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江陵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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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手?此话何意?”夏侯尚有些不明所以。

  “不瞒大人,程姑娘的身世,在下已经找登记俘虏身份的刘尉官详细打听过了,这姑娘眼下不过是一个孤女,也没什么亲戚,赦了她俘虏身份,倒也无关大碍。放她自由身之后,我在曹元帅那里再讲些情,通融一二,想必,元帅也不会追究什么……”

  见夏侯尚不语,杜袭又凑近一步,“两国为敌,毕竟同她非亲非故,咱们大军又即将班师回京,总不能一直带着她吧。此事若是万一传扬出去的话,大人您有几张嘴,能说得清?”

  “所以,为完全考虑,倒不如留些银两给她,她想继续留在江陵也好,想去别处也好,都随她去。自此,再与咱们无关……”

  “这……”对杜参军之言,夏侯尚并非没有考虑过。

  只是,依照程晚秋刚烈心性,若放她自由之后,不管是将她人留在江陵,还是去别处,她还会活下去么?

  怕是这边魏军刚出江陵,那边人已成香魂了罢。

  乱世之际,人人生存不易,何况一个孤女。对这个外表弱不禁风内心却坚若韧石的女子,任谁也会禁不住心生怜惜。

  俗话说,救人救到底。先前夏侯尚几次出手救程晚秋,虽是素昧平生,却对这个外柔内刚的姑娘越来越不忍心,也越来越放心不下。脑中不觉间便生出一股执念,必得看她平安无虞,自己方能安心。

  “不可。”夏侯尚慎重思索后,轻轻摇头。

  观夏侯尚神情,杜袭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他此番找夏侯将军说程晚秋之事,不仅仅为公,也有点儿私心在里头。他本身是曹真元帅的幕僚,受元帅所托,来江陵协助夏侯尚安民。不料,到此后,却有了这么意外的一出——程晚秋几次执意寻死,夏侯尚次次拼力相救。

  二人又都是惹眼的俊男靓女,难免引起旁人暗中猜疑揣测。

  曹元帅是德阳长公主的兄长,待杜袭不薄。若是被德阳长公主知道此事,他这幕僚参军是怎么当的,他该如何回话?

  夏侯尚也在左右为难。

  正如杜袭所言,有些话好说不好听。在两军交战之际,身为一国将军,又非亲非故,却无端收留容纳敌国守城军师之女在身边,于情于理都无法交待。

  如何是好?

  或者,将程晚秋认作义妹?只是军中从无此先例。若有人问,这关系如何更是难以解释得清。

  “您若想留她在身边,除非将她收房,才能堵住外人之口……只是,将军别忘了,京中还有德阳长公主……”杜袭之话言犹在耳。

  自古以来,两国交战,见色起意寝妻纳妾一直不乏先例可循——所谓“收其城池,寝其妻女”,作为获胜方,对不少武将来说甚至都是人生快事!虽说不太光彩,却至多为人说笑议论几句,落个风流之名,事情也就过去了。

  夏侯尚当时三十余岁,正当男人盛年,是如日中天的年纪。他这些年,大多时光在疆场度过,并不曾有闲暇体会男女之情,只娶了一房正妻,一直没有纳妾。他和妻子德阳公主虽属侯门联姻,却一直相敬如宾,相继有了一儿两女。这几年,他长年驻守荆州,夫妻间见面机会少了许多,更多是循规蹈矩抚养儿女。纵然如此,夏侯尚也一直对妻子敬爱有加,心无旁骛。

  程晚秋虽有着令人过目难忘之姿,夏侯尚对她也只有怜惜之意,别无他心。

  他一贯君子心性。论起年龄,程晚秋比她的长女夏侯徽也就大七八岁,因此,夏侯尚对其更多的是一种类似父兄的怜惜之情。不仅想要救她性命,还想护她周全。

  想来想去,为了堵住众人悠悠之口,庇护程晚秋,将她以一个合理名义安置在身边,夏侯尚只能舍众人非议于不顾,对外宣称收其为房,纳其为妾室。

  他对杜袭道,“若再听到任何非议之声,可以明白告诉他们,这是本将军的人。”

  话虽这样说,对外名托妾室,由始至终他都将程晚秋当作小妹甚至女儿一般看待,不曾有过任何逾矩之行。

  身为将门之后,夏侯尚自小受礼仪熏陶,又一贯厚道,虽对程晚秋生出怜悯爱惜之意,却一切止于礼节,无意亵渎这朵江陵之花。

  这一切,惟独瞒了程晚秋,她几乎足不出户,对外面传闻也并不知情。

  此后,对程晚秋俘虏身份的非议之声渐消,另一种传闻却开始满天飞。

  “听说了么,‘玉将军’竟将那个程晚秋收房了……”新首发 https://().. https://m/..//

  “谁?夏侯将军?!绝无可能!”

  “你听谁说的,要说别的我信,夏侯将军怎么可能?”

  “别瞎传,小心闪了舌头!”

  一传十,十传百……消息很快传遍军营。

  夏侯尚以前的风评实在太好,是一贯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典范,突然公开宣布有了其她女人!一时间,军中暗地里议论纷纷。那些不明原委不了解内情之人也越发好奇。

  兵士们由开始的不信,到后来的半信半疑。

  太出人意料了!莫非世道真的变了么?连夏侯将军竟也不免动了凡俗之心,纳了敌将之女为妾,如此一来,也不知道京城那位德阳长公主将会如何?

  杜袭那边,对夏侯尚几番相劝不见其效,军中传闻愈演愈烈。杜袭也颇有几分书生意气,他家里受德阳长公主恩惠颇多,又因了曹真大将军举荐才得以出仕为官,内心很有些替德阳不平。

  他无奈又一气之下,干脆写了一封参本,上书朝廷。

  这封参夏侯尚的奏本不久就传到了尚书台。

  尚书台近年是第一次收到参劾夏侯尚将军的本子,是件新鲜事儿!

  几个脑袋纷纷围拢过来看,参本的内容非常新鲜刺激。颇为引人遐想,惹人浮想联翩。

  “两国交战之际,因私忘公,纳幸俘虏,是非不分,罔顾大义……”

  几双见多识广的眼睛相互对视一番,心中不约而同:嗯,这次的情况有点儿复杂。

  按说,这杜袭是曹真派去夏侯尚身边的人,夏侯尚是曹真的妹夫,中间还夹着位德阳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义妹……转来转去,这不都是一家子的事么?

  这几日,尚书令正好告假,暂由左、右仆射当家主持政事。左仆射是司马懿,右仆射是蒋济。

  尚书台的几位老油条凑一块儿一合计,奏疏涉及的几位哪个都不好得罪,于是没敢怠慢,就寻了个机会去安福殿,将奏本呈递给圣上,请陛下圣裁。

  文帝坐得安稳,不动声色波澜不惊地将奏本看了一遍,随后轻描淡写地随手搁于一旁,又拿起了另外一本。

  一边似是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就杜参军的奏本,两位爱卿如何看?”

  见陛下不疼不痒地将参本放一边儿了,右仆射蒋济心中有了底气,顿时义愤填膺!!

  “启禀陛下,臣以为,夏侯将军一贯秉身持正,忠君为国,这是有目共睹啊!如今众将士在前线奋勇杀敌,或有敌国别有用心之徒在中间造谣中伤,妄图在此时离间忠良,动摇军心,用心险恶,可恶至极!”

  蒋济说得唾沫横飞,心道这本就是人家的家事,这杜袭纯属没事儿找事儿,管人家那么多闲事干吗?

  左仆射司马懿悄然打量一番文帝神色,心中细细揣摩圣意,也附和蒋济道,“臣以为,军中传言原本就是捕风捉影,或不足为据,不可轻信……”

  文帝欣然点点头,“既然是传言,那就当不予理会。两国交战之际,莫要伤了忠臣良将之心。”

  “传朕口谕,江陵前线将士,本月饷银一律按双倍发放,曹元帅与夏侯将军等诸位将军指挥作战有功,均赏金百两。待得胜归来,再另行论功封赏。”天才一秒记住噺バ壹中文m.x/8/1/z/w.c/o/m/

  司马懿和蒋济相互对视一眼,圣上发话,也就没他们事了,于是躬身退出。

  待他们二位离开,文帝脸色迅速晴转多云,龙颜显然极度不悦。

  他拿起那份奏本又看了一遍,自龙椅起身,背着手在安福殿里反复踱了一会儿。

  其实,早在尚书台收到杜袭这封参本之前,夏侯尚在军中纳妾的消息已先辗转传到文帝曹丕耳中。

  曹姓与夏侯本属同根,曹丕与夏侯尚算是本家兄弟,二人自幼相交,深知其为人端正,绝不会有逾越之举。

  只是,那些传言,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持着那份奏本,颇有几分惆怅地对着一旁垂手侍立的内侍,自言自语道,“章福,你说,伯仁究竟是想如何呢?……”

  江陵战事告一段落,魏军奉命班师回京。

  夏侯尚原本驻守襄阳,圣旨特传其一道回京,论功行赏。

  对于怎么和程晚秋说,带她离开江陵,夏侯尚很是踌躇了一番。原以为,她肯定不会同意。

  若她执意不从,那可如何相劝是好?

  “程姑娘,我不日将启程返回洛阳,那里亦是有山有水之地……不放心姑娘一人在此,姑娘可愿前去看看?”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说话时甚至有些无端紧张。

  未曾料到,程晚秋只是稍作思忖,竟然意外点头了。

  这些日,虽无人对她明讲,但是从他人的闪烁其辞指指点点中,她已经隐约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新“身份”。

  她福了福身子,垂颈敛目,声音低低,“小女子愿意追随将军北上,侍奉将军左右……”

  啊???!!!

  夏侯尚被她的态度前后突然转变惊得慌了手脚,“不不不,姑娘误会了……我我绝无趁人之危之意,我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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