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在静谧的大海中安静拨浪前行。
月光渗漏进窗内,在床铺上洒开满室碎银。
唐琰依偎着身旁的热源,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中,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步履蹒跚,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仿佛踩在海绵之上。
他看不清周遭的环境,能听见的,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空气像是沁湿了水,每吸一口就让他窒息一般憋闷。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凝滞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接近了他。
丝丝缕缕的怨气如跗骨之蛆,缠绕在他周身。
唐琰默默提高警惕,继续前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渐渐褪去了些,有了微弱的光线,唐琰极佳的视力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周围只有静谧的湖水,放眼望去看不到其他物体。
而在他脚下,所谓软绵绵的触感,竟然全是被泡得胀大腐烂的尸体!
“呜呜……”
如泣如诉的啜泣声,在这片空旷的空间回响。
滴答不停的水声,更添摄人的诡异。
唐琰却是面色未改,弯腰蹲下。
漂浮在水面的尸体的脸,已肿胀到看不到眼睛的程度。
唐琰伸出手,拂开遮挡在尸体脸颊上的头发。
死亡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即便生前活得有多么体面,死后都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被傅铭铮杀死的那两次,唐琰并没有机会看到自己死去的画面。
死亡对他而言,便是世界的重新一次轮回。
如果他自己死后也会变得这么丑,那他一定得要好好活着。
漫不经心地发散着思维,余光一扫,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空洞的眼睛里。
唐琰怔愣。
他都没发现。
就在他手边的位置。
平静的水面下,潜伏着一张惨白至极的人脸,一直在静静地盯着他。
“哗——”
一只青白的手破开水面,一把攥住了唐琰的手腕。
女人从水下慢慢钻了出来,她一双眼睛几乎没有眼白,占据整个眼睛的黑瞳直勾勾盯着唐琰,透着诡异的邪气。
手下按着胀大的尸体,朝唐琰逼近。
唐琰一动不动。
他静静盯着女人,直到女人冰冷的手攥住他的脖颈,逐渐使力。
在窒息的黑暗中,唐琰猛地从梦中惊醒。
在一弯银月的照耀下,床边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唐琰蹭的从床上一跃而起,按亮了灯。
这才看清,所谓的扭打,不过是傅铭铮单方面虐菜。
闯入者,正是黄毛。
他整个人被傅铭铮压倒在地,脸都压得有些变形。
“你们早都猜到了是我?!”他又是畏惧又是不甘,脸扭曲得有些变形,“合着故意给我下套是吧!”
黄毛歇斯底里的喊叫,吵得唐琰的头嗡嗡作响。
他有些难受地按着太阳穴,这点小动作马上就被傅铭铮注意到。
“不舒服?”
“嗯。”唐琰拧眉,神色有些萎靡。
傅铭铮手下立刻加重了力道,肩膀错位的剧痛让黄毛连声哀嚎。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我就用了点迷药和束缚你们的道具啊,你刚不都已经搞坏了吗?”
黄毛有苦难言,“我哪知道他为啥不舒服!”
“好了,”唐琰晃了晃头,那点晕眩的感受只几秒就消散。
也不知道黄毛用的到底是什么束缚类的道具,会让他做那么诡异的梦。
他翻身下床,盯着黄毛略显惊恐的面庞,询问道,“你是不是鬼?”
“我不是!”
“不,你是。”
“??妈的,你玩儿我?!”黄毛的脾气一点就着,傅铭铮钳制的力道又重了些,黄毛嗷一嗓子,又蔫了下去。
“别担心,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唐琰声音软软的,完全没有一点威胁的气势,“只是希望你帮一点小忙。”
“请你告诉我,另一只鬼,是谁?”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即便受制于人,黄毛脑筋依旧转的飞快,“告诉你了,你们还不直接把我们一锅端都杀了。”
“谁说通关这个副本,就一定要杀掉你们两只鬼了?系统可没有这么说,我们也不打算杀人。”
黄毛“嘁”了一声。
“当然你也可以不说,”唐琰理解地点头,“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但是,我们为了活命,就只好委屈你了。”
黄毛警惕地看着唐琰,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远离唐琰的气息,却被傅铭铮牢牢制服在原地。
“你想干什么?”
“我在你身上埋了炸弹,明天晚上十点之前,你要是没有将另一名鬼带到我们面前,炸弹就会引爆。”
说着,唐琰在黄毛眼前比了个爆炸的手势,“boom,你连灰都不剩。”
闻言,傅铭铮瞥了唐琰一眼。
黄毛脸色瞬时一白,接着抖着嘴唇逞强冷笑道:“吹吧你就,你有那个能力吗?”
“唔。”唐琰挑眉,右手微微抬起,打了个响指。
“砰——”
黄毛的右手小指,立时被炸成一堆碎肉。
“啊!!”
黄毛痛得浑身颤抖,涕泗横流。
看向唐琰的目光,就像在看怪物一样,充满了恐惧。
“这回相信了吗?”唐琰唇角勾起甜软的笑。
“……我信、我信。”黄毛捂着手,连声答应,“但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
唐琰不置可否:“如果你能成功完成任务的话。”
“……好。”
黄毛马上就下定了决心。
在边境世界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都没有命活了,那些不值钱的队友信任,还有屁用?
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活命,只好对不住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唐琰非常满意地笑了。
傅铭铮收了水膜,打开房门。
黄毛如同没偷到粮食的老鼠,灰溜溜地离开。
客厅里,左维正双手交叠,靠墙好整以暇盯着他们。
在黄毛经过时,他略显失望地叹气:“没用的废物。”
黄毛身形微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捂着手离去。
傅铭铮冷漠地盯着左维:“是你将人放进来的。”
游轮的窗户是封闭的,要进来只有大门口一条路。
左维的卧室离门口最近,黄毛能长驱直入,不可能不惊动他。
“是我,”左维大方承认,“只是很遗憾,那个人类让我失望了。”
“你想怎样?”唐琰平静地盯着左维,“要动手吗?”
“现在?不要。”左维摇头,“我需要休息。”
“我们还有时间,希望二位能早日想通,将东西归还。”左维看向傅铭铮,好言相劝,“傅,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难道你真想丢掉你所拥有的一切,走上叛徒那条路?”
傅铭铮凉声道:“我会做何决定,与你无关。”
“……好吧。”左维有些失望地叹气,没有再说什么,礼貌颔首,回了卧室。
傅铭铮拉着唐琰回到卧室。
唐琰气哄哄地坐在床上,看傅铭铮重新布置好水膜,才开口:“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叛徒,对于这个字眼,唐琰反倒比傅铭铮还敏感。
“他是局外人。”傅铭铮摸了摸唐琰的头发安抚,“别气。”
“……我是替你委屈,”唐琰瘪着嘴,“我不想听别人那样说你。”
“我知道。”傅铭铮浅淡地笑了笑,精致的五官刹那绽放的美丽,让唐琰有些失神。
“但我更在意你。”
“……啊?”唐琰微愣,怎么忽然嘴这么甜?
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傅铭铮收敛起昙花一现的笑容,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永远不要滥用你的能力来威胁别人。”傅铭铮紧紧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顿道,“人之所以能称作人,是因为他们懂得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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