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伯(RonBer)——先生。”勒夏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一小块琥珀色的石头。他一边递给手下,让其检验真假,一边问道:“在东方已经被封锁的情况下,您是如何弄到这种珍贵的东西的呢?”
“您可以叫我朗,勒夏先生。您应该很容易就能从我的口音听出来,我来自北边。事实上,我并不是娜拉萨人,我来自遥远的北方。想必您一定不会对我经营的烈酒感兴趣,而你们南方的酒曾经我亦感到不屑一顾——如果没有亲身体验过这里的炎热的话。”迪昂说着,端起杯子嘬了几口。富裕的勒夏的招待让他倍感满足,而他的所有“仆役”都得到了招待——这里的食物可比“沙漠行者酒馆”所能提供的要诱人得多。
勒夏礼节性地笑了几声。迪昂继续说道:“想必您一定认识我的祖父。他是娜拉萨的一位著名的收藏家。”
“已故的凯利亚·伯(KeliaBer)先生?”
“很显然您认识他。”迪昂微笑着说道,“尽管大盗‘变色龙’的那次袭击让他蒙受了重大的损失,但他仍然还有许多珍贵的藏品。事实上,我祖父的任何一件藏品,即便在黑市上都能掀起无与伦比的波澜。”
“比如‘蓝馨’?”
“除此之外,我的祖父还遗赠给我许多有趣的东西。当然,当我听闻东方的航路被亡灵封锁之后,第一个浮现到我脑中的想法便是关于它的。其它的,如果您能提供诱人的价格,我自然不会拒绝交易。不过让我们在这件事情上多下点功夫吧,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对它感兴趣的。毕竟,我可不希望我历尽波折的努力化为乌有。”
“是的,显而易见。”勒夏看着那布满创伤的棺木,“这一定是一个充满波折的旅途。”
“所幸那些帝国的刽子手对尸体没有兴趣。”迪昂笑着说。
“那么,您想要怎么出价呢,朗先生。”
“关于这一点我想我们可以很容易达到共识,勒夏先生。”迪昂微微一笑,“常规价格的四倍应该不过分吧。我了解到,目前这东西在市场上的价格,恐怕已经不止翻了十番。”
“的确不过分,事实上,很诱人的价格。不过……”勒夏略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迪昂,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到破绽,“为什么选择我们呢?”
“事到如今,只有失败的商人才会倚仗帝国的,不是么?”
“您是怎么就能断定我们的胜利的呢?”
“尽管,我对您的不自信并不满意,”迪昂自若地回答,“不过只有资本雄厚的霍恩纳同盟才能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利益。不管你们是否成功,我想,起码我可以在这种小石头上赚得盆满钵满。”
“您考虑得很周全。”
“我只是觉得,我需要为自己的资产负责。”
“说得好。”勒夏似乎被他说服了一些,兀然站起身来,“请尽情享用我们的招待。我们会给您安排清凉的住处,请不要让沙漠的炎热影响您的心情。尽管这里正在面临战争,我们会保证您的安全。这里事实上是个美丽的地方。”掌鸣三声,只见仆人带出一队陪侍的艺伎,皆用轻纱掩面,穿着富有南方风情的衣饰和珠宝,来到迪昂等人的身边,伴着沙漠中的音乐翩翩起舞。曼妙的身姿让迪昂和众盗贼不禁沉醉于这一切之中——美味、美景、美乐、美人。
“请尽情享用你们面前的一切。”勒夏对他们眨眨眼睛。
“我猜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它字面上的意思了。”迪昂凑到一边,对托德勒斯笑着低语,“我想我们最好接受这份礼物。”
“我知道了。”托德勒斯心领神会。
深夜。
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床边细微的响动。
迪昂看着身边沉睡不醒的美丽艺伎,强忍着自己泛滥的欲望从床上翻身下来,取过自己的拐杖,小心翼翼地摸黑到窗边。
“小心别摔着了,瘸子。”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那个搞定了?”
“这需要问么?”“变色龙”不屑地说。
“我这边用药量好像稍微过了点,妈的。”
“明天早晨抹点水到额头上就不会有什么异样了,这些婊※子果然是来监视我们的。”托德勒斯的声音隔着窗户轻轻地传进来,“话说你为什么不开窗。”
“没必要让你看见我那话儿还没完事的样子。”迪昂俏皮地回答,“你那妞怎么样?爽吗?”
“我自然好好地享用了一番,但当然不会耽误正事。”
“废话该打住了。迅速去地牢里找人质,找到明天告诉我情况。”
“如果……那家伙死了,怎么办?你要怎么回复那骑士?”
“就告诉他一切都好。毕竟救人是他的事,人质死了被问罪的是他。只要拿下日落堡垒,我们八成能领大功。圣弗拉斯提尔(El’Frastiel)隐匿着你。”
“明白了。”话音未落,只是一声响动,窗外便寂静无声了。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大地之下终于挤出来的时候,整片大地,铺满黄沙的大地,连同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堡,一同沐浴在金色的辉光之中。柔和的光芒轻柔地覆盖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上面,在这样美丽而安详的地方,没有人能想象它战争时候的样子。但如果你看见城楼上那两门巨大的投石机,以及城墙上斑驳的痕迹,你也许能想象出它屹立在战争的风口浪尖时候的样子。
迪昂睡得很香,他很久没有这么放纵自己的欲望了。在沙漠地区,大多数窗户都是背对着阳光的,这使得他们能够在室内感觉到阴凉。尽管如此,他们仍然会在向阳的一面开上几个活动式的口,并用几乎不透光的活动纸板挡上。如果这里的居民认为室内需要光和热的话,没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充足的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地抬起头,并且开始尽情发挥它的威力。强光顺着隔光板与窗口连接的孔隙投射进来,斜着投射在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辉。这样已经足够让这个房间不再昏暗。迪昂在安睡中度过了许久,直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悠悠入梦。他咂咂嘴,用力地吸了一下这美好的味道,迅速地睁开了眼睛。那名美丽的艺伎的长着迷人的长睫毛的大眼睛,水灵灵地,与他四目相对。
迪昂坏笑着微微撩开遮蔽两人赤※裸身子的毯子,在白日的阳光下她的诱人身姿一览无余。她略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提起轻薄的毯子遮在迪昂的面前。而他毯子下的手已经又不老实了。
尽管美味而丰盛的早餐已经在催促了,迪昂也已无法按捺住自己泛滥的欲火。“我得先搞定你,小妖精。”迪昂说着,翻身骑了上去。
沙漠特有的酥油糕和提他(Tiita)饼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而到了嘴里更令迪昂感到满足。勒夏笑吟吟地为迪昂端过来一杯蜜奶,这同样是在费兰多卡萨所享用不到的东西。抛却这里恶劣的气候,还有这件白色的烦人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兜帽长袍,迪昂对这里的喜爱溢于言表。这里的美食尽管比不上费兰多卡萨圣筵的冠冕堂皇——迪昂仅仅有幸目睹而没有机会品尝——但仍然令人赞不绝口。提他饼是一种非常大的烤饼,传说第二皇帝本人曾对这种看上去朴实的烤饼有着非常高的赞誉。
“我没办法隐瞒对这里的喜爱,勒夏先生。”迪昂将一块酥油糕送入口中,即刻便化了,散发出羊奶的味道。
“我想您应该品尝过了娜拉萨的米索(Miitho),我认为那才称得上是实在的美味。”这位盛情的地主笑着回答。
“我想那是有些不同的口感。”迪昂并未品尝过所谓的米索——那其实是一种烘烤的面粉丸子——不过这没有让他露出丝毫破绽,“我只是喜欢这种异域的感觉,如此不同。”
“看得出来,您是那种喜欢刺激的人。”
“这破腿可刺激不起来啊。”迪昂笑着自嘲道。
“但您还是好好地跑了这么远的路来到这里。”勒夏端起下人为自己准备的蜜奶,“您可是个不错的冒险者。”
“说起冒险,我还期待日落堡垒是那种一片荒芜的样子——毕竟不是什么地方都那么容易和战争联系在一起。”
“让您失望了。”勒夏哈哈大笑,“看来您想要看见的废墟是见不到了。”
“嗯……这里的美妙安宁出乎我的意料,当然除去那些像我一样逃难的人。”迪昂若有所思地说,“当我到达这里的时候,那两座塔楼确实使我将这座城市与战争联系起来了。我在别的城市很少见到这样高耸的塔楼。我很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
“站在风口浪尖的感觉。”
“嗯……”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必要……”
“也没有什么不能给您看的,朗先生。”在一小段时间的深思之后,勒夏回答道,“那么高的地方的确很危险,我有些顾忌,特别是在您的腿脚不甚方便的情况下。不过鉴于您是一位出色的冒险者,我想,我会让几名士兵陪同我们上去的。”
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俯瞰整个日落堡垒,让迪昂感受到一种可怕的快感。在那一波难民潮过了,所有城门已然紧闭。他们仍接纳来自娜拉萨的难民而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也许透露出一丝丝的善意,但是或许不过是因为娜拉萨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吧。下层塔楼上的雇佣兵来回游荡,白色的连帽长袍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线,保护着他们的皮肤不被荒漠狂热的太阳灼伤。在迪昂看来,他们都好像是一些庸庸碌碌的蚂蚁,他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将这世上的一切都踩在脚下的惬意。报时的钟声亦在他的脚下响起,振动着炙热的空气向远方传播开去。大地上使远游者吃尽苦头甚至丧命的高大沙丘,如今看上去不过是静水面上偶然起伏的涟漪。
他知道自己喜欢这种感觉。曾经挡在他面前的一片片山峰如今对于他不过是平坦大地上的小石子,好像一脚便能轻易踢开。他知道对于那些居高临下的人来说,事实就是这样的。他们能够轻易地踢开自己解决不掉的麻烦,对于他们来说,生活简单得他们想象不到像他一样挣扎求生的人的困难。他轻易地迷上了这种感觉,就像孤独的人迷恋上了鸦片。
当然他也知道,当地上微不足道的沙尘卷起的沙暴将站在高耸塔楼上的暴君掀翻在地的时候,他会摔得多么惨。
迪昂自然不会忽视身边这座巨大的投石机械。它的可怕破坏力在历史上的无数次战役中已经夺去了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无论是帝国的还是叛军的,以致于在一次帝国损失惨烈的攻城战之后他们几乎要拆掉这两尊巨大的夺命机械。不过最终,为了让尝试夺回这座城池的敌人付出同样惨痛的代价,他们还是保留了它们。事实证明,无论是哪一方取得了它们俩的控制权,都能让死亡肆虐敌人的阵营。
两尊巨大的投石机在日落堡垒的正面城墙的两座相去甚远的宏伟塔楼上巍然屹立,睥睨着城下的大地。“您不打算介绍一下吗?”迪昂说着,表现出震撼的样子。但勒夏对此并没有什么热情:“我不想谈论它。”
“噢,那是为何。”
“那是死亡、哀怨、哭泣和噩梦。”
“对于帝国的走狗?”
“对于所有人。”
“嗯……请恕我直言,不过,这场战争……”
“是我们开始的,但却不是我们挑起的。”勒夏说,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自豪,反而显得忧心忡忡,“我们只能反击,别无选择。我们有自己的追求和信仰,你们不会明白的。你们北方来的人很难理解这种感情,认为我们唯利是图。不过,事实自有诸神来公证。”
“我们不能理解你们的信仰,但是我们理解你们的感受,勒夏先生。”迪昂点了点头,若有其事地说,“别忘了,整个帝国境内,不是只有你们受到了制裁。”
“你们靠近都城,所以你们害怕。”勒夏回答,“而我们远离伽尔撒的暴※政,故我们反而不怕。”
“我们有选择,而你们没有。”迪昂微笑。
“谢谢理解。”勒夏的眉头并没有丝毫展开。迪昂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娜拉萨的损失,更大的担忧纠缠着这位起义军首领的思维。
“您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勒夏先生。”迪昂直言不讳地指出。
“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勒夏并不十分愿意在外人面前透露出自己的焦虑。但是很明显他对迪昂已经放松了警惕,他的神色让他的思想活动一览无余。
“您看上去有些担心啊,勒夏先生。”
“请您不要误会。”勒夏装出神情自若的样子,但这一切都瞒不过迪昂的眼睛,“我对我们的起义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这场景让我感怀历史。”
“您很自信。”迪昂说着,“但您很焦虑。”
“我为何要焦虑?”
“那不是我能回答的。”
勒夏笑了,尽管那笑容在迪昂看来不过是苦笑,“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您多虑了。”
迪昂望向远处的黄沙,不知无数勇士的骸骨被埋葬在这滚滚黄沙之中,无人问津。他又回头望向身边这尊令人心生畏惧的杀戮机器,开口道:“死亡真是一件简单而复杂的事情。”
勒夏的脸色变了。尽管迪昂面对着莽莽大地,并没有看见,但他明白,自己说对了。
“总有人要死的。”
“但值得么?”迪昂漫不经心地回答,尽管这话语对于勒夏来说一语中的。
“这一切犹未可知。”
“您对这场战争的胜利并没有不自信,”迪昂回过头望着他,“但或许您对这一切所付出的代价和这一切所希求的后果产生了质疑。”
“请您不要乱说。”勒夏显然有些失态,这更让迪昂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为何,您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么?”
“名义上的。”勒夏回过头,“别忘记是我们是从谁那里得到夺取这座城市的力量的。”
“谁?”
“某个嗜杀成命的辛德拉巫师。”
“西方来的巫师?借助恶魔的力量?”
“我知道他在监视着整个城市。他身边的地狱犬好像无处不在。”
“所以你说这些话是给他听的。”
“是的。”勒夏的情绪有些失控,“听吧!”
“看来你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有一些事情。”勒夏说,回过头去看那些陪伴着他们的雇佣兵。他们很识趣地躲到了一边。
一阵沉默之后,迪昂想要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让我们换个话题吧。”
“没法换了。”
“为何。”
“他和他的狗来了。”勒夏说着,扭过头去。避免看见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
迪昂并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脚步声,但是当他回过头的瞬间,那条幽灵般的黑犬灵异地出现在他的身后,着实让他吓了一跳。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这条也许来自地狱深处的黑犬用闪着红光的眼睛盯住了迪昂的眼睛,四目对视。一阵头晕目眩,迪昂瞬间觉得自己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像被抽干了一般,跌倒在地上。他的拐杖从他的手中失掉了,从高耸的塔楼上掉了下去,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迪昂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在这种时候他很清楚,自己失态是正常的,但绝不能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哪怕是一句粗俗的抱怨,在这种时候都非常不合时宜而惹人怀疑他的身份。他的口头禅就像突然之间被紧紧锁在了铁柜里,丝毫没能挤出来。作为精通骗术的迪昂来说,这一切已经成为他的一种技能。他没有暴露出应有的恐惧。
不过这一切足以让人魂飞胆裂。当他回过神来,那位可怕而阴森的黑袍巫师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理应比常人更惧怕,而且惧怕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但他冷静的头脑飞速地转动,一系列推论闪电般掠过他的脑海。当然如果这个可怕的巫师的确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么他的生命也到头了,毕竟勒夏会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他没有必要心虚。这一切的魔术,或者说巫术,为的只是一件事情,就是吓唬他。让他在恐惧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那条黑犬的确神出鬼没,刚刚的“摄魂术”也的确让人印象深刻。不过也就这样罢了。作为一个商人,惧怕的理应是超自然的恶魔巫术,而不是直接的有理由的生命威胁。这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足以让迪昂做出正确的决定,尽管回过神来的他发现他的手的边缘就是塔楼险峻的边缘。
“别……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迪昂惊慌失措地呼道。
凡迪索克并没有作声。迪昂明白,既然他没有马上下杀手,证明自己的判断又正确了。他只是在吓唬自己。
“我没有怀疑……”迪昂见他不做声,立马解释道。
“你对这机器很感兴趣嘛。”凡迪索克不客气地质问。
迪昂从这句话又判断出他的确能够监视他们的交谈,只不过仅仅是今天早晨的交谈而已。
“我只是……只是……没有见过……这样宏伟的……”
“你可以坐在上面吹吹沙漠干燥的带着沙砾的风。”凡迪索克嘲弄着建议道。
勒夏隐忍着一言不发。
“谢了……但我还是……算了吧……”
“还不打算说实话?”凡迪索克继续逼问,“我什么都知道。”
这句话让迪昂产生了不详的预感,他想起了洛法里安侯爵对他的审问。但他依然不动声色,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他很清楚这是生死的边缘,容不得一丝的差错。他明白这家伙如果有他的证据,根本没必要这样遛弯子。
“我……我按原价出售那批货,这样行不行?别杀我……”
“你这肮脏的瘸子,还在装傻么。”凡迪索克语气冷漠地哼了一声,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样子。
“你这婊※子他妈不是想玩我吧?”迪昂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知道了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我……我知道了……我……我错了……我马上滚出日落堡垒,永远不再回来!请放过我……我不要钱了!”迪昂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
“你够了!巫师!”勒夏突然怒喝道。
“你相信他?”凡迪索克并没有因为勒夏的发作而收敛,只是看着他,“你们霍恩纳同盟又做了什么。”
“我知道我们所做的。”勒夏平静地回答,“我也知道你很清楚我们做了什么,如果你要杀光我们,就动手。”
“你是起义军的领袖,我为什么要杀你。”凡迪索克哑然失笑,“我只是来帮助你的。”
“是么?”勒夏看着他,丝毫不畏惧他的淫威,“我只看到你把我的交易搞砸,我的一切。”
“你相信他。”凡迪索克望着他,迪昂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瞥见他的嘴角微微地上扬,“你会后悔的。这个家伙是个危险的敌人。”
“你猜我是个危险的敌人。现在你自己也不能肯定了。”迪昂不动声色地想。
“我知道我该相信什么。”
“好吧,随你的便。”凡迪索克漫不经心地说道。他回过身。“你会后悔的。”他再度说道,似乎是为了强调。尽管他依然没有撕开迪昂的伪装,他的狐疑却没有散去。他只是没有再说一句话,顺着盘旋而下的石阶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那条黑犬也在不经意间消失无踪。
“我得尽快从这个地方出去。”迪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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