日在此起誓,从今天起,梁某远走琼崖,有生之年,不会再北上一步,如违此誓,甘受乱箭穿心而死。”阮冲穹等人听梁飞龙立此誓言,知他出个言出必行之人,江湖中人最守诺言,即便是大奸大恶之人,对承诺也比自己性命看得更重,知他如若南走,要想与元人勾结,也是绝对不可能之事,所以,便没有人再提出反对之声。

  古天娇哭道:“梁大哥!”颜丹心也道:“大哥,……”,正要出言劝阻,梁飞龙一摆手制止道:“兄弟,梁某今生得遇于你,幸何如之。但愿你今后能为大宋保疆卫民,为苍生谋福。兄弟在万里之南,为你祈福。”说完,转身向南大踏步而去,连头也不回。

  古天娇叫道:“梁大哥,等等我。”说完追了上去,古天魔、古天仇恶狠狠看了阮冲穹一眼,快步从后两人去了,四人人影不多时便消失在树林之中。

  颜丹心看着梁飞龙几人离去,心中一阵怅然,忽然从后山跑来两人对阮冲穹说道:”阮副掌门,前面发现元兵敌情!”这两人是阮冲穹安排到前面哨探的。阮冲穹对颜丹心说道:“如何应对,还请颜少侠定夺。”颜丹心道:“在下只不过是联络人,一切听众位的。”阮冲穹说道:“事态紧急,颜少侠不要再推辞了,秦老前辈既然对你信任有加,那绝对错不了,我们听你号令就是。”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

  颜丹心略一思索,说道:“颜某便当仁不让了。各位,请随我来。”

  率先大踏步向西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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