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规矩,这要是让人发现了,你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切,你少吓唬我了,我才不信呢!”琉珠嘟囔。他们二人相处这些时日,高炆表面凶巴巴,其实还是个少年,总是喜欢私下里嘲笑琉珠这个小姑娘。
高炆瞪圆了眼睛,倾身过去拿起筷子继续吃菜,凶巴巴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琉珠放下筷子,笑眯眯的凑上前去:“嘿嘿,我……”
高炆见状,身子朝后退些,警惕道:“你可闭嘴吧,不用说朕都知道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琉珠委屈皱眉,两条好看的纤细的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高炆一瞧见她这幅模样,内心不自觉收紧,语气也放缓了:“好好好,你且说说看吧。”
“当真?”琉珠漂亮的眼睛亮的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般,她将身子坐直了:“我听说,因是先帝仙逝五年,各地诸侯都要进京拜见,临近国家也要派人前来,可是真的?”
高炆已经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是啊。”
“那那,可知我们新宋是派了何人来呀?”如果二皇兄也来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这尚且不知。到了时候你自然知道了。”
“哦,好吧。”看来高炆也不知道新宋使团里有谁,琉珠颇有些失落,转眼之间也想通了,她原本想着至少能够确定新宋会派人来上京的消息已经十分满足了,若是顺利的话,没准自己还可以回去。她这样想着。
琉珠起身,道:“打扰陛下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陛下好生用膳吧。”她转身便走,高炆道:
“站住!”
“怎么了?”
“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一点规矩都没有。”他的口气变得很差,因为知道琉珠只不过是想向自己打听新宋的事情,而不是特意来找自己,不自觉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琉珠愣了一瞬,下一瞬便绽放笑容,回来在高炆身边坐下,道:“既然如此,本公主便陪你用膳吧,陛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高炆不情不愿从鼻中发出哼声,倒也没有拒绝。
成春一直守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对话和嬉笑声,听见琉珠公主悦耳的笑声,面上不自觉的也浮上淡淡的笑容。
有一内侍近前来,端着盛有淡茶的托盘,成春伸出手阻止:“不必进去了。”
那内侍恭敬的应一声是,便退下了。
不肖时,高炆唤门外的成春,成春心知,陛下这是用完膳了,便招人进去收拾碗碟,琉珠公主早已经带上帽子低着头站在角落里,高炆走到案前,拿起毛笔重新开始办公,开口道:“让人都下去吧。”
成春向殿内候着的数个内侍招手,示意他们出去,与此同时,琉珠公主
也跟在众人后面准备出去,经过成春身旁,悄悄抬起头笑着向他眨眨眼。
成春走到高炆身旁伺候,见人都出去了,高炆开口道:“你让她来的?”
成春将身子弯的更低了,道:“回陛下的话,不是。”
高炆轻微的颔首,便不再提及此事,良久,高炆又道:“对了,听闻都尉夫人萧邬氏病了,你差人去一趟内务局,挑些上等人参补药送过去。”
“是,陛下,奴才记住了。”
高炆喃喃道:“萧夫人看着身子柔弱的很,之前进宫侍疾的时候也算是对朕有恩……”他想起先前照顾自己的那个安静的姐姐,她出身于符江,身边的嬷嬷手巧,会做很多不同花样的糕点,听琉珠说,她出宫回府去之前,差人将糕点的做法都交给了卫阿嬷。
成春闻言将腰弯的更低了,声音更加恭敬:“奴才即刻就差人去办事。”
高炆点点头。
成春招来身边的内侍,让他们伺候着陛下,自己亲自去趟内务局嘱咐。原本他这样的陛下亲信自是不用亲自跑一趟的,只是瞧着陛下的意思,怕是对这位萧邬氏夫人极为敬重,作为奴才的自然不能作践,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成春决定自己亲自前去一趟。
成春退至殿外,宫里已经逐渐点上灯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内侍,几人快步走向内务局。
“成总管,您吩咐一声让小的们走一趟就行了,还劳烦您大驾亲自过来一趟。”内务局的总管王寒来客气的寒暄道。
成春不卑不亢道:“陛下亲自说的,做奴才们的怎好假手于人,既然如此,那便麻烦王总管了。”
“是是是,成总管放心,杂家定带着人亲自去挑那上等补药,送去萧府。”
成春一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内务局。
王寒来停留在原地,直到成春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朱红廊下,才慢慢起身来。他身边的年轻小内侍悄声提醒:“总管,成总管已经走远了。”
王寒来冷冷一瞥,那内侍便不敢说话,只听王寒来吩咐:“去,把库房都打开来,挑上最好的人参鹿茸,你亲自用红绸包好了,我亲自送出宫去。”
“总管,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内侍悄悄抬起头来,看见王寒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顿时警醒:“总管,奴才对您是一片忠心,绝无二心。”
“杂家晓得,所以有什么话就直说,若是再有这样吞吞吐吐的,便让底下人绞了舌头喂狗去。”王寒来道。
“是是是,总管说得对。奴才原是想说,不过是成总管亲自来吩咐一趟,事情交给我们这些底下人来就好了,何必劳您出马。这也是太给人面子了,明明您们都是同级的啊……”小内侍疑惑道。
王
寒来看他一副蠢样子,倒嗤笑一声:“说你蠢,倒还是真的蠢。”
“是是是,总管说的对,奴才什么都不懂,还要让总管指教。”
“罢了,今日心情好,便告诉你这个蠢蛋吧。这样说吧,成春这是在帮我们呢。”
“啊?”
王寒来看见他这一副蠢样子,伸出白净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呦呦呦,小路子,哪日你要是能一下子明白过来,我的位置怕就要让给你了。”
小路子谄媚的笑着:“总管说笑了,奴才怎能跟您比呢?只是奴才这个笨脑子,就是想破天也想不出来啊。”
“徒弟啊,师父话说到这里,你呀,就自己好好琢磨吧。”话毕,王寒来将拂尘搭在小臂上径直走了进去。小路子愣了一瞬,急忙跟上去。
成春回到殿中时,高炆趴在案上,脑袋时不时点铺开的奏章上,身旁的宫人大都弓着腰低着头不敢多言。成春进门前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高炆,果然高炆闻声便将身子坐正,抬眼看见成春正进门来,恭敬的行了礼:“陛下,奴才已经亲自前去给内务局下了令,让他们一定尽快把补药送到萧府去。”
高炆状似无恙般,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成春试探性的开口:“陛下,奴让人送些点心上来?”
高炆摆手:“不必,朕不饿。”
“那便让人送上些清爽的茶水上来,今日永宸宫特意让人送来了了茯苓叶。”
高炆闻言手中动作一动,永宸宫?郭太妃居宫,琉珠也住在那座宫殿。
成春继续道:“太妃担忧您的身子,早早便送过来。奴瞧陛下一直在忙,就没敢打扰。”
高炆终于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跪在下首的人的面容,道:“叫人端上来。”郭太妃只是先帝身边的一个小小贵人,在后宫中一直无甚太大的存在感,待高炆登基以后,便封了她为太妃,尊为永宸宫主位,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郭太妃是高炆生母的好姐妹,在高炆幼年之时,作为一个小小的贵人暗地里费尽心思保住高炆的性命,高炆对她的感情如同母亲一般,但是如今宫中云氏尚在,为了保护郭太妃,他并不能对她有过多依赖,只是当初琉珠进宫,身份特殊,高炆便将她放在郭太妃宫中。
在高炆病重之时,郭太妃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要求侍疾,只是请命出宫祈福,在慈恩寺中用自己的鲜血抄完七七四十九的华严经,待高炆病愈之后才回宫来,她闭门休养了许久,偶尔差人送些东西过来。
她于高炆的感情总是淡淡的,高炆不愿也不敢扰了她的清净,所幸琉珠是个欢脱的人,永宸宫总是传出阵阵悦耳的笑声。他想,就这样平淡下去便是自己最大的幸福了。
“太妃身子如何了
?”他忍不住问。
成春回:“回陛下,医师说太妃气血亏,将养这许久,只是有些许虚弱罢了。”
高炆安心,又道:“不要让宫里其他人扰了太妃静养。”
成春应一声是。心里警醒着,明白高炆的意思,是要提防着永和宫那位。旁人可能看不清楚云氏太后同高炆的关系,成春却是一等一的人精,又何尝看不出无论是高炆还是萧氏,一直都在提防着永和宫的云太后。先帝晚年时,云氏盛宠一时,不顾身份低微竟直接封了后,再者不说别的,据说前些年的时候,云氏是十分支持岐王继位的,哪曾想先帝竟然把皇位传给了年纪尚小的高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