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落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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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拉萨。

  “狗※日的沙暴,又来了。”作为守备的雇佣兵站在娜拉萨低矮得几乎没有防御能力的城墙上向远处眺望,地平线上似乎有滚滚黄沙从平地上卷起。

  “不太像。”另一名雇佣兵说道。这些装备着皮甲的轻装雇佣兵看上去并不显得十分具有战斗力,他们的手中持着一种形态奇异的长管武器。城楼上并没有几门攻城弩炮。“沙暴不会只有这点距离。”

  “帝国的骑兵?”雇佣兵打了个寒战,看了看四周。如果那是帝国的骑兵队,这情况就麻烦了。

  “没什么可担心的。”另一名长满络腮胡子的雇佣兵满不在乎地将长枪扛在肩上,“尽管这城墙低矮了点,骑兵还是爬不上来的。”

  “等他们进入射程,”一名脸上有着两道刀疤的雇佣兵恶狠狠地说道,“让我们给这些高傲的骑士点颜色看看。”

  “全体瞄准!”看起来像是雇佣兵首领的士兵高举起一只手。尽管这票人看起来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他们还是利索地捣鼓着自己的长管武器,整齐地排列到城墙上,准备给这些藏在沙暴中的骑士们致命一击。

  “发射!”

  长管武器伴着尖厉的炸响,喷射出火花和乌黑的烟雾,就像恶魔的掩护。但是在滚滚的沙尘中,他们没法看见自己的成果。他们甚至没有听见马匹的嘶鸣,所有他们期待听见的声音,都淹没在滚滚沙尘中。

  “后一排!”首领高声指挥着。等待在后一排的早已鼓捣好自己的武器的士兵们便走上前一步,换下刚刚发射完毕的伙伴,将管口对准敌人。

  “发射!”

  又一阵炸响声。现在他们可以听见马匹的踩踏声和哀嚎的声音了,这使他们倍感安全。城墙虽然不高,但是就算是最强壮的骑士也远不可能跳上来,这还是可以保证的。用骑兵攻城无疑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侧城墙被攻击了!”他们猛然听到这样的喊叫声。

  “该死!马上没有人!”其他士兵纷纷喊叫道。

  “******,我们被耍了!”

  -

  “解决城墙上的守军,兄弟们。”全副武装的弥斯一剑刺穿试图上来阻拦的一名雇佣兵。他们的劣质皮甲就像一张纸,被弥撒铎锋利的佩剑轻易划开。“剩下的人去把城门打开。”弥斯命令道。“遵命,梅耶尔大人。”沙恩回应道,“兄弟们跟我走!”

  这些重装步兵的板甲让雇佣兵的劣质近战武器无法匹敌。那些拿着长刀的步兵不断向后撤退,希望自己拿着长筒武器的同伴能给予自己一些支援。“动作快点。”弥撒铎尽管全身覆盖着兰泽式骑士甲,但是行动似乎没有丝毫减缓。他挥动着手中的佩剑,旁若无人地杀进人群之中。

  前来支援的雇佣兵陆续赶到侧门,举起手中的长筒武器。只听一声震响,弥撒铎身边的一名重步兵应声倒地。弥撒铎惊异于这种武器的迅速和杀伤力,但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这样近的距离,他只需要几秒钟就足以让那家伙付出代价了。那家伙似乎惧怕了,在发射过一次之后便立刻向后退,希望避开弥撒铎的追杀,而他的伙伴的长筒武器已经准备就绪。

  弥撒铎换成单手持剑,右手从腰间掏出簧轮手枪,这种单发长筒武器的杀伤机理与他的簧轮枪十分类似。但是这些杂牌部队的装备又怎么能与帝国军械师的杰作相提并论?他连续射击,就像他过去打靶一般轻易地杀掉这几名敌人,又利落地将簧轮枪插回腰间,三步上前用双手剑将方才击杀了他麾下士兵的敌人砍成两截。

  “快!把大门摇开!”沙恩也杀红了眼。在这种时刻,他对死亡的恐惧似乎被他的战士本能压过了。“遵命,大人!”这几名同为步兵中的精英摇开了娜拉萨侧门的铁栅栏。早已守候在门外的轻骑兵鱼贯而入。

  “狂欢吧,兄弟们!”骑兵队的队长高呼道,“为了主的荣耀!”

  -

  “到底发生了什么……”迪昂乘着骆驼立在较高处的沙丘向远处眺望,宏伟的日落堡垒的城门前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蚁巢洞口的蚁群。远处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汇入这些人的行列。

  “从方向上判断,他们应该是从娜拉萨来的。”“变色龙”托德勒斯(Tordres)判断道。作为与“壁虎”和“鬼灵”同称为“金沙三手”的杰出大盗和“贪食者”兰弗手中的王牌,托德勒斯对南方的每个城市都了如指掌。兰弗给了他这么一位杰出的盗贼,迪昂不知道他是应该感谢他们之间的交情,还在看在皇子的面子。即便是辖治各方的帝国封爵对他们的称号也略有耳闻,但身为一个杰出的盗贼,即便是盗贼行会的人,甚至有可能连他们身边的人都有可能从未见过他们。

  “谢谢您的建议,高手。”迪昂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不动声色地说,“看来梅耶尔那小子沉不住气了。”

  “他袭击了娜拉萨。”

  “看来是的,甚至也有可能是血洗。这帮骑士。”迪昂略带鄙夷的神色说道。

  “他就不担心人质被恶魔信徒处决?”

  “这倒没必要担心。如果他们必须处决人质,那么早就应该动手了。如果没有,那么他们也不会因为仅仅一次袭击就杀掉人质——人质在这种情况下必然是有用的。”

  “那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进去吗?”托德勒斯看着迪昂。尽管他们之前并不相识,但兰弗的名气在盗贼界也的确是响当当。托德勒斯敬重兰弗,因此他也敬重这个古怪的瘸子。事实上说起古怪,谁又能比得上盗贼呢?

  “那得取决于是谁在握着那小子的命。”迪昂耸耸肩,“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再说吧。即便是任务失败,这票货物也能让咱好好地从那帮商人手里捞一票。”说完他看了看身后,十二名盗贼骑着骆驼跟在后面,骆驼的身上拉着一辆车。车上载着由名贵木材制作的棺木,棺木上布满了刀剑的砍痕以及短箭留下的创伤。不过,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腐烂的尸体,也不是谁的骨灰,而是来自诺斐欧岛的“蓝馨”。这是一种据称从海里传说中的巨鱼身体里面找到的名贵香料。在那里,据说这种巨鱼是海神的战士,用以审判对海神不忠的人类。这当然是他们的信仰。

  他们特意绕过一圈,希望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假扮成来自娜拉萨的逃难者。当然他们没有引起逃难者的注意。但是直到他们混入人群,他们发现这支难民队伍却只前进了一点点。日落堡垒对于进城的难民丝毫没有懈怠。他们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是帝国间谍的人进入这座城池。

  一直到深夜他们才远远地望见日落堡垒的城门。紧张的士兵依然在彻底搜查这些可疑的难民,这么多人弄得他们焦头烂额。“如果我们在凌晨的零时时候不能进去,那恐怕我们就得在外面扎营了。”托德勒斯告诉迪昂。

  “我可没料到这个。”迪昂摊了摊手,表示自己身上没有带帐篷。

  “你从没在沙漠里旅行过,对么?”托德勒斯看着他,有些无奈地问道。

  迪昂只是耸耸肩:“我这不是我们刚刚做了的事情么?”

  迪昂看了看周围的盗贼们,他们都对他嘲讽地笑了笑。他们显然经验丰富,看来只有自己没有携带扎营的工具。

  “我可不想在这鬼地方睡,你们得关心残疾人。”迪昂说着,解开用来将他的身子固定在骆驼上的带子,吃力地从骆驼上下来,拄着拐杖。“让我来搞定这些事情。”他一边自语,一边拄着拐越过人群往城门方向赶过去,看上去就像个老头儿。

  “嘿!你!排到队伍后面去!”一名士兵看见了迪昂,对他粗暴地喊道,“滚回去,死瘸子!”

  “我需要和你的长官谈谈。我听说他的名字是勒夏,是位有作为的商人。我希望和他谈笔生意。”迪昂装模作样地说,看起来活脱脱是一名商人的模样。

  “滚回去!”士兵并不吃这一套,他气势汹汹地走上来,准备给这个不听话的难民一点颜色看看。

  “你会后悔的,雇佣兵。”迪昂看起来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淡然地说道。

  “如果你不退回去,那么你才会后悔的!”

  “是嘛?”迪昂从兜里拿出一枚闪烁着金属光芒的东西,“我以为这东西会让你感兴趣。”

  雇佣兵立刻停下了脚步,收回准备教训这家伙的手,目光被这东西吸引了。

  “你想要这东西么?”迪昂拿着这枚没有地区刻印的金币在卫兵面前晃着,它看上去更像是赃物。如果是帝国发行的钱币,尤其是金币这样贵重的东西,必然会有打造地区的刻印。事实上这就是斯特芬子爵收缴的来自走私犯的赃物,迪昂可不想拿着有帝国刻印的东西到处乱跑。

  “去告诉勒夏先生,这里有笔大买卖。我向你保证,如果错过了我,你不会有好果子吃。”迪昂笑着,将金币偷偷塞进雇佣兵的手里。

  “请在这里等待,先生。”

  他回过头,以胜利者的微笑对他身后等待着的盗贼们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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