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仍然凝望着东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凯文很疑惑。没理由整个东方的部队都没了消息。难道是奈亚没有和克图格亚打起来,而是继续帮助斯兰特人作战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圣白帝国的计划就失败了,并且所有渡江的部队都陷入了可怕的困境当中——如果奈亚在场阻挠,圣白的部队是不可能活着渡过龙江撤退的......但是克图格亚呢?克图格亚的能力完全凌驾于奈亚之上,如果奈亚真的能击败克图格亚,那么自己肯定也身负重伤......
“凯文。”艾德里安的声音从凯文身后传来。
“回来了?都还好吧?”
“骑兵应该还在后面。斯兰特人起码有五六百人失去了战斗力,现在无力组织阵型追击我们了。”
“那么等骑兵到达之后,我们一起撤退。”
“凯文,你知道东方发生了什么吗?”
“毫无头绪,”凯文摇了摇头,“但是我觉得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计划多少还是奏效了的。不论现在是什么状况,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奈亚肯定也已经受到重创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反击。”
说话间,西方传来了马蹄声。骑兵抵达了。
“将军。”百夫长持剑行礼。
凯文双手平举大剑庄重地回了礼,尽管百夫长是他的下属,但他从来不会不尊重任何一位敢于流血、敢于战斗、敢于直面死亡的战士。
接着,凯文认真地问道:“告诉我,东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色已经低垂,一支近两百人的白色部队在漆黑的大地上,快速向东行进。骑兵在外围分散得很开,一来方便寻路,二来保持队形,三来方便观察敌军。在骑兵的环绕中快步行进的,是从苦战中幸存下来的祝福剑士们。尽管长时间的战斗令他们疲乏不堪,但作为军队中最精英的士兵,他们仍然有坚持下去的毅力与能力。
从骑兵百夫长的报告中,凯文了解到了东方的情况:克图格亚身形上略输一筹,但是灵敏与战斗力实际上完全高于奈亚。克图格亚依靠灵活的动作与致命的战斗技巧,用龙爪撕破奈亚装甲般的龙皮,又找准角度,在缠斗中用龙焰轰击了奈亚的伤口。
奈亚受到了重创,在挣扎着的逃跑中迸发出了前所未见的极强力量。它尾巴的动作过于迅速,连小巧灵活的克图格亚都避闪不及。它结结实实地被扫中了腹部,从天空中坠落下来。而奈亚丝毫不理会被这意外一击重创的对手,只顾往北飞去逃命。
虽说奈亚已经被克图格亚赶走,已经脱离了斯兰特人的控制,目前不再具有威胁。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圣白人刚刚摆脱了一只巨龙带来的烦恼,紧接着又碰上了另一只巨龙产生的麻烦。
坠落倒地的红龙挡在东路战士们冲击防线的路上,无力再次起飞,只是在地上挪动,愤怒地四处喷洒火焰,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一队六人的骑兵分散游走后再集中,成功避开了龙焰的轰击,但靠近红龙之后却被克图格亚一爪子扇成了一团血雾。
见此状况,圣白弓弩手与法师们纷纷从远方发起了攻击,不求击杀,只盼望能削弱红龙的力量,但也是徒劳。箭弩在靠近红龙后就被高温烧成灰烬或熔化掉;法师们平常用来对付人类的杀伤性法术却根本对龙皮起不到分毫的作用。
于是,倒地的红龙变成了一座可怕的堡垒。东方的圣白军队不仅无法推进半步,甚至在红龙的龙焰轰击下,战线不住地往后退,直直快要退到龙江登陆点附近。东部的冲击区域空无一人,因此凯文的撤退信号自然无人回应。
了解到了东部的状况后,破解困局的关键已经很清楚了:如何只凭借人类的力量,杀死一只野生巨龙。
当月亮已经移动到了他们的侧后方时,凯文已经能够看到克图格亚了。远远的有一团庞然大物,在黑暗中浑身布满了淡淡的火焰,如同流动着的发光的红宝石一般,将漆黑的夜变得不那么纯粹。
“将军,就到这了。”百夫长上前向凯文报告,“再往前就很有可能被它的龙焰攻击了。”
“总还是得继续往前的,早晚的事。”凯文回复道,“百夫长,你派几名骑兵,去通知南方的步兵部队向前行进,务必在破晓前到达冲击区域,组织新一轮的进攻。”
“将军,克图格亚还在这里,这......”
“服从命令。”
“是!”百夫长马上将任务布置了下去。
凯文长呼一口气,缓缓说道:“所以现在我们的目标,就是在黎明前把克图格亚给杀死。”
“将军!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龙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艾德里安,你有什么想法?”
艾德里安远远地遥望着克图格亚,蓝眼睛中跳动着小小的火光:“只是十几个人的话,我有能力用法术防御罩稳当地覆盖他们。”
“好,那么你负责防御,我带上全体祝福剑士,如何?”
“凯文,你这喜欢强人所难的习惯还真是一点没变。”艾德里安无奈地笑着,“不过你总能让人突破自己的极限。所以,我的回答是——行。”
凯文回过头来,对百夫长说:“那么,克图格亚交由我们解决,你把骑兵分散用来侦查斯兰特人的状况,同时也负责接应步兵部队。”
“是!在下领命!”
百夫长带着骑兵们撤去了,只留下圣白帝国仅存的三十余位祝福剑士与一位法师。
艾德里安站在最前,凯文紧随其后,祝福剑士们以艾德里安为圆心,站在凯文一旁,呈扇形排列成阵。
艾德里安随意地在自己前方生成了一层屏障,并未用太多法力来强化它。过多的法术能量进入屏障会使得屏障太亮,反而容易引起克图格亚的注意;更何况经历了一夜激战,艾德里安的法力接近透支,现在又要超负荷地施放屏障术,挑战自己的极限,风险实在太大。因此先生成简易的屏障,待被发现时再加以强化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支小小的部队一步一步地接近着倒地的巨龙。
如同夜的黑一样纯粹的静谧里,一行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在法术防御罩淡淡荧光的轻抚下,向着那座显眼的冒着火焰的小山移动着。
凯文紧紧地跟随着艾德里安移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克图格亚的状态。突然,他眼睛惊恐地瞪大,头皮发麻。
他在这浓浓的夜色中,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发着黄光,远远望去,小小的,附着在一团冒着火焰的庞然大物上。
那双眼睛看不见瞳孔,它冰冷且毫无生机。直视那双眼睛,只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仿佛注视着死亡一般,令人心头一紧。
凯文与龙对视了。
这位伟大的骑士,古圣白帝国的将军,强大的祝福剑士,在面对古老的史前生物的时候,也只觉得仿佛掉入了冰窟,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他的秘银甲突然变得沉重,身体不断地颤抖。
凯文用极其坚韧的意志强撑着自己。他没有被恐惧击垮,而是高声喊道:“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不用他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骤然变化的气氛。他立刻将双手举到胸前,迅速用自己的法力给防御罩输送法术能量。悬在头顶的防御罩愈发清晰明亮,有了厚实的质感。
和之前克图格亚制造的火球雨并不相同,昨日傍晚的火球雨是克图格亚的龙焰分散后坠落形成的,虽然波及的范围极广,但强度其实还是相对较弱的;当下的龙焰直直冲着艾德里安喷射过来,其力度速度都是火球雨无法比拟的。
第一击龙焰撞击到防御罩上,防御罩瞬间出现了裂痕,火焰从裂痕中钻出,喷射到了防护罩后。艾德里安见状,赶忙挥手注入了更多的法力,并改变了防御罩的形态。
防御罩原本是圆盾形构造,在承受冲击的同时也能一定程度上向四周分散冲击的力度。但既然根本无法正面承受住冲击,那么索性只考虑将其分散好了。
“向右边跑!”艾德里安大喊。
祝福剑士纷纷敏捷地移动或翻滚,迅速冲出防御罩的保护范围,到了艾德里安右侧。面对突然让他们离开安全区域的命令,他们就是这样毫不犹豫——在追随凯文与艾德里安的日子里,他们已经对两位领袖产生了最高的钦佩与无条件的信任。
艾德里安果断地消除了防御罩——他对祝福剑士们有着同样的信任。在防御罩消失的同时,他又制造了一个圆弧状镜面,在受到最小程度的冲击的情况下将龙焰引导出去。
那团致命的火焰,就这样偏离开克图格亚原本瞄准的位置,向艾德里安的左侧飞去,在百米外的草地上炸开一个大坑。
这是一次相当成功的应对,但艾德里安的处境并不好过。防御罩已经抗了一下龙焰的冲击,削弱了龙焰的强度,因此之后的法术镜面才能顺利将龙焰弹开。若是接下来想继续用这个方法,在不制造防御罩的情况下,镜面的强度也得提高才行。这就对疲惫法师的法力提出了严峻的挑战。
凯文将刚刚龙焰差点就将他们尽数消灭的状况看在眼里,“艾德里安,还行吗?”
“老实说,或许不太行。”艾德里安无奈地笑笑,承认道,“如果克图格亚发射龙焰的速度再快一些,我是没办法招架的。”
不幸被艾德里安言中,大家望向克图格亚的时候,发现它大张着嘴巴,一团新的火焰正在喉口形成。
这时,一位年轻的祝福剑士突然向左冲出。他挥舞着战剑,秘银甲光芒万丈。
宛如草原上升起的启明星。
所有人都为他的举动和那光芒震撼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
那是祝福。祝福赞许了他的想法与行为,用光芒承认了他的高尚与勇气。
这位剑士知道,克图格亚将要吐出的龙焰,艾德里安已经没有办法接下了。唯一能让所有人脱离险境的方法,就是转移克图格亚的注意,让它的龙焰吐往别的地方,为艾德里安争取时间。
而这么做,有两个条件。
首先,需要一个无畏的人,一个向死亡冲刺的人。这个人已经有了。
还差最后一个条件——显眼,显眼到能吸引克图格亚的注意。
因此他虔诚地祈祷,希望祝福能够赋予他吸引克图格亚的能力,希望克图格亚能被他吸引。
他祈祷后,毅然决然地往队伍前进的相反方向冲了出去。那一刻,祝福为他而闪耀。
凯文正要冲上去拉住他,被艾德里安止住。
“你干什么?!”凯文涨红了脸怒吼,“你要我见死不救吗?!”
“你难道看不明白吗!”艾德里安以不输凯文的愤怒吼了回去,“你以为他在干什么!他在救我们!”
凯文低下了头。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但是他不愿意看到,解决当下困境的唯一办法竟是这般的窝囊,这般的无奈而令人愤怒。
那可是伟大的战士啊。凯文的心在滴血。能够被祝福选中,经过严格训练而成长为一位祝福剑士,是帝国所有战士的最高荣誉。更何况,这些祝福剑士,都是自愿归于凯文的麾下的——他们敬仰他,信任他,认为圣白帝国最优秀的战士能够将性命托付于他。
三年来,尤其是这个夜晚,他辜负了太多太多人。
艾德里安拉了一把凯文,“不要让他白白牺牲。”他低声说着,转过头去,带领祝福剑士向右边奔跑。
克图格亚也被这光芒吸引了。它将刚刚成型的龙焰一口喷出,直击那位剑士。
剑士在高温中化为了一缕白烟,秘银甲在高温中慢慢融化,放射着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令战场亮如白昼,那光芒的耀眼胜过了太阳——那是祝福对这个战士最后的敬意与告别。
没有尸骸,没有遗物,什么都没有,祝福剑士们的战友就这样在他们眼前离开了,一点痕迹都不剩下。他们却甚至不能行个礼送送自己的兄弟,因为,战斗还在继续。
克图格亚再次张口喷出龙焰。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抬手做好准备。
他在等着火球靠近,等那千钧一发之际。
三下心跳过后,艾德里安大吼道:“继续向右!”
如同刚刚的反应一般,所有人都一齐向右移动过去。艾德里安生成了一面厚实的法术镜面,用镜面的弧度将龙焰引导出去。龙焰再次被弹开,砸向无垠的旷野,在黑夜中炸出一轮闪光。
“别停下,继续移动!”凯文施着令,拎着祝福剑士们转移。但是——
在他左侧,艾德里安无声地倒下了。
“艾德里安!”凯文丢下剑,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法师,“你被轰到了?!”
“不......我没事......”借着一点点火光,凯文看到艾德里安脸色苍白。“刚施完法没注意,头晕而已。”艾德里安站了起来,使劲摇摇脑袋。
“好多了,我们快走吧。”
凯文和艾德里安跟上了祝福剑士的队伍,继续逆时针螺旋式地接近克图格亚。那只巨龙张开嘴,直直对着它的剑士们看到,它的喉口真正发亮——一团新的龙焰正在形成。
奔跑着的艾德里安手心不断闪烁着蓝光——他试图运法为接下来迎接龙焰做准备,但是却无力有效地聚集起法术能量。
休息时间太短了,他,已经承受不住了。
眼见龙焰就要喷出,艾德里安停下脚步,面对巨龙,伸出双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能量从掌心逸出,在法师的前方聚集,逐渐形成了一层圆弧镜面。那镜面晶莹剔透。剑士们能够透过它看清对面张着嘴准备发动攻击的巨龙——
对,太薄了。
镜面太薄了。没有足够的休息,艾德里安无力制造一个能够抵挡龙焰的冲击并将其弹开的镜面。镜面太薄,在与龙焰接触的瞬间就会破碎,然后,镜面保护着的所有人,都会直面龙焰的高温。
艾德里安浑身发抖,额头上滚落下豆大的汗珠。他面部扭成了一团,咬着牙,努力将自己身体里的法力尽数放出,一点都不残留,让它们转化成法术能量以巩固镜面。
不行,慢了,太慢了。艾德里安皱着眉头,透过一点一点加厚着的镜面,看着不远处的巨龙。你这家伙,你要赢了。
这时,他的视野骤然变亮。耀眼的白光从他身后射来,照亮了四周的草地,照亮了战场。
艾德里安有种错觉,好像白天突然来了,好像启明星突然升起了。
他惊奇地瞪大双眼,扭头望去——
——又一位祝福剑士挥舞着战剑,从人群中冲出,脱离大部队,往相反的方向冲去。
一样的装束,一样的步伐,一样的耀眼,一样的吸人眼球,一样的光芒万丈。
当然,也会是一样的结局。
艾德里安默默收回了法术镜面,祝福剑士们含着热泪,继续往右边赶去。
没有人呐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痛哭。大家只是憋得脸红脖子粗,淌着热泪,绕着路向敌人冲去——只有完成任务,这些人才不会白死;只有尽快杀掉克图格亚,更多的人才不会这样死。
整个夜晚,草原上的启明星升起又落下,落下再升起。每次更替都伴随着一声爆炸与一阵烈风。凌晨时分,草原已经被点亮过三十多次了。
凯文与艾德里安在草原上疾跑着。他们没有同伴。他们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已经近在咫尺了。巨龙产生的热浪熏得二人几乎窒息。
“艾德里安,据说你的符文剑激活之后,你就是无敌的。”
“你去刺穿克图格亚的心脏。我负责帮你干扰它。我会拖住它的。”
“你不是说这是被诅咒的武器吗?”艾德里安这时候突然笑了。
“诅咒是真的。但是,你不觉得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够把眼前这个玩意干掉,都值了吗?”凯文望着克图格亚,不远处巨龙身上的火焰,倒映在他眼中,猛烈地燃烧着。此刻的凯文,却显得格外平静。
“值了。”凯文嘴角露出冷笑,蓝眼睛中也燃烧着红色的火焰。
“快行动吧,它要发现我们了。”凯文说完,拔腿就冲向克图格亚。艾德里安紧随其后。
红色的巨龙缓缓转头,发现了刚刚躲藏在它近处盲区的两个小人。这些人类和它拉扯了一夜,现在终于只剩两个了。
克图格亚举起龙爪,准备一爪子结束这两只蝼蚁。
凯文见克图格亚的龙爪向这边挥来,刹住脚步,对准前方举起大剑:“艾德里安,我在这扛着!”
艾德里安见凯文准备一人对付这次攻击,刚要反对,就被凯文身上秘银甲的光芒刺得差点睁不开眼。
那已经不是启明星了,那简直是太阳。
龙爪还算是普通的攻击方式,只是力量巨大。凯文作为祝福剑士,加上此刻他那令人惊异的祝福力量,应该没什么大碍。艾德里安放下心来,继续前进。但是他心中有一个疑惑:
凯文究竟有着什么打算,才能得到来自祝福的如此高的评价与赞许呢?
凯文不断地深呼吸,等待龙爪移动过来。他每呼吸一次,身体就舒展几分,秘银甲就轻了几分,他的疲惫被扫去,力量得到增强。祝福正在强化着他,并且力度只增不减。
能得到这种程度的赞许,我死得值了。凯文心想。
他面带微笑,在龙爪就要触碰到他的时候,向后一跃,载满祝福能量、闪耀着光芒的大剑势不可挡地向前挥去。
艾德里安奔跑着,就要到龙的胸膛正下方了。这是,巨龙猛地一震,接着狂嚎起来。
“凯文?”艾德里安疑惑地向后望去。
只见龙爪被削去了马匹大小的一块肉,凯文得意地立在砍下的肉旁。他的秘银甲透过他满身粘稠的龙血,依然发出着万丈光芒。对着巨龙,他又一次举起了大剑。
艾德里安露出了微笑,他知道此时的凯文在祝福力量的加持下,能够应付克图格亚。
接下来就看自己了。只要自己用哀伤之源——自己偶得的那把传说中被诅咒的符文武器,刺破克图格亚的心脏,他们就会胜利,他们都能活下来,并且带领圣白军队收复失地,把斯兰特人赶回海上。
克图格亚用龙掌对凯文发起了持续的攻击,但是凯文左躲右闪,用大剑格挡或劈砍,不但自己没伤着分毫,还将龙掌砍得残破不堪。
但是凯文没有注意,自己身后,克图格亚的龙尾正高高举起,马上就要横扫过来。那是能够一扫就粉碎掉一个步兵方阵的钝击。如果凯文被击中背部,就算有秘银甲的保护,也很可能脊柱被击断,进而瘫痪。
“凯文!”艾德里安很着急。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在龙尾发起攻击前杀掉克图格亚。
艾德里安高高跃起,用所剩无几的法力对准身后的地面释放了一个法术波。他释放的角度很有讲究,使得法术波无法打入目标,而是反弹回来。这是新手学习法术波时常常会犯的错误,但没有几个人能想到将错误加以利用。
法术波在接触到地面,无法打入之后弹回了空中。这时艾德里安在身后布置了一层法术屏障。法术波与屏障撞击,将屏障弹飞。
于是,艾德里安借着被弹飞的屏障,离开了地面,直飞向克图格亚的胸口。
龙的心脏在龙胸膛的正中心位置。那是龙的力量之源。龙的体力,龙的火焰,龙的生命,都系于这一人大小的心脏。
在半空中,艾德里安将法术注入符文剑,并咬开手指滴上了自己的鲜血。
他激活了符文武器。
克图格亚的胸膛就在眼前,而巨龙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偷袭的法师。它的另一只龙爪正在挥来。
艾德里安借着法术屏障依旧朝着目标飞去,与巨龙的龙爪撞在一起。但瞬间,龙爪周围一阵光影闪烁,便被切成了碎块,掉落下去,徒留巨龙的嚎叫。
符文武器的强大,即使是学识渊博的艾德里安见了,也为之震惊。
哀伤之源被激活后,艾德里安感到自己变得分外敏捷。龙爪向他挥来的速度变得如此缓慢,以至于他甚至能先跳上龙爪挥舞剑刃,待把龙爪砍成碎块之后再跳回飞行的法术屏障上。
他的力量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他挥舞哀伤之源劈砍龙爪时,仿佛劈空气一般轻松。他的力量与剑刃的锋利搭配,剑锋所至,皆为之开。他在瞬间就挥舞了数十次刀刃,轻轻松松将龙爪砍断。
只是,代价是什么?
巨龙的胸膛已经极为接近了。艾德里安只需要一剑就可以刺入克图格亚的心脏,战斗就会结束,一切都会好转。
但是他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巨龙的尾巴已经到了凯文身旁。而凯文其实早有准备,大剑已经积蓄了力量,等候多时,就待时机一到,将龙尾劈开,让凯文有时间躲避这冲击。
然而大剑,并未挥出去。
龙尾拍击到凯文身上,周围的气流都被拍出了波动。艾德里安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
凯文的秘银甲闪着光,让飞出几十米远的凯文像天边的一道流星一般划过。圣白帝国最伟大的祝福剑士,如同流星一般陨落。
当艾德里安瞪大眼睛看着凯文的遗体飞过的时候,凯文面带着微笑。那时,艾德里安的剑正在刺入克图格亚的心脏。
巨龙发出了惨叫,瘫倒在地。艾德里安平稳着陆,手中的哀伤之源滑落在地。他没有管,愣愣地,一步一步,朝凯文走过去。
艾德里安刚刚看到了。在龙尾击中凯文前,凯文已经死了。他是微笑着死的。他知道自己要死,并且坦然地接受了。
聪明如艾德里安,在看到凯文微笑的刹那,刚刚的疑问全部都解释得通了。
凯文一开始就知道哀伤之源的诅咒,就是夺取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的生命。他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的命来换克图格亚的命。这就是祝福如此赞许他的原因——牺牲自己的生命去填饱诅咒的胃口,利用诅咒来换取胜利,这崇高的行为。
艾德里安轻松砍掉克图格亚的龙爪并击杀克图格亚的代价,就是他的挚友。
“你这家伙,”两行热泪从艾德里安的脸庞留下。在战斗结束后,他总算能够跪倒在挚友的身体旁,为全体逝去的战士哀悼了。“就这么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悔恨?”
圣白帝国的部队已经赶来了。他们收盛起散落地上的银粉——那是祝福剑士被龙焰燃烧后剩下来的东西,秘银甲的残骸。
没有人知道,龙种克图格亚的逝去,惊扰了遥远的深空中沉睡的龙之主阿撒托斯的睡眠。它在模糊中睁了睁眼,重新陷入沉睡。
因为龙之主这片刻的睁眼,古圣白帝国北方遥远的终末之海波涛汹涌,一座不小的岛屿,沉没了。那座岛,是斯兰特人的故乡,后来被称作海底城斯兰特。海底城斯兰特沉没的那年,被后世定为新纪元年。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耀着被高温炙烤过的黑色的大地,也照耀着大地上白衣白甲的战士们。战士们围着一位法师,法师跪倒在一具尸体旁。
战士们对法师说:“别太难过了,艾德里安先生。您是我们的屠龙英雄,凯文将军也是伟大的屠龙者。他已经去追寻祝福了。”
法师说道:“只有他是,我不是。”
太阳发着暖洋洋的光,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它只出现在白天,它对夜晚的事一无所知。
太阳继续升高,照亮了整个大陆,照亮了那些还未变成战场的,已经变味战场的和即将变为战场的土地。
新纪元,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