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四方长一张,边角带绞出来的花纹,黑白两色无声记忆。
她穿的是哪一条洋裙,花纹如何颜色哪样,周绮玉已经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就像关于照片里这个男人的记忆一样,也永远是模糊不清的。
“蒋楚生”,周绮玉坐在她梳妆台前的妆凳上,微微抬起头来,又微微笑了一下,“蒋楚生”。
三只字而已,她面前男人面具就已经开始分崩离析,细微表情里的颤抖倾诉着崩溃。
谁还没有软肋,没有一处不能说的隐秘。
蒋钊口里老豆艳与天齐,蒋家七八九个姨太吵吵闹闹,今天一处小公馆明日一栋小别墅,但你若不是从七十年代活着过来看,你怎会知道这一桩隐秘往事。
照片里规规矩矩站立周绮玉身旁一位,古板黑色西服,脸上再架一副似账房先生又似算命半仙式样眼镜,知道他是蒋家大公子,你才肯夸一句真有学风。
但同周绮玉心心念念伍关南一比,靓仔衰仔一较分明高下立现,你总不能指望少女对你内敛才情木讷性格怀春,她们最爱酷帅俊秀面庞,纵然大公子眉清目秀,戴一副眼镜穿一身棺材衣服也是倒人胃口。
更何况,谁有伍关南身上纵横杀气,撩人痞气,他不经意温柔你便可以记一辈子心动。
又是一出拉拉扯扯剪不断理还乱剧情。
蒋楚生也曾每日像吊靴鬼跟屁虫在周绮玉身后,破坏过她多少次完美隐藏行踪的偷看,也被她拿小坤包砸在肩头,指着他鼻尖大骂是怄人鼻涕,黏在她鞋跟臭虫,后来——后来霍家起势,伍关南离港,周霍毁婚,他兴冲冲准备了许久的聘礼,才鼓足勇气去周家,正撞见门口接她走的汽车。
三辆车,声势浩大,堆满皮箱。
美国。
之后便是她嫁人的消息。
从此,檀雾封城。
“你来干什么?”
周绮玉坐得直了一点,一双极好看的眼斜斜挑起眼尾,她已经从当年高高在上的四小姐变成一个——女人。
蒋楚生稍微一恍惚,忽然有些张口结舌。
他面前的人,表情冷淡,带着疏离,但好在不见了过去的厌恶,他忽然无从说起,但又有那么多的话就堵在喉咙里,出也出不来。
他甚至莫名的有些害怕面前的女人,哪怕在他掌管蒋家二十年之后,哪怕这二十年他也已经算是坏事做尽,可是——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刚刚脱口而出的那一声。
四小姐。
就是那一声,四小姐,像十九岁时因为执拗地想要娶她而落在身上的家法,武馆师傅手臂粗细的黑色木棍劈头抡下,他看见父亲暴怒的脸,母亲流的泪,他跪在祠堂前,皮开肉绽。
刚刚那一瞬间,他被那一声带回那个时刻,所有的一切都被过去无情击碎。
◇最#新章节上X¤酷、I匠|网e
蒋楚生,在周绮玉面前,永远都卑微。
无力还手。
他闭了闭眼,干涩吞咽,才听见声音经过伪装后吃力发出声,“是阿幺偷了蒋钊的文件给璞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