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露丝雅儿(Ruth’aire)优雅地掠过天空,它的脚上系着一筒扎着金线的信件。作为一只雪鹞,它的举止流露出贵族的气息,而不像它的同类那样饥饿而凶残。但是长途飞行总是需要进食的,这也正是为什么当它瞥见那只可怜而毫无所知的野鸽时,它似乎露出了笑容,就像死神盯着垂死挣扎的病患。它在相当远的距离锁定了飞舞的野鸽,从高空开始加速俯冲。
也许当可怜的野鸽听见呼啸的风声时,它注意到了虎视眈眈的露丝雅儿。猎物迅速地开始向上加速,希望甩掉这个可怕的杀手。但可惜的是,野鸽还未加速完全,便已经被露丝雅儿撵上了。露丝雅儿伸出利爪,将猎物紧紧地锁在自己的手中。它锐利的爪子深深地扎进猎物的皮肉,在这样高速的飞行中,露丝雅儿粗暴的行为几乎将可怜的猎物的骨头拆散。露丝雅儿在空中瞥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野鸽,迫不及待地找到了一根可以落脚的树枝。而即便是在进餐的时候,它的举止依然优雅。它利落地咬断猎物的脖子,提早结束了它的痛苦。它用喙咬开猎物的腹腔,美美地享用它的内脏。
这是来自天空的宴飨,尽管冷酷无情。这种杀戮并没有法律的约束,反而受到大自然最普适的法则的支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享用完野鸽的内脏,野鸽的尸体被随意地弃在地上,开膛破肚。露丝雅儿用喙清理了一下沾在洁白羽毛上的点点血迹,抖抖高贵的双翼,展翅而起。
它带着这封来自西方的信件,穿越过暴雨倾盆的林地,盘绕过层峦叠嶂的山巅。当群峰终于为露丝雅儿所让道,巍峨的圣裁三角屹立在眼前的时候,露丝雅儿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了。它扑拉白亮如雪的翅膀,停在狭长的石窗边上,傲慢地呼了一声,便不作声了。它只是端立在窗沿,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环视着周围。
“露丝(Ruth),”弥撒铎放下手中的地图,向它伸出右手,“你终于来了。”露丝雅儿低下自己的头,好像礼节性地亲吻着弥撒铎的手。“哈哈,你还是老样子。”雪鹞轻轻一步跃上弥斯小臂上的银色甲胄,弥斯用另一只手解下紧紧缚在它腿上的信件,“我主庇佑我,没有泽文老师的指导,我必会屡屡犯错的。”露丝雅儿似乎心不在焉,但是一旁也并没有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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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斯,我主庇佑你,我的学生。
“尽管发生在东北方的邪恶惨剧吸引了整个帝国的注意,并且似乎正在进一步蔓延,诺夫兰萨已经面临敌人的围攻。但我恐怕发生在南方的所谓‘小叛乱’依然不能被轻视。事实上南方地区的商会,与当地的管辖者,甚至与都城的矛盾都由来已久。东北方的形势已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皇帝对南方商会同盟的打击,无论是提升交易税和市场税,设立由官方控制的交易行,还是禁止与非教徒的交易,不仅仅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东征而筹集军费,更是长期以来皇帝对于南方的商人势力发展的遏制。但这仅仅是事件发展的导火线。南方的叛乱规模虽然不大,但是他们既然敢于与都城作对,发动公然叛乱,必定有异教徒势力的支持。尤其是在当下的严峻形势之下,异教徒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为了争取商业权利而已。
“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这同时也是学习的机会,一位对此很有研究的已故的学者奥卡尔·德瑞恩(AuccarDerane)的著作《利益之祸》会帮你很大的忙。日落堡垒恐怕将要被再次攻陷,皇家狮鹫军团已经疲于应付,而你将不得不在奥拉夏与敌人作战,正如十一年前我在那里所做的一样。在奥拉夏荒原作战,骑兵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选择,特别是面对那些乌合之众。但不要尝试强攻日落堡垒,以骑兵为主的部队并不适合对付坚固的城墙。选择进攻敌人的根据地娜拉萨(Narathra)会是明智的选择,那里的地势不利于防守,城墙易于攻破。最重要的是,那里是叛乱的发源地,敌人的货运中心和储备中心。洗劫娜拉萨,夺走他们的财产,封锁他们的航道,隔绝他们与外界的一切交往,破坏他们的一切商业活动。
“依然要格外小心,绝对不要轻敌。当你第一次独自率领你的部队面对真正的战斗,不要忘记我所说的话。不要过分倚重从伽尔撒来的话语,他们远在群山间,帮不到你的忙。而东北方向,那里很快便会热闹非凡。并且我想,不会那样轻易结束。
“愿我主照亮你的道路。
——尔师,泽文。”
弥撒铎放下信,轻轻地将露丝雅儿托回到窗沿。露丝雅儿很清楚弥斯的意思,自觉地跃上窗口,并自顾自地清理起自己的羽毛。“我待会儿再喂你。”弥斯说着,从他的榆木书桌上取过一支鹰羽笔,简短地作了回答。他很清楚泽文老师私底下不喜欢华而不实的辞藻。书写完毕,他取来一盘新鲜的鸽肉喂给露丝雅儿,待其享用完毕,用同样的金丝线将信件在它的腿上扎好。“去吧,雪白的精灵。”他说着,露丝雅儿便明白了,展翅朝来时的方向飞回去。
弥撒铎为自己盛了一瓶上好的洳雷宁酒,藉此犒劳自己。这瓶酒是一位从伽尔撒来造访的老卫士的赠礼,有些年代了。“怒勒一直期盼着能好好享用这样的一瓶美酒,”弥斯举杯碰唇,酒香在舌尖滑动,醉人心脾,“只可惜鸟儿不能把酒也捎带回去。”他感叹着,从座椅上起身,望向窗外。远处的山岳似乎开始聚集起乌云,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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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但是日落堡垒的守军将士依然不敢掉以轻心。负责值夜班的卫士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仔细地审视着城墙前的动静。
弓箭手和弩手们严阵以待。这里向来不是个太平的地方,尽管日落堡垒的城墙以坚固著称,同时他也是帝国境内被各种各样的叛军攻占过次数最多的地方。日落堡垒的北面城墙便靠着一望无际的奥拉夏荒原,而南面则沟通着娜拉萨——帝国南方最重要的商业中心之一。娜拉米河的繁忙水路流经过这里,沟通北方最重要的车道也穿过这里。低矮的城墙之下,来自帝国南北甚至是的商人聚集在这里,交换粮食、盐、呢绒、香料或是水产品。自然,在和平时期是这样;而现在的一切,可远谈不上和平。
娜拉萨是隶属于由赫尔弥尔(Helmiere)家族接管的维·奥芬妮公国的城市。尽管赫尔弥尔公爵对圣铎斯洛瑟尔雷尔四世足够忠诚,但是他辖下的城市可并没有他那样忠诚,而其中以娜拉萨最为尤甚。相比于由赫尔弥尔公爵授命的地方长官,霍恩纳(Horna)同盟才是娜拉萨实际的辖治者。霍恩纳同盟是由整个南方所有城市的商会所联合成的组织,为辖下的所有商会和行会提供商业上和武力上的保护和经济支持。皇帝认为他们是一群毫无信仰、毫无荣誉可言,唯利是图的家伙,如果有好处,他们甚至会与恶魔为伍。这些可鄙的贪利者想尽办法逃避帝国税务,以求赚取更大的利益,充盈他们的腰包。
正是因为如此,圣铎斯洛瑟雷尔四世才借英灵堡之难,需要大量军费为由,施行了一系列打击霍恩纳同盟的经济政策,诸如提高市场税、交易税、销售税和通行税等,并新增了一项数额可观的东征税。为了防止偷税漏税的行为,圣铎斯洛瑟雷尔仅针对南方指定了由帝国官员和贵族监控的交易行和官方市场,此举被视为是帝国皇权对霍恩纳同盟势力的挑衅。皇帝本人的态度十分强硬而不容商量,但是霍恩纳同盟明显不打算就此接受这样的压迫。
同盟在娜拉萨的雇佣兵袭击了帝国的哨塔和军事前哨,将管辖当地的贵族和军事长官下入狱中;他们一拥而起,烧毁帝国设立的交易行和官方市场;一同遭殃的还有管理税务的官员和部门,被尽数洗劫一空。他们将抓来的贵族和官员在被帝国禁止的公共市场处决,以宣布与帝国的对立和反抗。娜拉萨的暴动也掀起了霍恩纳同盟内许多南方城市的相应。这些卑鄙的商人为了他们的金钱而背叛了信仰。
皇帝很清楚地明白同盟的不满,但是他却绝没有预料到南方的孱弱商人有着如此的勇气。当然娜拉萨的守军的无能也在他的意料之外。这件事情尽管并不难处理,但是却像一只挥之不去的苍蝇,使他烦扰。如今东征已经迫在眉睫,而他的确希望得到这笔来自南方的经费,尽管国库并不缺少财富。圣铎斯洛瑟雷尔很清楚,进行一场全面战争对于国家的财政是一笔多么大的消耗,而他也不能保证,东方的混乱是否会让恶魔有可乘之机。
在夜幕的掩照下,一个黑影在远处的道路蠕动着出现。“是谁在那儿?!”守军在日落堡垒高峻的塔楼上喝道,尽管在这么远的距离,对方根本无望听见自己的喊声。“戒备!戒备!”守卫的士兵朝着梦乡中的同伴吼着,“娜拉萨方向有动静!弓箭手!弩手!”
“什么情况!”一名轻装的长弓手从睡梦中惊醒,率先到达城墙上。“有人从那个方向来了!快鸣钟!”卫士急忙说,便马上要去唤醒所有的守军士兵。弓箭手定睛一看,除了一个在遥远的圣灯下步履蹒跚地走向城门的身影,别无一人。
他拉住急躁的卫士,“那才一个人,你急什么急。”
“从那个方向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货!也许……也许是和商人勾结的恶魔!”
“不要自己吓自己,蠢货。”弓箭手不以为然,又向城下瞟了一眼,“他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
“那一定是个阴谋!”卫士坚持己见。
越来越多的弓箭手和卫士聚集在城墙边上向下望去,同时还有弩手。“只有一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威胁。”另一名卫兵也说道。忽然,人群中有人惊呼,“他是诺斯卡(Norskal)!”“他看起来像我们的斥候诺斯卡!”“他看样子受伤了!”
“快打开城门!”
“拉起闸门!快!”
诺斯卡似乎已经支持不住了。他看见城墙上的守卫已经看见了他,并正准备来援救他,如释重负般扑倒在干燥枯黄的地面上。地上繁忙的蚂蚁被这突然坠地的庞然大物惊扰,四散逃开去。鲜血从他的胁下渗出,深入土壤的每一寸。
卫士们把闸门拉起,降下护城河的金属吊桥。两名骑兵从城门飞奔而出,诺斯卡倒地的地方距离城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们一边驱马一边张望着周边的情况,诺斯卡的身后很可能有追兵。他们很快到了他倒下的地点,将他扛上马背。血不住地从他的胁下的伤口流下来,将马背染成斑驳的血色。在确认四周安全之后,他们快马加鞭,将重伤的诺斯卡带回城里。
“封锁城门!”骑兵进门时对城楼上的守军伙伴喊道。同伴们自然不需要他的提醒,在他的马蹄狂奔而过吊桥的那时候,他们便已经开始拉吊桥。坚固而厚实的钢铁闸门猛地砸在城门口的石筑地面上,发出震撼的声响。这道门尽管费劲工匠巧思苦筑,在帝国境内它却以被攻破次数之多而著名。尽管每次攻城战都是进攻方的噩梦,日落堡垒的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是沟通南北大道的要地。这也使得每一次,南方发生叛乱,叛军都不得不费尽心思夺取这座要塞。尽管这座城池屡次被夺取,在防守城池的过程中也消耗了叛军巨大的人力、精力,为伽尔撒遣兵争取了时间。
骑兵把伤员从马上轻轻地放到地上,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地牧师半蹲下去仔细检查他的伤势,他已经在皇家狮鹫军团服役了超过二十年。“弗洛宁(Fronin)牧师,”一名高个子卫士走过来,半蹲下来,看上去很焦急,“他的情况如何?”牧师撩起他下胁已经浸透血的衣服和皮甲,他的身上插着一支断箭,从创口不止地渗血,“他受了很重的伤。帮我把他的身子支起来。”牧师用棉布紧紧地缠裹在伤口附近以止血。“将他送进教堂。千万不要拔出断箭,交给我们。愿主庇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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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闪烁在幽暗的教堂内。与大多数教堂一样,一尊圣三角伫立在教堂大殿的正中央,每逢听圣日,即一个礼拜的第一日,信徒们都会聚集在四周,面对着圣三角,听牧师讲解《圣约》。教堂四周的壁龛中都雕刻着天使像,圣三角的正前方,拉斐尔的圣像巍然矗立,用悲悯和慈爱的眼神睥睨着下方。他的眼神正对着一方长方形的石台,上面铺着洁白的丝布,上面绘着血红的圣三角。救赎圣台也许是一位信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最希望来到的地方,也是一位重伤的战士寄托最多希望的地方。在圣三角的庇佑下,在圣拉斐尔的注视下,将死者得升华,抑或拯救。
如今诺斯卡受创的身躯躺在救赎台上,他的四面围着神情严峻的牧师。“主,愿你拯救这受苦痛的灵魂。”弗洛宁闭着眼,祈祷着,在胸前画着圣三角。“费兰铎卡指引我们,撒莱亚(Sariah)。”其余的牧师亦闭眼祈祷。“撒莱亚”,在莫莱希尔古语中是“愿主行此”的意思。仪式毕,一位沐灵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中端着一盆清洁的水。弗洛宁在水中浸了手,另一位沐灵便上前,用洁白的巾为他净手。“我要拔箭了。”弗洛宁说。其他牧师点点头,做好了准备。弗洛宁身边的两位牧师手拿着止血用的棉布和棉纱,严阵以待,就等弗洛宁动手。
但弗洛宁忽然察觉到了异样。“血……血都哪去了?”他骤然发现,本该被鲜血染红的丝布,如今却仍清洁如新。“这怎么可能?!”牧师们都现出了惊愕的神色,“我明明看见丝布已经被血染红,还在滴血!噢,我的主!”
诺斯卡的身体却突然动了起来,这让所有牧师都惊恐万分。他们退了好几步,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那不是诺斯卡!诺斯卡的皮靴,皮甲和身上的伤口都不知不觉地消失在一片黑暗中。那是一大片的黑色,包裹在这个神秘的男人的身上。这个穿着乌黑长袍的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取代了失去知觉的诺斯卡,站在救赎圣台上,脚下踩着印在洁白丝布上的神圣三角。
“亵渎!恶魔!该死的恶魔!”弗洛宁骂道,“卫兵!卫兵!”牧师们四散奔逃,但教堂的门却突然间被尽数封锁。救赎台上的丝布突然间燃烧了起来,从垂下来的角开始,烈火自下而上窜起,就像一群跃起的狼。穿黑袍者却丝毫没有受到火的伤害。他缓缓地从救赎圣台上走下来,依然没有露出自己的面孔。
“我希望你们的主确实在天上为你们留了位置。”男人用低沉而有魄力的声音说。他猛地伸出手,一位牧师便抽搐着倒在了地上。他的眼中开始充血,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一瞬间都冲上了他的头。他的头骨没能承受这样的压力,爆炸开来。污血和碎肉散落在教堂的大殿内,肆意地侮辱着伫立着的众天使。
“没有人能从这里出去。日落堡是我们的。”他说着,语气就像一只进入了羊群的狮子。接着他转过头,仰起头,与慈悲的拉斐尔像四目相对:“而你又能如何?”
鲜红的血液喷溅在拉斐尔的面庞上,染红了他一半的脸。天使仍用不会改变的怜悯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无动于衷。
整个教堂在熊熊烈火中坍毁,火光照亮了整座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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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最初的日子里,部落形式的社会并没有商人的跻身之地。在梅亚尼王之前,莫莱希尔的生产力非常低下。由于生产力处于仅能勉强维持生活需要的水平,交易的形式也依然是最原始的物物交换。这种情况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伽尔撒部落的建立是改变这一情况的原始动因。基于新的组织形式,使得社会以一个更有效率的方式进行运作。明确的分工,和稳定安全不受干扰的环境,还有当时领先于时代的生产技术,使得伽尔撒部落的经济鹤立鸡群,独占鳌头。伽尔和麦尼的联合,实际上是农耕社会和游牧社会的联合。在主的指引之下,两者的有机结合使得伽尔撒部落能够在侵略的同时发展自身的经济。麦尼的背叛,则是农耕和游牧混合社会向纯粹农耕文明的转变的开端。
“为了防备麦尼的叛军和其他游牧民族的袭击,部落的人民开始用石头垒筑起城墙。他们用城墙将自己从事生产生活的区域保护起来,以保证经济生产生活不受到侵扰。当时修筑城墙的技术则远远超越了那些发展缓慢的原始游牧部落所拥有的手段,这使得他们对这些城墙束手无策。这些城墙尔后成为了一个个城市,即伽尔撒城邦联盟国的基础。
“城邦联盟国实际上是一种松散的统治形式。伽尔撒城邦对其他城邦的控制并不那么紧密,每个城邦的辖治者对本城邦的统治具有相当大的自由度。在这种自由宽松的情况下,商业经济开始初步发展。这个时代也被称作商业经济的第一次繁荣期。在安逸的城市内部,生产的过剩导致了手工业和商业的兴起。一部分人发现,由于生产状况的不平衡,同样的商品在不同地区的稀有程度也不一样。通过从低价地区购进物品转运到高价地区卖出,赚取差价,能获得不小的利润。由于城邦主对远方奢侈品的需要能从商人的手中得到满足,而商业经济对城邦的经济发展同时也有促进作用,多数城邦主对商业活动持支持态度。这些地区现在处于帝国的北部地区,很快形成了许多北方的商业中心。
“拉斐尔王国时期商业发展面临着新的危机。作为一名以勇气著称的国王,风暴的征服者拉弗却是保守的教条主义的代表。在他的眼里,商业作为一种不事生产的产业,通过获取利润的方法聚敛财富,这种行为与高利贷无异。在拉弗统治时期,商人的地位极其低下。而由于面对着更加强大的恶魔威胁,城堡在王国的土地上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城堡作为防御工事的优越性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城墙。那些城墙已经不足以抵挡外族,尤其是南方部落的进攻了。他们已经发展出了能够破坏城墙的基本攻城机械,尽管这样的设备仍然很原始,但足以威胁到城墙内的安逸状况。
“城堡不仅将敌人阻隔在高墙外面,同时也将商业经济阻挡在城墙外面。即便是在城墙内,也不再安全。随着城市人口的暴涨,耕地的区域也不再局域在城墙之内。农民们不得不在城墙之外没有保护的地区开垦土地。同时本就在城墙之外放牧的牧民也开始感受到了威胁。这些没有安全感的生产者开始寻求军事上的保护,这使得他们不得不同城堡主结订下契约一般的文件。这就使得城堡主聚敛了大量的财富。商人也不例外。这些商人在商品运输过程中同样需要保护,这也使得商人在与城堡主的交易中处于不平等的地位。
“在这个商人的黑暗时代,没有人尊敬商人,而士兵则是最受尊敬的职业。商人被当作毫无荣誉可言的职业。吟游诗人赞颂杀伐之功,开疆扩土,攻城拔寨的战功,商人遭受嘲弄、侮辱甚至是抢劫。士兵洗劫商人的财富被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商人的上诉无人受理——由于没有完整的成文的商法。商人受到各个阶级的压榨,在夹缝中求生。一部分商人发起了暴动,但是因为力量不足很快被镇压下去。当时还没有雇佣兵这一职业,而国家垄断着金属生产和制造,这使得商人没有武装自己的机会。
“但拉弗的征服行为也为商人提供了新的机会。拉弗横扫了南方刚刚兴起的小部落和一些城市,将它们并入拉斐尔王国的土地。这里成为一片没有城堡和压迫的新世界。富饶的南方使受压迫的商人们趋之若鹜。他们开始在南方定居,与原住民交易,发展自己的势力。这群信仰原始异教神祇的南方原住民,即今天的奥芬妮人和科维尼人。商人们并不关心他们的宗教信仰。他们帮助原住民建设他们的城市,同时从他们那里得到利益,这使得南方很快便凭借优越的地理和气候环境、丰富的物产资源发展起来。
“神圣帝国建立之初的那场灾难或许是导致南方迅速崛起的契机。恶魔破坏了北方大多数城市的教堂、修道院和公共设施,毁坏城墙,将城堡主的财富付之一炬。而南方遭受到的损失却微乎其微。由于北方的经济被破坏到了一定的程度,这时候南方的商品输出便有了市场。商人们输出生活物资到北方的受灾区,从中获取了大量的利润。在重建城市的时候,南方又向北方输出了雇佣人力资源。这场帝国的浩劫,反倒造就了南方繁荣的商品市场和大商贾势力。而第一皇帝对商人势力的发展十分宽容,他并不是一个鄙视商业利润的人。而南方商人势力对于北方城市的迅速重建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圣铎斯洛瑟雷尔二世统治时期,是帝国商业发展的黄金期。第二皇帝宽松开明的经济和政治政策给南方的商人势力提供了温暖的土壤。尤其是诺斐欧岛的发现使得商业活动更为频繁而且必须。寒霜之海洋军团的护航使得海上的商路通畅而安全,从莫莱希尔大陆到诺斐欧岛的交易往来极其紧密。这个时期也出现了最初的行会,为从事商业和手工业的人提供保护,同时与北方以及来自诺斐欧岛的商人势力竞争。这也是霍恩纳同盟的前身,他们甚至垄断了同诺斐欧岛的商品贸易。以娜拉萨、斯顿托克、法兰德特(Farandt)和德奥赛斯为首的霍恩纳同盟正式成立后,他们同第二皇帝合作,伽尔撒为他们的交易提供方便,而他们为伽尔撒的城市和军队建设提供了大量资金。这样双赢的合作是第二皇帝统治时期帝国经济取得空前发展的原因之一。但是在繁荣表象的背后蕴藏着危机,而这种危机在随后的日子里最终导致了南方的不稳定局面。
“由于新旧政权更迭而带来的信仰变换问题是不稳定因素产生的主要原因。费兰铎教的教会在第一皇帝在位后期才开始以和平的方式进驻到南方的各个城市。他们试图通过教化的方式使原住民改变对主的信仰,而不是通过暴力统治的强制方式。但是这个过程进展缓慢。南方地区始终存在着两种宗教并存而竞争的局面。当时的费兰铎卡大主教尼约尔·圣冈萨尔(NjoreEl’Gunthar)是和平演变主义的支持者。但在第二皇帝在位末期,圣显历2304年,尼约尔·圣冈萨尔离世。问题交到了他的儿子,贝恩·圣冈萨尔(BaneEl’Gunthar)的手中。尽管他并不是父亲政策的坚定支持者,但他一开始也并非一个强势的宗教狂热主义者。尽管教化的过程缓慢而且矛盾重重,起初,贝恩·圣冈萨尔对于父亲所坚持的政策始终持不反对的态度。一件事情改变了他的想法。
“日益崛起的霍恩纳开始不满足于目前所拥有的。莫莱希尔大陆上开始崛起的雇佣兵势力很快就和霍恩纳同盟达成协议。霍恩纳同盟的商运开始逐渐减少与伽尔撒的合作,转而越来越多地求助于雇佣兵。他们逐渐开始想办法减少上缴给帝国的各项费用,包括正常的税收。这些举动引发了伽尔撒的不满,伽尔撒派遣了雷霆骑士团强行剥夺了霍恩纳同盟的武装。这是双方矛盾的正式开始。霍恩纳同盟煽动、秘密资助南方旧教势力,在每个霍恩纳同盟所渗透到的地方掀起无数小的骚乱。他们破坏费兰铎教的教堂,袭击神职人员,甚至发展到刺杀牧师和士兵,费兰铎教徒人人自危。伽尔撒起初派遣皇家狮鹫军团进行镇压,但是暴乱却愈演愈烈。最终,震惊整个帝国的莎依(Shay)暴动点起了南方全面反叛运动的导火索。
“圣显历2392年的冬日,由德奥赛斯的莎依酒商所挑起的公然起义很快得到了南方众城市的支持。但相比之下,霍恩纳同盟的其他成员则并没有表现出公然的反对伽尔撒的行为。老谋深算的商会领袖仍对这样的暴动持观望态度,尽管暴动的火焰已经烧遍了整个南方的土地。事实证明,他们的保守立场是正确的。在旧教叛乱分子夺取了一座又一座城市的时候,他们曾以为他们取得了胜利。事实是,雷霆骑士团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了叛军的主力,并将叛乱者围困在日落堡垒。第三皇帝公然处决了叛乱者的首领和闹事的莎依酒商。但是他并没有取得确凿的证据证明霍恩纳同盟与此事的直接联系。
“这件事却使得贝恩·圣冈萨尔受到很大的触动。由费兰多卡萨派出的普通神职人员遭到了旧教势力的屠杀,使贝恩开始向一个铁腕的教宗转变。他简单地将此事看作信仰和宗教问题,而并不清楚霍恩纳同盟的商人和资金在此事中所起的作用。他开始用严酷的手段镇压南方的旧教徒,而这却又更激起了南方的反对浪潮。自此以后,南方的叛乱便从未休止过。莎依暴动,日落堡垒的三次大清洗,杜伦内尔之乱,包括近期内在斯顿托克发生的小规模骚乱等等。从这个角度来说,斯顿托克的骚乱也不会轻易地结束,也许我们会付出血的代价。
“忽略经济原因,任何孤立地把这些事件看作是政治问题抑或是宗教问题的观点都是片面的。当商品经济的迅速发展遇见帝国的统治模式,冲突便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商人的利益始终被压制在帝国权威之下,而商人则想办法左右帝国政策,以图增加自己的收益。但帝国的皇权则会被这些一步步增强的商人势力所威胁,这使得帝国的权力中心对商人愈加谨慎。商人势力始终无法渗透进帝国的权力核心,那么他们就必须想办法脱离帝国的制约。解决问题的根本在于如何协调商人势力和帝国权威的关系,使两者都能从中获益,而绝不是内战的胜利,更不是血腥的宗教清洗。……”
“大人!”弥斯的护卫沙恩(Sharn)一边气喘吁吁地呼唤,一边轻叩着外面的门。守卫在外的卫士因为他的身份而没有允许他进入。“让他进来吧,他是我的侍从沙恩。”弥斯放下手中的书,并小心翼翼地合上这一本略有些陈旧而破烂的书。书的封面上含糊不清地写着已逝的学者奥卡尔·德瑞恩的名字,可以轻易看出这本书已经有些年代了,以至于弥斯很庆幸能够在费兰多卡萨的皇家图书馆找到它。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有什么要紧事?”
“梅耶尔大人,从伽尔撒来人了。是很重要的人!他需要面见您。”
“他没有告诉你他是谁吗?”
“没有,大人。但是我看见了他的纹章。”
“什么样子?”
“一头金色的狮子,脚下踩着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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