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芹看了眼苹果，个头很大，果皮黄里透红，带着一丝丝红色的纹路。
她顺嘴问了一句：“是你哥哥让你给我的？”
如果是的话……
“不是，”小娃娃把两个苹果都放在躺椅上，身体趴着，仰头瞧她，“我想要给姐姐的。”
哦。
纪芹心里有些失望，但没在脸上表露出来。
“但是我问过老顾。”
“问他什么？”
小娃娃扯开口罩，笑得眼角弯了起来：“苹果能不能分给姐姐一个。”
纪芹装出事不关己的态度：“哦，怎么说的？”
小娃娃站起来，学着顾敖的腔调：“随你的便。”
纪芹想象得到他当时的表情有多冷漠。
好气哦。
她狠狠的冲对面健康中心瞪了一眼，再看向小娃娃的时候，温柔又耐心：“我喜欢这个苹果，我进去洗一洗，我们一起吃好吗？”
“好的，”顾岩点头，“姐姐真好。”
小孩儿多纯真啊。
明明是他送苹果来，她就是陪着一起吃，还夸她一句好。
不像对面那位。
怜个香，惜个玉会死啊！
街角有一个公用水池，纪芹站起来，把小娃娃抱上躺椅，再拿起苹果：“你乖乖等着，不要乱跑，我去洗苹果。”
五分钟后，她回来了。
水被擦干，洗过的苹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纪芹把大的那个递给小娃娃：“这个给你。”
随后，她就着皮啃了一口。
口感很脆，味道很甜。
她见小娃娃不动：“怎么不吃啊？”
他抬头，没有笑，但嘴角弯弯的，唇形与纪芹的确有几分相似：“奶奶是给我削皮吃的。”
正常。
家长担心有农药洗不干净，会给小孩儿削了皮吃。
“那我给你削皮？”麻将馆里有水果刀。
平时东子会用来切一些水果，但纪芹从来没用过。
“好。”
她拿了水果刀和垃圾桶出来：“嗯，我不太会削苹果，如果太难看，你不要介意哦。”
小娃娃摇头。
奶奶削的也不好看。
每次削完苹果，爷爷都说，苹果做梦都没想到被吃掉之前还能变得这么丑。
纪芹真的不怎么会使用水果刀。
劈开两半会，这么精细的活儿做不来。
她用刀刃抵住苹果，用力一下，连皮带果肉削下好大一块。
乍一看，像老鼠啃的。
她尴尬了两秒，继续削。
刀刚碰上苹果，纪芹顿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出现了一双漂亮的手。
那双手在削苹果，很熟练的动作，苹果被削了皮，透出嫩黄的颜色。
纪芹神色恍惚了片刻，一个不当心，锋利的水果刀割破了大拇指，划开了一条很深的口子。
血渗出来，缓缓而下。
“啊，姐姐你流血了。”小娃娃好紧张，他捧住纪芹的手，对着伤口的地方吹气。
在家里，他跌倒弄伤的时候，奶奶就是这样哄他的。
“岩岩呼呼，奶奶不痛！”
纪芹皱起眉：“奶奶？”
小娃娃忙改口：“姐姐。”
血不停的冒出来，姑娘白皙的肌肤染上了一片殷红。
小娃娃拉住她的手腕，很小心的不去碰到伤口：“姐姐，我带你找老顾，老顾会给人看病，他给你打了针就不痛了。”
……
“叮铃叮铃……”
风铃声响。
前几次，纪芹都没注意，但是今天她发现了。
健康服务中心的门把手以前是不挂风铃的。
“老顾！”
顾敖没抬头，只清清淡淡的“嗯”了声。
“姐姐的手流血了。”
他抬头了，视线落在小娃娃牵住纪芹的那只手上。
输液处有两位老人在输液，张护士陪着。
“小顾，你给阿纪处理下，我这儿忙，走不开。”她正和街坊唠嗑呢，就不去做那个电灯泡了。
“好。”
小娃娃拉着纪芹到顾敖跟前。
他仰着小脑袋，脸颊红扑扑的，很焦急：“姐姐被刀弄破手了。”
纪芹很安静，一句骚话也没说。
她配合小娃娃，将手抬起来。
伤口挺深的，皮肉都翻开了，鲜血晕染开来，有些干了，印出了肌肤的纹理。
“伤口需要处理下，跟我过来。”
他带着她进了治疗室。
健康服务中心的设施很简单，所谓治疗室，就是用浅蓝色的医疗挡板分割出来的一处狭窄空间。
顾敖站在不锈钢工作台前，在准备消毒酒精，棉签，纱布等。
他瞥了纪芹一眼：“坐。”
她身边有一张椅子。
坐下的时候，塞在裤子里的手机掉了。
纪芹用没受伤的手捡了起来。
她今日穿着红白条纹的背心，宽松的款式，弯腰的时候，顾敖瞄了眼她右后肩的玫瑰纹身。
“手。”
她伸出手，伤口对着他。
顾敖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了些消毒药水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血迹。
包扎的时候，他盯住她的伤口，动作很专业，也很小心。
纪芹目光很热烈，没有丝毫收敛。
他的眼睛很精致，垂眸慵懒随性，抬眼剔透玲珑。
“顾敖？”
“说。”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敖戴着口罩，看不到表情。
但她猜想他笑了。
因为他的眼睛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纪小姐，你这种搭讪方式是不是有点老套了？”
她辩解：“我正经问你问题的时候，你又不相信了。”
他在替她上药，没抬头：“因为你脑门上刻着想睡我三个字。”
纪芹：……
倒也没说错。
“但是我……”
“你背上的伤怎么弄的？”
顾敖这个问题，成功带偏了纪芹的思绪。
她不太想承认有个伤疤，因为难看：“你近视啊，没看到那是我找人纹的玫瑰花吗？”
“我是学医的，”顾敖撕了一条绷带，仔细的包上她的伤处，“而且我两只眼睛都是5.3。”
纪芹：……
视力那么好，去做探照灯啊！
她不太想说，却还是说了：“不知道，我醒过来时候就受伤了，医生说是刀刺的，本来要报警，但是老妈说我都不记得了，警察来也问不出什么，所以就算了。”
他不说话了，转身收拾用过的纱布、棉球等。
纪芹皱眉：“你明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还问这些干嘛？”
“这才叫搭讪，”顾敖清浅的开口，“学着点，下次别那么老套了。”
随口问个问题，让你自己说。
纪芹：……
我可真是个大冤种。
－－－－－－题外话－－－－－－
若干年后。
纪芹：“从前有个顾老头，欠我两个蛋，我说三天还，他说四天还，去你吗的蛋……”
小娃娃：“奶奶，是丁老头。”
纪芹：“对哦，要不让你爷爷改个姓？”
顾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