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被点燃细微轻响,浓淡烟味忽远忽近,汽车不紧不慢行驶,路面坑洼,微微颠簸,后座盛装女人,持一支烟斜倚在车门。
黑色香云纱旗袍,搭一顶小礼帽,蕾丝面纱盖到鼻尖,她低头吸烟时,只见一双红唇浓艳。
车内暗沉沉不透光,她的下颔,她夹烟的手指都白得显眼。
她就是上个世纪遗留的一缕余香,也是八十年代香港的一曲歌舞升平。
开车的人已有五十岁更多,穿板板正正西装,戴白手套,头油将两鬓发丝一丝不苟拢顺,再架上一副金边眼镜,旧派绅士模样,专心致志为四小姐开车。
“怎样,周伯,我这样像不像黎惜惜?”
“四小姐尊贵,她一个卖唱的风尘女子如何去比”,末了还是轻叹一声,“你还是没放下,当年的事情——”
“不必再说了,周伯”,周绮玉立刻打断他的话,“当年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
“唉。”
周伯再叹一声,“阿玉你今晚要不要回香港,你要再不去,周家要乱了套了。”
“阿爸不是脱离生命危险?”
“是这样没错,所以才让你留这边盯霍休离的心肝宝贝小靓女。”
周绮玉嗤笑一声,呼出悠长烟雾,“算了,两位今日分手,那位小靓女蹬了霍家当家,正被阿山没眼仔宝贝得紧。”
细长香烟在指间微转,火光带起烟雾微晃,她笑起来,有些悲凉,有些说不清的意味,“我们一家姓周的都是没眼仔。”
“阿爸那个金丝雀——找到人了吗?”
她不耐烦地提起情妇名称,手间烟微点,火星溅出几个。
周伯沉默了一会儿,从车前镜里看了一眼周绮玉,两个人眼神相对的一瞬间,全部明了。
他摇头。
“霍家出面插手,人早到国外去快活,要去哪里找人。”
周绮玉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手腕自然垂着,莹润纤白五指衬托风情惑人艳红丹蔻,呼吸间都是她身上浅淡玫瑰香气,似有若无最撩拨人心。
“周伯,今夜回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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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烂摊子,她来。
“那两个少爷怎么办?”
“周璞阳在加拿大,可以不必管,阿山——他只要伍夜在,就肯定不会离开,我管不了他。”
“可阿公最钟爱阿山少爷,周家将来产业——”
周绮玉抿一口烟,眉眼略带烦躁,“等他什么时候跌个跟头,自然就会回心转意了,现在越逼他,他越觉得非伍夜不可。”
“当年——我不也是这样么?”
“四小姐说得对,让阿山少爷再磨一磨也好,他也是时候该知道了,这人生哪有万事顺遂的。”
周绮玉点头,眼神看向窗外。
“小丫头没利用价值,别再盯她,也别伤害她。”
“我欠她的,太多了。”
半路上突如其来的良心,不知几时会用完。
她那点儿善良,伍关南去世一周年,三百六十五天,时时刻刻都在消磨。
已经快要所剩无几了吧。
唯有内心深处那女人那张脸,夜深人静时会突然来梦里找她。
伍夜,她到底不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