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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周公馆下午五点半，院子里去年铺的大方红砖雨水雪水磨来磨去，终于褪去艳俗的新鲜，院中桂树丛丛，树叶摩挲在前院彩窗玻璃，沙沙作响。
天色微蓝，傍晚凉风浮动。
风雨欲来。
“小夜，要下雨了，要搬就明天搬。”
周璞山拉住她手腕，满眼只得她一背影，映衬这一院雅致悠闲风光。
“今天搬吧，反正早晚都要搬，有些事情还是宜早不宜迟。”
伍夜挣开周璞山的手，迈步往主院走去，“阿山，谁也留不住我，如果我想离开。”
他一个字沉默许久，讲出口时自己也并不敢相信，但这一出口，许多事情已成定局再难转圜，“好”。
他放她离开，或是他无力留她。
楼梯一层一层盘旋，孔雀绿丝绒地毯织黑色云纹蓝色浪纹，墙壁拐角一盏盏树枝状突起小灯，在白日洒下昏暗的光。
周璞山静立楼梯下，看见白色裙摆翻涌如花，一寸寸消失在视野里。
手机在裤袋里振动轻响，他回神抽出接起。
“妈咪。”
“我今晚回香港探望你阿公，后天清晨，我希望在周宅可以看见你，阿山。”
北京香港两地来回，双城记异地无缘，周璞山抬眼盯楼梯尽头影壁挂画，英国仕女端庄高贵，两手行礼，白皙颈项微扬，下一秒便要起舞。
周璞山应答，内心已无情感波动，说不清是灰心亦或是心内仍残存不灭希望与斗志，只是这一刻，他盯着那副画，眼底空空荡荡，并没有谁的身影存在。
“是，替我向阿公带好，我后天就到。”
周绮玉顿声，“那小夜——”
“妈咪，小夜要搬走了。”
他心虚心慌心乱如麻，匆忙挂掉电话，阻止新一轮询问打探，刨根问底。
楼梯上恰好传来沉重脚步声音，另外附加行李箱磕在台阶闷响。
周璞山还是瞬间反应，“小夜，放着我来”，他三步两步上楼，看见已经停下来的少女站定。
伍夜表情平静无波，两眼看他，开口以示感谢，“谢谢阿山——阿哥。”
他接过箱子，皮制复古行李箱分量不轻，到手却没有想象沉重，她的东西不多不少，应该是怎样带来又怎样带走。
周璞山下楼，唇边只有默默苦笑，想起她搬来的一日情景，也像今天这样，凄风苦雨，她安安静静跟着他，他拖着她的箱子，默默上楼去房间。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所有衣物行李从来在皮箱中取出放进，她离开的心随时要走的心，从来没变过。
到院子里，天色已经压得低，铅灰铁青的云成片成片压下，风刮落了一地满院桂树叶，豆大雨滴星星点点砸下，再次染出鲜红砖色。
“小夜，我送你回家。”
她才浅浅笑起来，大约是因为看到自由解放边缘，心情也变好，伍夜摇摇头，指向铁艺大门外广阔天空，“我叫了的士。”
“谢谢，不用了。”
周璞山盯紧伍夜一秒两秒三秒，终于移开眼神，“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