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一日同往常没有分别,霍休离回家,怀里抱着四本书,一本英文课本,一本国学,一本圣经,一本易卜生,客厅里很安静,仆人轻易不入大厅。
他把书放在长桌上,座钟长鸣,他转头看,不过才五点。
最h新章节上rh酷V+匠e{网*2
霍休离松开领口的扣子,胸口处精致的黑线绣着他的名字,他低头看,安安静静的,没由来的心悸。
周五下午霍恩夫妇都要一起出去看音乐剧。
应该不会回来。
玄关处放的只有他的一双鞋。
他赤脚走,木地板微凉,接了一杯水,汩汩声撞击在杯壁。
他天生是某一种动物,直觉面临某事。
心慌。
霍休离试探着叫,说话的时候口音是加一点洋文的港腔,“爹地妈咪?”
没人应答。
霍休离站在两扇雕花的玻璃门前,轻轻一拉,走进去。
血,干涸的血凝结在地上。
一个穿着雪白旗袍的女人躺在床上,脸孔煞白,一个男人半环着她在怀里,手里握着枪。
梳妆台上红黑的水光沿着桌沿洇湿了一桌案珠光宝气。
霍休离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他最后一次叫妈咪,但也是他最后一次叫爹地。
二.
沉着开火不手震,这是保命的规矩。
霍恩手腕却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枪。
气在肺里屏住,忘了呼也忘了吸,憋得两眼泛血。
他思绪转得快,从初见她学生的清丽模样到后来嫁他时一身雪白婚纱全想一遍。
他觉得时间过了许久,迷离间偏眼看,才一分半钟。
一辈子都没有这样长。
他看着伍笑,目色沉得发乌。
伍笑晓得命运如何,换了身银纹团花的旗袍,重新妆面,一张鲜妍面孔勾魂摄魄,端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他。
霍恩端着枪面目痛苦得近乎狰狞。
很久。
庭中鸟雀宛转啼鸣,清晨草色清亮,曙光方现,港上船舶启航,街上有人要一碗蛋仔面,茶走香气弥散,人来人往,天朦朦发蓝。
半山别墅的霍,传来一声枪响。
砰。
却很快云消雾散,消失在重重山间。
三.
“啪嗒。”
霍恩扔掉手里的注射器在托盘里,针头滴答出几滴透明水液,他眼里的光暗暗的,腐败晦涩就像一株烂掉的树。
“我错了。”
“我去自首,好不好?”
“让我死吧。”
“笑笑。”
“香港下雨了。”
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灰色的天贴着磨砂雕花玻璃压进来。
细密的雨声充盈。
整座老宅忽然充满风声,空空荡荡。
他其实已经死了,他想。
他开的那一枪,到底杀死了谁?
是他吧。
他死了吧。
四.
“惺惺作态,不知做给谁看。”
霍休离开始频繁而凶狠地吸烟,指腹染上一层病态的浅黄色,少年开始有浅浅的颓废的青色胡茬,他坐着,微弓着身体,两只手臂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像一只随时会反击的猫。
他把烟抽完了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门前整齐地堆放着几只大皮箱。
霍休离眯着眼,“霍先生——”
他离开了,从香港到北京。
“如不姓霍,真想祝你冚家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