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籍止住了脚步。
他解锁了自己的单车，但没动身，转身看着姜芝。
“姜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姜芝眨眨眼，软着声对他说道：“我也回学校，你能不能送送我呀？”
褚籍没说话。
“这里离学校好远……我自己一个人要走好久……”她委屈巴巴地说着。
“姜同学，这里离学校只隔着两条路，走路十分钟就能到。”褚籍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揭穿她却一点也不客气。
“可是我走得慢嘛……你就带我一程嘛，我很轻的！拜托拜托……”她伸出两指，悄咪咪地捏住他校服的衣角，小幅度地晃了晃。
少女声音软糯，撒娇似的，带着几分嗲意。
像只奶猫用软乎乎的肉垫在他心头不轻不重地蹭了两下。
褚籍下意识别开眼。
“那你骑我的车。”褚籍这样答道。
“那你呢？”
“我走路。”
简单的三个字气得姜芝想发脾气。
她对他的小表情再熟悉不过了，那别开眼的动作明明就是不敢看她，不是心动就是心虚，结果给她这么一个回答？
她不能接受。
“我不会骑车！”
“我带你嘛，你干嘛求这家伙，他菩萨脸石头心，不如跟我撒撒娇，我就是背也给你背到学校去。”邵立扬看不下去了，试图劝说姜芝“改邪归正”。
可惜姜芝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劝不回来。
“我不要！我就要他！”
“你不带我我就去举报你未成年进网吧！”姜芝开始威胁褚籍。
邵立扬虽然被拒绝了，但还挺乐意看这一出好戏的。
“我成年了。”褚籍淡淡回道。
“啊？”姜芝哑火了，狐疑的眼神看着他，“你没骗我？”
大家都是高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就他成年了。
“真的，不然我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网吧呀。”邵立扬看热闹不嫌事大。
未成年却依旧明目张胆地来网吧的姜芝沉默了。
褚籍唇角的弧度明显了几分：“那只能委屈姜同学自己走回去了。”
姜芝见他准备走了，急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
“还有事吗？”他转头看她，语气很温和，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姜芝下意识松了手。
“我、我……你是市级三好学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她脑袋一热。
“噗”邵立扬没忍住笑出了声。
褚籍的笑容也深了些，微微弯腰，靠近她，语气平和：
“姜同学，你这是道德绑架。”
“对啊！我就绑架！”姜芝开始摆烂。
褚籍单眉微挑，凤目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随即对一旁的邵立扬说道：
“你先回去吧。”
邵立扬回他一个“我懂”的眼神，给姜芝摆了摆手。
“小美女，我走喽。”他促狭地笑了笑，骑上车走了。
只剩下他们二人。
褚籍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网吧门口，踢开脚蹬，推着车向前走。
“走吧。”
姜芝眼睛一亮，赶忙跟上：“你肯带我啦？”
褚籍拎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拉到人行道内侧：“少说话，看路。”
姜芝嘻嘻一笑，虽然这句话并不温柔，但至少不是那副礼貌又疏离的语气了。
“就知道你心疼我！”姜芝这句话说得颇不要脸，但她脸皮厚。
褚籍的心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他扶着车把手的手紧了紧，抿直了唇角。
姜芝也不在乎他的沉默，兀自笑嘻嘻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骑车带我呀？怕自己带不动我？我很轻的……只有九十斤！好吧最近吃的有点多，我以前只有八十多斤呢……”
褚籍的视线隐晦地落在她身上，眉心微蹙。
怎么这么瘦？
“我知道了！你就是想和我多独处一段时间，所以才陪我走路的！是不是是不是？”她突然凑上前，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像是要在他眼中找到心动的证据。
他迅速别开眼，脚下步伐加快。
“你跑那么快干嘛呀！我走得脚都痛啦！”
他脚步顿住了，停在原地等她跟上来。
见状，姜芝忍不住偷笑，小跑着跟上去。
“就知道你舍不得欺负我。”
褚籍没再往前走，而是敛去了脸上的笑，凝视着她的眼。
这是一条小路，路边是围墙，来往的人并不多。
姜芝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你、你看我干嘛。”
“你喜欢我？”他这一句问得直白。
姜芝的脑袋先是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用力点头：
“喜欢！很喜欢！”
“多喜欢？”他弯腰逼近她，想要在她眼中看到心虚或不安的情绪。
但是没有，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认真到让他有些狼狈地躲闪了她的眼神，直起身，甚至不敢再看她的那双眼。
“我说不上来，”她摇了摇头，“就是一想到你不在，我就会很难过。”
难过得……连呼吸都费劲。
“我想，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吧。”她望着他的眼，像是要透过他的躯壳，望进他的灵魂。
褚籍半晌没说话，握着车把手的手指有些泛白。
姜芝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活得很累。
明明也才十六七岁……啊不是，他十八了。
……也才十八岁的年纪，他待人接物的那一套就已经有了社会打磨出来的那种圆滑世故。
看似温和有礼，情商很高，实则目的性很强，喜欢和讨厌都不会表现在脸上，整个人像是活在一个套子里。
“我们才见过几面。”他唇角勾起，竟然带着几分讽刺。
他也不知道在讽刺谁，是她，或是自己。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无所适从。
下意识想要逃避。
“也许在你不记得的时候，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了呢？”姜芝的声音有些艰涩。
她曾经陪他经历了一个世界，也看过了他千百次的轮回。
真的……很久很久了。
褚籍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激烈许多，他甚至连脸上的半永久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本就有些凉薄的长相更加凶戾。
他伸出手死死地攥住姜芝的手腕，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记得？”
“记得啊。”姜芝有些不明觉厉。
难道褚籍有着之前的记忆？那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手腕的剧痛提醒着她事情没那么简单，发达的泪腺让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地滚落。
褚籍愣了一下，有些慌张地松了手，下意识地想要把她搂进怀里哄她，但手刚抬起来就僵住了。
他僵硬地收回手，表情也很僵硬，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你……”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极力忽略内心异样的情绪，“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明明我是那样的人。”
说到最后，本该是情绪低落的一句话，在他口里更像是逼问。
一双凉薄的凤目像狼一般锁定着她。
“怎样的人？”姜芝皱着眉头问他，不喜欢他这样自我厌弃的模样。
“四年前，你不都看到了吗？”他冷笑着，眼中翻涌着浓重的恨意。
甚至还有些自暴自弃。
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脱去了身上的伪装，将那些仇恨、憎恶、痛苦都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啊？”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