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嬷嬷是老人了,跟随在邹氏身边几十年,甫一看见少夫人躺在榻上,脸色却红润着。
“公子,这少夫人是怎么了?”
“墨儿不小心晕倒了,烦请嬷嬷帮忙看看吧。”
嬷嬷将手搭在邬墨纤细雪白的腕上,不肖时一张脸便笑开了花,心里便清楚公子特地请自己过来是个什么意思了。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夫人已有身孕两个月了。脉象沉稳有力,这是说明孩子长得好呀。啊呀呀,这可是大喜事啊,天大的喜事啊……”
萧璟觉得脚步有些虚浮,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轻轻抚上邬墨的手,突然转头问:“可,可是为何她会晕倒?嬷嬷,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不知,女人家有身孕,容易心绪不宁,少夫人身子娇贵,就更是经不起折腾了。不过公子放心,老奴方才可是仔仔细细瞧过了,少夫人的身子并无大碍。”
萧璟安下心来,道:“多谢嬷嬷。嬷嬷医术高明,子桓最是信得过,劳烦嬷嬷再开几方安胎药。”
邹嬷嬷笑的合不拢嘴,直道:“是了是了,老奴高兴的连这茬都给忘了,这就回去开,这夫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邹氏正在用晚膳,见嬷嬷一脸喜色进来,便给她行了大礼。
邹氏一直是把她当做长辈来的,从未让她请过如此大礼,忙把她扶起来:“嬷嬷,这是做什么?”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大少夫人有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什么?真的?”邹氏惊喜万分,她方才才告诫两个孩子,这下都已经有了。
“老奴哪里能胡说,大公子知道后眼睛都直了,老奴忙不迭回来报喜来了,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邹氏站起身子,道:“好好好,真是好事。墨儿身子怎么样?孩子情况如何?对了,来人,去看看司马大人回来了没?快去!”邹氏一时高兴的昏了头,听嬷嬷说起安胎药的事情,才赶忙让人从库房取出上等补品,又差人拿着嬷嬷开的方子去药房开药。本来是派人送过去的,邹氏想了想实在坐不住,自己饭也不吃了,亲自拿着东西过去了。
邹氏刚到,邬墨悠悠转醒,嗓子有些沙哑:“母亲,您怎么来了?”正欲坐起来行礼,被邹氏拦下。
“好孩子,母亲过来看看你。”
萧璟扶着她坐起来,邹氏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又笑起来:“傻孩子,你还不知道呢吧,你现在可是当娘的人了。”
邬墨迅速反应过来,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的萧璟:“什么?”
“嬷嬷已经看过了,两个月了。”萧璟温声道。
两个月了,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从今天开始,就好生待在府里
安胎,这可是你的第一胎,一定要仔细着。天大地大,孩子最大。若是子桓惹你不快,尽管出手,母亲定然不会轻饶了他。”邹氏话锋一转,看向萧璟的眼神像飞着小刀,她听到嬷嬷说的少夫人晕倒之后,就猜测是不是子桓气到了她。
萧璟知道母亲的意思,也没有反驳,只道:“母亲说的是,是我不知分寸。”
邹氏又对邬墨说道:“嬷嬷说了,你脉象沉稳有力,孩子长得好。可是还没过三个月,也不能掉以轻心。依我看,长公主那边就不要去了,安生养胎即可,这样我才放心。哦,对了,来的路上我都想好了,等孩子三个月之后再给符江报喜,彼时让你父亲携着母亲都到上元城一趟,若还有什么别的,墨儿你尽管说,母亲现下实在高兴,不知道有哪里纰漏的?”
“母亲,她刚醒来,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事情也不急于一时。”萧璟说道。
邬墨思酌片刻开口道:“多谢母亲这样为我着想,可是,我还是想去看看长公主殿下。之前在宫中之时,公主殿下对我颇为照顾,我想着趁现在身子还轻,去看看她。”
“你说的也是。可是……”
“母亲不必担忧,我明日伴她一起就是。”萧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可是公子尚有公务在身……”
“无妨。”萧璟回答。
邹氏见这样,到底放下了心里的忧虑,道:“那明日去一趟,早去早回。现下外面天冷了,孕妇可不能吹风。”
“是,母亲。”
邬墨有孕的消息不肖一刻钟便传遍了萧府。
因着已经天晚,其他几房才没有上门贺喜。
二公子居院
李氏将团儿递给了乳娘,拿了点点鱼食,漫不经心洒向水中,道:“母亲的嘴可真像是开过光的宝器了。”
曼儿低声提醒道:“夫人慎言。”
“没事,”李氏笑笑:“去准备些东西,明日一早去给姐姐贺喜。”
“是。”
邬墨喝了药,人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侧躺在床榻内侧,不一会儿便感觉到有一个大手轻轻搭在她的腹部上,他的手很热,很舒服,邬墨睁开了眼睛。
“我把你吵醒了?”萧璟问。
“没有,白天睡得多,晚上就睡不着了。”
萧璟撑起身子,将她身子弄平:“你之前说过,一早就停了药,是真的。”
邬墨目光望向别处,不说话。
萧璟低下身子,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墨儿,我很高兴。高兴我们有了孩子,高兴你有了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你呢?你高兴吗?
“我也高兴。”邬墨说道。
萧璟无声的笑了。
晨间邬墨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竹青在外间听
见动静,便进来伺候她。
竹青道:“公子走时说,他午时过后就回来接你。”
邬墨点点头,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腹部,直到现在她仍然无法相信那里有了一个生命的存在,这种感觉既奇特又梦幻。
竹青看见她的动作,温柔的笑了,突的想起来方才二少夫人身边的婢子过来询问的事情,赶忙说道:“少夫人,您还没醒来的时候,二少夫人差人来问,说是要过来看您,眼下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好。你替我梳妆一下吧。”
萧璟今日早早出宫,坐进马车,里面俨然已经坐着萧珣。
“兄长安好。”萧珣身上还有伤,脸色苍白,所幸他平日里也是一副如玉般的面庞,旁人倒看不出来他的异样,这几日里他又独自歇在书房里,身边只留武卫伺候,一时之间,就连妻子李氏也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萧璟道:“感觉如何?”
“大哥放心,无碍的。”
见他这样说,萧璟便不再多言。谈了些关于近日上元城焦点的岐王之后,萧珣笑道:“倒是忘了恭喜大哥。”
萧璟面容变得温和起来。
兄弟二人在马车上说话,因为正是白天,正街上人来人往,萧璟不欲引人注目,萧文特地命人走了偏道。马车缓缓停下来,萧文面前又出现了一位眼熟之人。
“怎么回事?”
“公子,那人在前面。”
萧璟记忆奇佳,略略一想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他萧府的门并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的。
“回府吧。”他吩咐。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道:“大公子,何不听我一言?你又怎知鄙人不能帮到你呢?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公子不妨给鄙人一点时间?”
萧文听公子并没有开口的打算,轻轻一摆手,立刻就有萧氏仆人上前将人赶至一边,马车径直从那人身边走过。冷风吹过,厚重帘子被吹起一角,萧璟余光看到那人的面容,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
“兄长笑什么?”萧珣问。方才拦路之人好像是个普通儒生,哪来的胆子敢拦萧氏的马车,听那意思,应该是专门来堵截大哥的,稀奇的是大哥并未对那儒生出手,稀奇的紧。
“子玉,你之前说苏丙的谍报没错,只是有人棋高一着,迷惑了众人,以此为汉洲争取上京的时间,又能绝地反击。”
“是。”
“苏丙跟在父亲身边二十年,是先帝暗部嫡传弟子后代,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可以将他耍的团团转……”
“只有两个可能,”萧珣接道:“一是,他的情报来源出错了,手下人并不干净;二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在帮助汉洲的岐王。我同苏丙虽共事不久,但他这人深不可测,要让他
被人蒙蔽,实在不可能……可是江岭眠已经死了。”
江岭眠,一代谋略大师,五年前为先帝殉葬,若说这个世上有谁是八面玲珑,心有七窍,冠绝古今,那定是他了。
“江岭眠已死,可是他的儿子女儿可还活着。”
“你是说刚才那个儒生,”萧珣思索片刻,旋即笑了:“倒真不愧是江岭眠的后代,手段确实高。不过,当初……”当初先帝临去之时,决意让江岭眠陪葬,就是担心日后他会颠覆朝廷,并且以他之才智自然无人能敌,可是并没有人听说他成家的事迹。
那儒生险些将萧珣都蒙骗过去了,他故意这样大摇大摆,光明正大的堵截萧璟,方显得一派赤城热血,毫无姽婳,若是入了萧璟的眼,之后再显现出自己的五分才能,自然能够轻松博取信任。
“且等等看吧,但愿结局不会让我失望。”萧璟转动拇指上的扳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