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番外【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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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想起以前芮盈在教他“濡”字时说过的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之后,两人不曾再说过话,直至弯月西沉,天边露出一丝曙光,芮盈与石生合计了一下,决定先回去一趟,她出来的匆忙,银子什么都没带,没有银子,去哪里都不方便。 w-w-w`.x-f`q-x`s`w.com那些追杀她的人应该不至于在大白天动手,不过为防被人盯上,芮盈在脸上抹了许多泥,掩人耳目。

  在回青江镇的路上,石生经常看到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什么着火,由于急着回去,不曾细听。

  一路紧赶,好不容易回到长巷,石生却愣住了,长巷是狭长幽暗的,密密麻麻挤满了房子,二十年来一直如此。可是如今却是空旷无遮,几乎看不到一处完好的房子,目光所极皆之处皆是残垣断壁,许多人在废砖砖下翻找东西,而更多人是抱着烧焦的尸体不住哭泣,那些人石生几乎都认识,皆是住在长巷……

  着火……原来众人口着火的地方是在长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无端端为什么会着火,明明昨夜还是好好的……

  石生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去思考,待震惊稍稍退去一点后,他忽地整个人跳了起来,脸色惨白地奔向记忆的家,娘……娘!

  火是从石家烧起,所以石家是被烧得最干净的地方,除了几根焦黑的梁柱还有一地碎瓦之外,什么也没剩下,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石生发疯一样地揪住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他娘,可是所有人面对他的问题是都是摇头,每一次摇头都令石生心的恐惧愈加扩大。

  娘在哪里?她在哪里?

  没有人可以告诉石生答案,他们一个个皆哀伤于自家从天而降的祸事,又哪有心情去管别家的事。

  石生双目赤红地冲到废墟,用手扒着那些碎石残瓦,眼泪不住地往下滴,娘,娘你在哪里,你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啊!往后儿子什么都听您的,再不跟您犟嘴,您让我娶萱儿我就娶萱儿,只求您活着,活着就好!

  石生用力地挖,直挖得双手出血,可他好像没感觉一样,依然不停地挖,直至碎瓦下露出一截焦黑的手臂。

  “娘!”石生悲呼一声,更加用力地挖着,直至将整具焦黑的尸体都露了出来,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衣物亦在大火化为了飞烟,唯一留下的就是粘在左手指上的银疙瘩,应该是一个戒指被大火烧融后又重新凝结的

  石生知道娘左手常年带着一只银戒子,是爹成亲的时候,用所有积蓄让人打造的,娘一直当成宝贝戴着,从来不舍得摘下。此时此刻,那具焦尸的身份已经很明白,石生捧着那只手,泣不成声。

  芮盈一直默默跟在石生身后,心尽是悲伤痛恨,长巷不会无缘无故起火,更不会火势如此之大,应该是那群追自己的人所放,一把火下去,整个永巷都灰飞烟灭。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死在这场大火的人不知凡几,这些皆是罪孽。她不愿害人,所以才想离去,可依然有一个接一个的人因她而死去……

  胤——你不将我bi到死路就不肯罢休吗?为了杀她,甚至不惜残杀无辜!你是皇帝,是天下之父,本该是这世间最懂得慈悲的人,可为何却一次次残杀自己的子民,即便他们是jian民,那也是生命,也是你的子民啊!

  你这样的残忍,先帝将皇位交托在你手上,当真是错了!

  恨意犹如巨浪一般,狠狠冲击着芮盈的脑海,令她恨不能此刻就冲到胤面前质问他的残忍无情!

  为何,为何他要这样穷追不舍,难道十九年的情份皆是镜花水月吗?连一丝怜悯都没有;而且还一次次地残杀无辜,通州且可说是为了大局着想,那么这里呢?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石生哭了很久很久,他好恨啊,为什么昨夜送芮盈到山洞后没有回来,要是赶回来,也许娘就不会死。

  娘含辛茹苦将他养大,吃尽了苦头,尚未享过一天福,就被大火活活烧死,临死前更承受着烈焰灼身的痛苦。

  “啊!”石生仰天悲啸,他从未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为何,为何上天要让他们母子分离?母亲已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啊!

  不远处,一个跪在两具焦尸面前的女子听到这个声音,身子微震,一双红肿得利害的双眼抬起,往石生所在的方向看来,有微弱的光芒迸发,似乎想要过去,但随即又黯了下去,继续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芮盈蹲下身,痛苦而愧疚,她将手轻轻放在石生肩上,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可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一切皆因她而起,若不是她一时心软答应石生留两天,这场大火就不会发生,石母更不会死。

  石母生前虽然赶她离开,但她能明白石母是出于护子心切,换了自己或许也会如此,所以并不曾有过丝毫怨恨。

  石生没有看她,只是抱着石母的尸体不断哭泣,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未到伤心时罢了……

  整整哭了一个时辰,石生才渐渐止住了泪,但还是一动不动地跪了许久方才转动着僵硬的眼珠子,木然道:“我想葬了我娘。”

  “好!”芮盈答应一声,凭着记忆在残瓦下找到了自己原先住的地方,大火可以烧熔银子,却不可能将银子烧没,所以在挖了一阵子后,果然挖到了她藏着的银子,尽管已经烧变形了,但并不妨碍使用。

  芮盈将银子收好后,对石生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大娘买副好些的棺木来。”

  芮盈很快找到一家专卖寿材的店,问他买了一副松木寿棺以及寿衣、纸线、香烛等物,之后又给了些钱,让寿材店伙计雇了辆推车将寿棺运到长巷。在帮着石生给石母穿上寿衣后,将之抬到寿棺放好,一路洒下白色的纸钱,于香烛缭绕运到坟场安葬。

  石生在去的路上买了一把小刀,安葬好石母后,他寻来一块木牌,在上面一刀一划刻上石母的名讳,旁边落款则是不孝子石生。

  用力将这块木牌cha在坟前,石生泣不成声,只能不住地磕头,借以表达心的哀思。在他掌心紧紧握着只变成银疙瘩的戒指,那是唯一可以用来纪念母亲的东西。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芮盈上前拂去石生额上的草灰与细石。

  “我不知道。”石生低低地回答,二十年的生活一朝被颠覆,令他心充满了茫然与无助,随后又痛苦地抱着头喃声道:“长巷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会起了这么一场大火,为什么啊!”

  “对不起。”芮盈不记得自己这日已经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但她知道自己就算再说一千个一万个也不能弥补石生失去母亲的痛苦,更不需说长巷还有许许多多个与石生一样因为失去亲人与家园而痛苦不堪的人。

  石生直直盯了她许久,忽地,不知想到了什么,用力抓住芮盈肩膀问道:“那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对不对?”不等芮盈回答,他又道:“我知道,是那些追你的人,是他们放的,你告诉我,他们是,告诉我!”

  石生用力地摇晃着芮盈,神情狰狞恐怖,十根手指像铁棒一样紧紧箍住芮盈的双肩,嵌入皮肉,芮盈甚至能够感觉衣裳下的皮肉正在慢慢变得红肿,她别过头避开石生赤红的双目,“我不知道。”

  “你骗我!”石生低吼一声,双手又收紧了几分,眸透着疯狂,“你知道的,一定知道,告诉我,到底是谁!我娘不能白白冤死,我要替她报仇!”

  “石生,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好不好?”肩膀疼得像要裂开一样,但更令芮盈担心的是石生现在的样子,仇恨令原本纯净如赤子的他发疯。

  “我不想听,你只需告诉我是谁!是谁!”石生不停地叫着,直至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疼痛令他眼的疯狂消退些许,但依然是赤红一片,鼻子里扑哧扑哧喘着粗气。

  看着他这个发疯颠狂的样子,芮盈心痛不已,是她害了石家,害了长巷那些人,这份罪孽,终此一生怕是都还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道:“就算我告诉你那些人的名字,你又能如何,去杀了他们吗?石生,没有用的,你寻不到他们,而他们也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不管!”石生面色充血,嘶声叫道:“我不能让我娘白白死去,哪怕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替她报仇!”

  “你这不是报仇,是送死!是天底下最愚笨的行为!”芮盈见石生不肯听劝,也是生出几丝怒意,在骂责后,她缓了气道:“你不愿你娘白死,那么你就愿意让你娘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息吗?石生,我相信你娘临死前最大的愿意就是你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你活着,就等于她活着。如果你一定要报仇,那么先确保自己性命无忧,否则就是不孝!”

  石生怔怔地看着她,手缓缓松开,眼有大滴大滴的泪落下,最后蹲下身掩面大哭,不断有泪滴落在黄土,犹如一朵朵卑微的小花,开在这个红尘俗世。

  芮盈没有劝阻,任由他放肆的哭泣着,唯有如此,才可以将心足以让人发疯的悲痛泻渲泻出来。

  直到石生哭够了,她方才过去轻拍着他的背道:“好好活着,那就是对大娘最好的慰藉。”

  很久,石生擦干眼泪站起身,看着芮盈道:“你准备去哪里?”

  “我不知道,可能会去南方吧。”在渐晚的夏风,芮盈微眯了眼眸。

  石生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送你去吧。放心,我绝不会纠缠于你,等你安定下来后,我就离开。”不等芮盈拒绝他又道:“我知道你顾忌什么,但追杀你的那些人那么凶残狠辣,你一个人上路太过危险。至于我……呵,娘已经不在了,我也再没什么好牵挂的。”

  这一次他执拗无比,任芮盈说都不肯改变主意,这份情意芮盈既感动又无奈,只得由着他去。

  石生抹了把脸,抬头看着天色道:“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我再回去一趟。这次大火,萱儿妹子家里肯定也遭了灾,不晓得情况严重与否,我得去看看。”

  经他这么一提,芮盈想起刚才在长巷看到的惨况,心下沉重不安,道:“同去吧,我也很担心萱儿。”为免被人认出来,芮盈刻意在脸上抹了一层泥灰。

  两人一道折回长巷,哀凉的氛围始终笼罩着已经化为废墟的长巷,而这半日的功夫,长巷外面跪了很多男男女女,身后放着形态各异的焦尸,头上则cha着草标,皆是卖身葬父母亲人的,一场大火,毁了这些人的所有,而他们,甚至连一口薄棺都买不起,唯有靠卖身来让自己的家人得到安息。

  许多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石生在这群卖身的人发现了萱儿,她身后放着两具焦尸,看样子,郑家也没有逃过这场大火,只有萱儿一个人活了下来。

  在萱儿身前有一个涂脂抹粉,身形丰腴,看那打扮像是什么正经人的年妇人带着几个家仆在那里挑选,其一个仆人正托着她的脸左瞧右看,还扳开她的嘴看牙口,像在挑选牲口一样。

  “妈妈,你看这个怎么样?”那人一边扳着萱儿的嘴问那妇人。

  妇人扭腰围着萱儿走了一圈,萱儿垂着双眼,眸没有一丝生气,妇人看了半天点头道:“嗯,也就这个还能入眼,牙口也算整齐,不至于一开口就把客人吓坏了。阿财,给她买两副薄棺,然后带她回。我再去别处看看,最近这院子里的姑娘被赎出去了好几个,连嫣红也走了,唉,可得赶紧找些新人补上才行,否则可就要让对门的倚翠院骑到咱们头上来了。”说到这里她翘着兰花指拿出一块薰了香的帕子,抹着额头道:“唉,这么热的天还要四处奔波,我这命可真是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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