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寒来自宫中携了众人端着红绸遮盖下的补品,浩浩荡荡的进了萧府,他这一番动作自是要做给众人看的,让天下人皆知陛下对于萧氏的看重。
只是他这一遭未曾见到萧氏嫡长夫人,迎他入门的乃是萧据正室夫人邹氏,王寒来历经两朝,对于这位赫赫有名的司马夫人的名声早有耳闻,这等子身份尊贵的人哪是他们能得罪的,王寒来思及此,表情愈发恭敬。
邹氏一身诰命之福,携着萧氏内府妇人们齐齐请了礼。
王寒来仔细瞧了瞧,却没有看见正主萧邬氏,邹氏忙道:“臣之儿媳身子不适,实在不方便亲自前来道谢,望公公莫怪。”
王寒来方才收回了目光,只道:“宫里头陛下始终惦念着贵府少夫人侍疾之恩,特地差了奴家前来探望,既如此,奴家这就回去禀报给陛下了。望少夫人能够好生养病,早日康复。”
“劳公公跑这一趟,还望公公告知陛下切勿忧心。来人,送公公出去。”邹氏使了贴身婢子送王寒来出府,早已交代下去暗中送予王寒来沉沉的一份礼品。
王寒来身为内务局掌事太监,身份自然不同,坐在宫里的马车,闭上他那双细挑的眼睛闭目养神。
小路子双手奉上萧氏送的礼物,口中道:“请公公过目。”
王寒来这才睁开眼睛,用两根手指挑起上面的红绸,只一眼便又放下了,道:“好生收藏起来。”
“是。”小路子毕竟年轻,止不住的拿眼睛去瞟红绸下面的物件,抬起头突的发现王寒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中咯噔一跳,就要俯下身子请罪,王寒来抬手阻止。
“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怎地还是这个样子?”王寒来的话里没有任何恼怒之意,小路子的心略略放下,颤颤开口道:“奴才在公公面前始终都是没见识的,还望公公不吝赐教。”
王寒来轻轻笑了:“你起来吧。自己好生瞧瞧吧,不过也只能瞧。”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路子的头。
小路子忙道:“奴才怎敢肖想公公之物?”
“你是个听话的,若是别的东西,想要我自然会给,只是今日这礼物出处不一般,就是我也不能够随意处置,明白吗?”
小路子将头深深埋下去:“奴才明白。”
萧璟甫一回府,便被邹氏叫去,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去拜见母亲了,心下一顿,便向前来请他的婢子一点头,抬步往邹氏居院走去。
居院中央齐齐站着许多婢仆,手中端着各式各样的托盘,其中的物件都被用红绸遮盖着。见萧璟步入院门,婢仆们跪下向他行了大礼,萧璟抬眸便猜到了母亲的用意。
“母亲安好。”萧璟进屋行了大礼。邹氏手中正在翻看着府上的账册,见
他进来,便放下账册,招他进前来坐着。
邹氏素来知道自己儿子的个性,开门见山道:“今晨宫里来人了。”
萧璟点头,顺势接过婢子递过来的深色的茶盏,只道:“儿子知道了。”
“那你可知是为何?”邹氏又问。“宫里头陛下得知墨儿身子不好,便差人送来那些上等滋补药材。”
“儿子知道了,这就差人拿回去。”萧璟缓缓放下茶盏。
邹氏握住萧璟的手,语重心长:“子桓,你跟娘说实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放心,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邹氏闻言挑起眉:“没有事?那为何你一声不响的就锁了居院,我问你,墨儿是真的病了吗?”
萧璟顿了顿:“是。”
“我方才让人补药送过去,却被挡在门外,底下人回来说无公子令不得开。”
“儿子回去会好生教导底下人,定不让母亲忧心。”萧璟慢慢悠悠的打太极。
邹氏瞧见他这个样子,更是心急:“子桓,先前母亲没有出面,是因为我相信我儿子为人,相信你的一切做法,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萧璟闻言,站起身来又行了大礼:“母亲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邹氏有些累了,扶着额叹气:“你们都长大了,母亲管不了了,你出去吧。”萧璟正欲开口宽慰几句,听见邹氏又开口道:“墨儿嫁入萧府以来,恭谨有礼,恪守本分,从未逾矩,你别委屈了她。”邹氏心里知道他对邬墨的钟爱,只是终究不知其中内里,只想着小夫妻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就好,左右不能让女儿家受了委屈。
萧璟目光一暗,道:“是,母亲放心吧。”
不肖时,方嬷嬷走进来道:“夫人,大公子差人把东西都拿回去了。”
邹氏点点头,拉过嬷嬷的手:“这孩子跟他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知道又在做些什么事情。”
方嬷嬷轻声安慰:“夫人,公子心中沟壑,又有几人知晓,他心下肯定是有较量的,夫人就不必操心了。”
“可是,他将居院封起来,不知……”
“夫人,公子对少夫人的钟爱,您还能不知道啊?两人那么些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您还担心什么?依老奴看,就算是两人有些许口角,也是无碍的,他们也都是成年人了,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夫人样样过问,那何时才能抱上嫡长孙啊?”
邹氏闻言,抬头看着嬷嬷,只见嬷嬷笑着看着自己,道:“阿嬷,你的意思是?”
方嬷嬷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嬷嬷在深宅活了大半辈子,自是明白邹氏心之所想,她宽慰的话也是说到了邹氏心坎处了。邹氏自顾摆摆手,道:
“我有些累了。”
“是。”
邬墨听见院中隐隐传来嘈杂之声,抬眸看向窗户,才意识到那边的窗户已经封死,她复将目光收回来,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之后似乎世界都变得黑暗,但邬墨其他的感官都变得灵敏起来,她听见内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那人的脚步沉健有力,走到自己身旁,俯下身子,邬墨脸上感受到若有似无的触感,她避无可避,只得将眼睛睁开,看了萧璟一眼遂将目光转向别处,身子坐直了些,同时也离他远了些。
萧璟的手顿在空中,沉沉的看着她良久,随后转身准备离开。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竹青竹河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为难她们。”她的声音清脆又平静。
她被萧璟软禁在房间里半月有余,自始至终未曾见到过竹青竹河一面,邬墨几乎可以确定萧璟定然迁怒于她们,或者说不止她们,还有更多的人。今天也是萧璟半月以来第一次回来,所以邬墨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即便她知道这样会激怒萧璟。
萧璟的身子顿了顿,噗嗤笑出声,转过身,目光凉凉:“你真正想问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邬墨衣袖下握紧了拳,沉默片刻:“你若心底这样想,我也没有法子……”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男人抵在椅子上,萧璟一手将她挣扎的双手禁锢住,便死死看着邬墨的双眼,邬墨把目光移开,萧璟便上手强制性的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对视。邬墨感受到他的怒意,还是道:“你放开我!萧子桓!你……”
萧璟直直咬上她的唇,他的吻强势性的夺走呼吸,将邬墨压制的一动不动。
突然,萧璟感受到一股凉凉的湿意,他终于抬起头,看到邬墨的眼泪,涌上心头的是一阵不知所措,他尝试着伸出手为她拂去泪水。她的小脸在他掌中显得更小了,只听邬墨断断续续开口道:“你放开我,你,你放开……”
“我不放。”萧璟开口道:“邬墨,我不放,也永远不会放开你。你注定是我的女人。”
邬墨挣扎未果,抬眼看着他:“你究竟想要怎样?”
“我想怎样?你不知道吗?”他反问。
“我,”邬墨想起那夜他说的话:“我喝避子汤不是因为他。”她终于还是解释了。
“邬墨,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已经解释过了。你既是不信,你又何必问我?我们也不必再说了。”他终究还是不信自己,邬墨的声音平静下来,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萧璟看见她冷淡的面容,心下更是恼怒,声音低沉:“我有时候真想剖开你的心来看看,它为何始终对我这般狠心?袁家老二多次弃你于不顾,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便是跟了我,却还是想要救他…
…”
邬墨忍无可忍,终于打断他:“我已经说过了,他跟我已再无可能,我只是念着往日的情分,想要求你留他一命……”
“闭嘴!你们哪里来的什么情分,若说情分,你和我之间的情分呢……”
“萧璟,你非要让我把话说明白吗?”她很久没有喊过他的名了,让萧璟顿了顿,她继续道:“从前我们青梅竹马,若是没有那场变故,我便是他的妻子,”她退出几步,始终看着他的眼睛:“可是造化弄人,错过就是错过,这次的事情我承认是我逾矩了,不该瞒着自己的丈夫私自做决定,可是你心里清楚的,你心里清楚袁熙他罪不至死,你因为我的缘故不愿容他,而其他人因为朝局不愿留他,可是他自始至终并没有参与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便是我们再无瓜葛,我也会选择救他。”是了,袁熙做过唯一的错事便是放任父兄野心于不顾,可是天底下却无他的容身之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