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幕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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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穿过简陋而破旧不堪的木质房门,充盈在整个房间内,挥之不去。蚊蝇恼人的飞舞声此起彼伏,但是习惯于这样声响的人们依旧沉浸在梦想之中。酒杯混乱地躺倒在柴草堆上,散发出来的也并不算怡人的味道与从牲畜排泄物产生的气体混合,产生一种令人恶心的效果。几只灰老鼠机灵地从暗处窜出来,张望了一阵,忙不迭地舔¤舐着酒味弥漫的草堆,一边希求能在这里找到些更为美味的食物。本来被整齐地叠放好堆在一起的干草散落满地。看上去像是在草堆上发生过一场厮斗。

  女孩赤身裸体,屈身安睡在干硬而冰冷的草堆上,周围甚至找不到一张可以遮羞的毯子,除了几缕干草。阳光悄无声息地摸到窗沿,顺着窗边拼命地挤进去。这样无声的努力看样子扰动了老鼠们的觅食。它们迅速地消失在杂乱无章的房间角落里。夏日的温暖洒在她毫不遮掩的身体上,尽管并不完美高贵。女孩儿在一片朦胧中微微撑开眼睛,同时伸展开双臂。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他应该走了,她想。换了个姿势,希望自己能在硌人的干草堆上睡得更舒服一些。但是一声物体坠落的清脆声响惊动了她。“噢,宝贝儿——抱歉把你吵醒了——”迪昂带着歉意笑道,“你可以继续睡——别在意——”迪昂吃力地探身出去,拾起意外滚落在地的拐杖。

  “兵爷……您……”

  “我只是不想吵醒你而已啦——还有——别再叫我爷了——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叫我哥哥就行了,我肯定比你大——这个……”迪昂做了个鬼脸,“我有那么老吗?也许……没看上去那么老,哈哈——”他微微欠身,身下的木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似乎摇摇欲坠。

  “哥哥。您不应该……”

  “嗯……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急的吧?”迪昂坏笑着咂咂嘴,“我还忘不了你肉体的味道呢,小宝贝~~”

  “嗯~~”她娇羞地低下了头,“您还需要……”

  迪昂摇摇头。女孩儿看见迪昂的表态,便转过身,寻找着自己的衣服。褐色破麻布粗衣服和地上的土几乎一个颜色,难以分辨。一样地杂乱无章,一样地污秽不堪,却一样地淳朴。女孩儿费了很大的劲儿,只从一片混乱中拣出一件脏兮兮的上衣。

  “我去给你拿件衣服吧。衣柜在房里?”迪昂说着就要出去,但被女孩制止了。“不要……不要让我家人看见……我……”她似乎有着难言之隐。迪昂很快明白了,点点头,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满身骇人的伤疤,为她围在腰间。“你叫什么名字?”他在她耳旁轻轻问。

  “我叫罗莎莉(Rosary),哥哥。”

  “罗莎莉。”迪昂抚摸着她的脊背和细腰,“这么晚才知道与我彻夜缠绵的人的名字,真是不礼貌啊——”

  -

  罗莎莉望着端坐在木桌边上的迪昂,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手弩上。迪昂仔细地检查弩的每一个零件,好像在准备一场战斗。罗莎莉欲言又止,只是按捺住胸中的忐忑。

  “你怕吗?”迪昂突然问,利索地将已经被开膛破肚的杀人机械组装成原状。“什……么……”罗莎莉顿了一下,“有点……希望我父亲不会……来这里……发现我们……”

  “这不是对付你父亲用的,小可爱。”迪昂摇摇头,他猜到了罗莎莉所担心的,“我不会把这些致命的箭射进你爸爸的胸膛。”

  迪昂轻扯弓弦,测试弦的弹性是否正常。罗莎莉没有回应。他将弩装回自己的左臂,没有了衣服的遮挡,这暴露出来的威胁令迪昂少了一些隐蔽性。“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最起码的原则我还是有的。”迪昂说,“所以我不能在清晨就离开你,小可爱。”

  “什么?您是什么意思?”

  -

  惨叫声划破了黎明的天空,撕心裂肺的惨叫。“母亲!”罗莎莉的心随着惨叫声而刺痛。跛脚的迪昂根本拦不住她,她径直夺门而出。“该死!”迪昂说着,迅速拿起拐杖追了出去。

  “啊——大人——她真的不在家——停下来——啊——”妇人痛苦而无力地哭喊着。她的身旁躺倒着一位中年男人,已经失去了知觉。血从他的头顶渗出来,染红了暗黄的草地。罗莎莉跑过去,但是在仍离着一段距离的时候站住了。她突然感觉手足无措。她开始觉得她这样出来,却是害了自己的母亲。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做什么才是正确的。她只是站立在那里,泪水从面颊流下,却不敢发出声音。

  手持扫帚柄的男人并没有瞥见。他依然残暴而毫不同情地挥动着手中的凶器,殴打着这个手无寸铁的妇女。她也近乎失去了知觉,只是本能地发出痛苦的声响。扫帚柄的末端已经沾染上了无辜者的鲜血,而这个粗壮却残忍的光头男人,丝毫没有停止或是放慢的意愿。“你他妈还不说?”男人冷冷地说,没有注意到他手下的女人已经无法说出来。

  “小妞在那呢!”人群中有一个人高喊道。这使得罗莎莉更加手足无措,她怯怯地后退一步。对面起码有十二个彪形大汉,全部手握武器,虎视眈眈,如临大敌。但是罗莎莉明显并不是让他们如此紧张的原因。一个穿着胸甲的男人立刻拿起手中的长弓。但他没能成功地射出这一箭。他的喉咙中发出奇怪的混响,跪倒在地上,脖颈上插着一根短箭。血冒着泡从颈部流出来。他的身后站着弗斯切,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尽管他处心积虑要猎捕的猎物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依然忌惮他锋利的爪牙。

  “迪昂,你知道你走不掉的。”弗斯切说,他的身影闪烁不定,隐藏在伙伴身体的掩蔽之后,手中拿着一柄长刀。“我为什么要走?”迪昂镇定而冷静,“不如你们一起上,怎么样?看谁先拿到我的头?”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容地射出一箭。那名正在殴打罗莎莉的母亲的大汉正要迈步出去,便被射倒在地。但是这一箭并没有射在致命的部位,而是深深地嵌入他的膝盖里,击碎了他膝关节两侧的骨头。这次轮到这家伙开始惨叫了。

  最危险的是第一个。当有人领头发起冲锋,便会有人跟随。跟随的人愈多,便会引起人潮,即便最懦弱的人在这样的气氛下也会跟着发起进攻。但这第一个还没迈出第一步便倒在了地上,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面面相觑,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精通射术的亡命之徒。冲在第一个是否明智,这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没有人迈出第一步,尽管他们人数几乎占了决定性的优势。“你会因为谋杀同胞而被处决!”弗斯切怒吼道,“你这个杀人犯。”

  迪昂故作惊讶,侧耳抬头:“什么?我没听清?你是说,杀人犯?是哪个无耻之徒在施暴?蠢货们。谁要做第一个?来嘛,试试嘛!”

  “据我所知,你可只有五支箭。你现在,应该只剩三支吧?”弗斯切冷笑一声,“我们还有十个人。你拿什么对付我们?”

  “哈哈,十个孬种也能算人?我一个人能换好几个,早赚翻了。”迪昂不屑地说。“你们有人敢做第一个?”

  弗斯切劝说他的伙伴,但是没人响应他的号召。没有人会傻到冲在最前面,第一个送死。迪昂刚刚的死亡表演已经向他们展现了自己出色的射术,而如今显然每个人都心怀各异。

  但是很明显,迪昂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机会。一发精准的射击像死神的愤怒,再次夺走了一个男人的生命。短箭贯穿了他的右眼球,深深地扎进脑里,将脑浆搅得一塌糊涂。“任何人,胆敢挡在弗斯切的面前,就会吃一箭。至于死不死……”迪昂威胁着,晃动着左臂。

  “喂……你们……别犯傻啊……他只剩两支箭了!”弗斯切惊慌道,“你们……”但是人群依然很快散开了。“别傻了,”一个男人说着,带着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口吻,“我们可不会为你去送死。”弗斯切转身想要逃走,但迪昂没有给他机会。第四支短箭精准地留在他的颅内,轻易地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力。

  但是其余的人,却并没有因为弗斯切的死亡而散去。“瘸子迪昂,你走不掉的。”那位对弗斯切留下最后遗言的同伙说着。“现在你不怕死了?”迪昂用最后的箭支指向他,威胁道。但是他并不为此所动,“我看得清形势。”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包括他自己,依然有八个大汉依然具备战斗力。“你不会用最后的那支箭射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头上或是其他地方。因为你知道一旦你失去了最后一支箭,他们会将你撕成碎片,神射手。”

  “按你这么说,反正我走不掉,我是不是应该把你一起带走?”迪昂依然挥舞着弩,汗不住地从他额上滴下来。但是那支箭始终没有射出来。他始终像抓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持着那支箭,尽管他也很清楚,它救不了自己。

  “你的最后希望,你不会放手的。”敌人出奇地冷静,“你也知道,我们不会冲上去找死,而你也不会射出最后那支箭。”他放下手中的剑,很惬意地坐在地上,并挥手示意。另外七人领会了他的意思,绕着圈,保持了100米的距离从八个方向围住了迪昂,都坐了下来。迪昂却不敢于坐在地上。坐着的时候是很难环顾四方的。“所以我他妈要死在这了,操!”迪昂低声骂道。

  一只柔软的手抓住了迪昂的手臂,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迪昂转过头,看见罗莎莉的面庞,她的眼中噙着泪水。“要活活饿死在这里真是一种难看的死法。”迪昂苦笑着揶揄道,“你为什么不走?”

  罗莎莉没有回应。她只是紧抱着迪昂的手臂,不住抽泣着。迪昂转过头,“我忘了,你也走不掉了。”他望向远处,所见之处,草地一片枯黄。

  -

  “待在原地别动!”怒吼声打破了僵局,一队身穿重甲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地平线上出现。“这他妈就是你一直在等着的?”为首的男人脸色大变,迅速地站起身来。其余的人也迅速地爬起身来,向反方向没命地奔逃。

  但逃跑也是徒劳的,他们的下场并不比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迪昂好到哪里去。一队轻甲骑兵拦住了他们的路,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对这些军队的渣滓喝道:“丢掉武器!跪在地上,蠢货们!”他们不敢怠慢,立刻将手中的武器丢下,跪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以示服从。步兵很快追上来,将剑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跑?”一名满脸怒气的步兵长官一脚踢倒一个,“叫你们跑!”

  同样的,几名士兵上来粗暴地将迪昂摁倒在地上。“主庇佑你们,大兵们!”尽管迪昂受到的对待远不能算作款待,他依然没有忘记用嘲弄的语气道谢。“管好你自己吧,杀人犯!”他身后的步兵没好气地说。

  他们将有些瘦弱的迪昂拎了起来。“大兵们,给我个机会,放开我。我和我的女孩儿说说话。”迪昂商量道。“怎么可能?”士兵反问道。“我是个瘸子,我能跑到哪里去?”

  押着他的其中一名士兵看了看他的腿,思考了一会儿,放了手。失去了平衡的迪昂立刻摔倒在地上。他们立刻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此情此景,却绝看不出是在押解罪犯。

  “果然他妈一条腿站不住啊!”迪昂抱怨着,伸出左臂。他迅速地将手弩从手上卸下,装在罗莎莉的左臂上。“走吧,带着它,走得远远的。”他说,又将拐杖递给她,“看样子我有一段时间不需要这东西了。”她接过拐杖,迪昂却没有松手,反而反向一拉。拐杖顺着力量竟被拆成两截,中间露出一柄锋刃。这让他身后的士兵和罗莎莉都吓了一跳。但是迪昂又很快地将剑刃插回去,恢复成木拐杖的模样,不露出丝毫破绽。“任何人与你为敌,你就杀死他!不要迟疑,不要犹豫。”迪昂轻声在她的耳边细语叮嘱。

  “如果世界与你为敌,就杀掉这个世界。”迪昂抬起头,与她对视,斩钉截铁地说,“只有这样,像我们这样的人才能活下去。”

  他借着士兵的搀扶重新站定,眼中含着深深的悲凉,尽管仍带着戏谑的微笑,像是在嘲讽这整个世界。“我们可以了。”迪昂微微转头对身边的几位士兵说。“将他带到长官那里去。”其中一名士兵说。

  “等等!”罗莎莉突然说,迪昂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无措,“我该去哪里?”

  “去遥远的西方。”迪昂侧过脸撂下最后一句话。他的背影在夕阳之下闪烁着异常灿烂的光芒,逐渐远去。

  -

  幽暗的走道。周围的灰色石墙在摇曳烛光的映照下露出斑驳的苔迹。迪昂很熟悉这里,他曾经在这个地方担任狱卒。幸亏这里是死刑监牢,而他距在这里干活的日子也过去很久了,他可以不必担心那些“老熟人”,会和自己在同一间。潮湿而昏暗的地牢,的确不是个住人的好地方。迪昂捂着鼻子,尽力不让那些难闻的气味飘进自己的鼻子。但是很不幸地,自己必须再次尝试着容忍这一切了。

  “这里他妈越来越臭了……你们他妈都不会扫一扫吗?”迪昂不满地嘟囔道。押送他的狱卒猛地搡了他一把,没有说话。“真是没劲。”迪昂哼哼着,往地上啐了一口痰,问道:“我的牢房是哪一间?”

  “左手边最后一间,走道尽头。”狱卒没有更多表情,只是简短地回答。他们的每一步踏在地牢的石砖地面上都响起回音,响彻整个地窖。“尽头那间?”“尽头那间的对面。”

  费兰多卡萨的地牢,向来都不像这个世界的其他角落那样热闹。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神圣的光芒之下,任何亵渎和反抗都是需要勇气的。传说圣铎斯洛瑟雷尔一世的遗泽便跻身在费兰多卡萨大教堂的宏伟之中,环视着整个城市。黎明之星军团和圣灵骑士团,拱卫着费兰多卡萨的神圣光芒,无论什么样的罪行都无法逃脱他们的制裁。

  但毕竟,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的,无论那光芒有多耀眼。迪昂这样想道。走道尽头的那间大牢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在充当狱卒的一年中,他从未见过有人能进到那间牢房中。但是一个挺拔健硕的身影靠在牢房的角落,他的腿缠裹着厚厚的纱带。他还注意到这件牢房居然出奇地干净,尽管铁栅栏无法阻隔难以令人忍受的恶臭。即便这个人很随意地靠在牢房的边角,他的身姿却依然挺拔,丝毫看不出怠惰。迪昂依据他的气质,猜测他是一位高级军官。

  “进去。”狱卒冷冷地说,将他拎到了牢房边上的硬板床边。毕竟他是个瘸子。狱卒似乎很不耐烦地将这个家伙放到床上,便匆匆地走出去,锁上了牢门。

  “这个蠢货。”迪昂骂道,又开始仔细审视自己目前的处境。对面牢房的那位囚犯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看样子他的待遇并不差。

  “真巧啊,你也是个瘸子。”迪昂调侃道。尽管他并不期待这位军官会对与自己交谈有特别高的兴致。

  “是啊,这真是个巧合。”出乎迪昂的意料,对面回应道。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待在这个鬼地方。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迪昂说着,一边伸手探索着手边有什么可以供他耍玩的物件,哪怕是一个杯子。可惜的是,他的尝试失败了。

  “二十三天。”对方说,“刚进来的时候,我正为我的腿伤而烦恼;为我疗伤的圣官大人叮嘱我必须持续祈祷。所以,这就是这些天来所一直在做的事。”

  “抱歉。”尽管迪昂对此嗤之以鼻,但是他仍然装出礼貌的样子与对方交谈,“你的虔诚会感动主的。”

  “我猜你是个骑士。”迪昂胸有成竹地猜测道,“你叫什么名字?”

  “事实上,我并没有骑士的头衔。”对方发出了几声爽朗的笑声,“我是梅耶撒的弥撒铎。没有姓氏。”

  “你不是骑士?”迪昂对自己的错误感到难以置信,“梅耶撒是哪里?是帝国境内的城市吗?”

  “一个小城镇,在帝国的最北端。”

  “最北端?那可有点远啊。跨过这么长的路程,你是来朝圣的?”

  “算是吧。”弥撒铎苦笑,“还无幸知晓你的大名。”

  “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小痞子,不值一提。我不过是一个在费兰多卡萨长大的瘸子。”迪昂自嘲着,伸出手表示友好。

  “看来我们很相似啊。”弥撒铎笑着伸出手回应。

  “是啊,确实。”迪昂说着,尽管他在心里对此不以为然。自己一个市井混混,一个痞子兵,一个罪犯,对主嗤之以鼻,和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任何交集?尽管如此,他始终对这个从远方来朝圣的家伙充满着好奇。有这样气质的人,却连姓氏都没有,这令他感到无法接受。这不合乎常理。他瞄了一眼弥斯的腿,打趣道:“看来我的状况比你好些。我起码还有一条腿是正常的。”

  “嗯……这样说来,似乎的确是这样的。”弥斯耸耸肩,“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迪昂。”

  “嗯。让我猜猜,你的父亲是个铁匠?”

  “你他妈怎么知道?”迪昂吃了一惊。

  弥撒铎瞥见他这样的反应,不禁笑了:“‘迪昂’在古语中的意思就是‘铁锤’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妈的!”迪昂懊恼地一拍脑袋,“不识字真是吃亏。”

  两人都笑了起来。半晌,迪昂又问道:“你的腿,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嗯……怎么说呢。应该算是,打猎吧。”弥撒铎想了想说。

  “打猎?在费兰多卡萨有什么东西可猎?你就是为这事给抓进来了?”

  “你猜对了。只不过不是在这儿。”

  “猎杀什么?狮子?什么能把你的腿弄成这样?”

  “狮鹫。”

  -

  “狮鹫?”迪昂的眼睛瞪得如同煮熟的鱼眼,“你是说,狮鹫?”

  “很难让人相信,但确实是狮鹫。”弥撒铎带着苦涩而难以启齿的笑容,“并且因此我也许会被扣上弑君的罪名。”

  “噢,狗※屎!这世上真的有狮鹫这样的东西?你在开玩笑吗?”迪昂语气激烈地问。

  “它们从未离开过守卫人类的队伍,迪昂,自主将它们赐予我们。”

  “恶魔,这也是真的?黑龙?真的有这样的东西?”

  “毫无疑问,我们与它们的斗争贯穿我们的整个历史。”弥撒铎平静地说,“而且要取得最终的胜利,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么,那些,恶魔交易,什么的事,都是真的?你确定?”

  “我曾亲眼目睹恶魔在肆虐,我也曾经亲眼目睹帝国的骑士们所做的拼死搏斗和牺牲。”弥撒铎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迷离地看着牢房的天花板,像是在希冀着什么,“那些伟大的荣耀,是多少死亡和恐怖都抹杀不去的。也是唯一支持帝国延续至今的支柱。没有那样的牺牲,地狱也许早已降临人间。”

  “我自认为我已经见过人间地狱。”迪昂说,他从心底压根并没有将弥斯的话当真。这些谎言,不都是用来欺骗那些愚蠢的民众的么?信仰,那些,不都是谎言?恶魔?人自身不就是恶魔吗?人间地狱,不就是人类自己造就的吗?“信仰荣耀的骑者,恐怕你没有见识过,在光荣之下,人是如何迫害、屠杀他们的同胞的。”

  弥撒铎愣了一下,他回忆起了斯顿托克屠城的惨剧。“也许你是对的。”弥撒铎犹豫了一下,向迪昂发问,“即便是这样,你认为人类应该为他们的罪恶而被屠戮殆尽?”

  -

  他们的争论并没能持续下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辩论,而很明显,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梅耶撒的弥撒铎?”共有三人朝这里走过来,迪昂认出其中一人便是方才押送自己的狱卒;另外两人则衣着光鲜,佩戴着讲究的肩甲,上面镌刻着闪烁的纹章,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也掩盖不住他们高贵的举止和气质。“我是。”尽管不能站立行礼,弥撒铎依然以坐姿行了骑士礼。

  “你自由了。”站在狱卒左侧的男人说,“我们是黎明之星的圣殿卫士,受尼安特宫的命令,前来释放你。”

  “谁的命令?”

  “除了皇帝陛下本人,还有谁能赦免弑君之罪?尼安特宫从来不会忽视来自风暴崖的声音,更何况费兰多卡萨依然有人在为你上书伸冤。”圣殿卫士说。

  “狮鹫为什么远离曙光山谷?伽尔撒的来文是否有提到这一点?”

  “我们没有必要知道这么多。”圣殿卫士简单地回答道。

  弥斯伸出手,“扶我起来。”两名圣殿卫士将弥撒铎架到肩上。弥斯转过头,“兄弟,看来我的状况比你好一些,我的两条腿都还差不多能用。后会有期!”

  “操!”迪昂骂道,又仿佛忽然觉察到了什么。

  “风暴崖?”

  -

  “我们这是去往什么地方?”弥撒铎询问身旁的圣殿卫士。

  “有人从风暴崖来,希望见你。”

  “是谁?”

  “萨克兰姆·杜兰德大人。”

  用青石砖砌成的简陋会见室里,杜兰德面对着狭窄的窗户,他褐色的发际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着光。“杜兰德大人,好久不见了。您从南方回来了?”

  杜兰德转过身,用温暖的笑容迎接弥斯:“好久不见,风暴崖的骄子。我在南方的任务一结束,就给你带来了风暴崖的问候。”

  弥撒铎摇摇头:“我给风暴崖蒙羞了。”

  “别太过于自责。”杜兰德走上去,用力地拍他的肩膀,“孩子,你的老师,他并不是真的如此责怪你。他只是不善表达情感。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嗯?大人?”

  “我替你的老师,为你带来了荣耀。”杜兰德从腰间取出一封信,上面印着血玫瑰的纹章。

  “这是……?”弥斯接过,用眼神向杜兰德示意。杜兰德点点头,示意他拆开信封。

  “梅耶撒的弥撒铎,吾之学生。缘尔之固执与自负,致梅茜亚斯之战未能处决恶敌,故降重罚于尔,望尔思过,遣尔于黎明之星军团历练。而吾听闻尔朝圣途中之遭遇,尔之勇毅之行,实当嘉奖。尔未负骑士之心,而力战二狮鹫,以卫圣者。而思尔之过,未当此罪。吾特上书于皇帝陛下,还尔之清白。并准赐尔,骑士之名,由萨克兰姆·杜兰德大人代为授理。自此日起,尔负“梅耶尔(Me’ael)”之尊姓。尔必当勤加勉励,不负风暴崖之望。——尔师,雷·兰吉尔·泽文。”弥撒铎继续展开信卷,一柄精致的匕首展现在他的面前,上面镌刻着神圣的符文。

  “梅耶撒的弥撒铎!”杜兰德骑士突然用严厉的声音正色说。狱卒与圣殿卫士忙退出了会见室。弥撒铎便单膝跪地在杜兰德之前,眼中饱含着激动。“梅耶撒的弥撒铎,自此日起,尔受风暴崖雷·兰吉尔·泽文之封命。赐尔,梅耶尔之姓。此日之后,尔当谨守骑士之道,切勿忘记。”

  “献吾之荣光与我主,献吾之血肉与吾皇;不行暴戾不义之事,不入异端邪言之门。”弥撒铎正言起誓。

  诅咒圣剑置于弥斯之右肩,“骑士弥撒铎·梅耶尔,去创造属于你自己的荣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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