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高炆送走萧据之后，又回到上书房翻看奏章。火苗已经燃了很久了，他的眼睛很是生涩，可是又放不下手头的政事。
他放下奏章，让成春把窗户打开来。
夜幕降临，外面虽然点上了灯，远远看着只有点点光亮，还能看见守在外面的将士和内侍。每一个人穿着代表着地位身份的衣袍，每一个人的都沉默着站在自己应该在的地方，眼之所及，俱是晦暗不清。
突然，粉色衣裙的一角出现在角落里，高炆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与此同时，成春也看到了来人。他悄悄示意外面的人不必阻拦。
高炆轻咳一声，语调严肃：“大胆，你怎么擅自过来了？”
琉珠灰溜溜从窗下走进来，小嘴撇向一遍，双手藏在背后。成春默契的退出去。
他像过去一样，守在殿外，听见里面的嬉笑，眸间渐渐温柔下来。过了不久，他又将脊背挺得笔直。
高臻方回宫，连甲进了殿行了大礼，附耳说了几句话。高臻闻言，略略抬了眼，复又笑了：“你且去看看吧。如若不得，直接把那小姑娘请过来问上一番，就明了了。”
“是，主子。”
“让人去确认一下南令的消息。算算日子，他也应该到了。”
“是，主子，萧璟那边可要？”连甲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换来的是高臻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登时跪在地上，不再说话。
“往日你最是聪明不过，今日怎地变得如此愚钝？”高臻淡淡开口：“别看现在师父没有出手，实则就算是我也猜不出来他的意图。不过，只要他不阻拦，暂时不坏本王的事，我们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萧子桓是萧氏嫡长子，地位不凡，若是动了他，就是彻底和萧氏决裂，现在还不是时间。”他站起来，往窗边走了几步，摇了摇头，喃喃道：
“师父，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竟然能忍得了这么久，难道你要忍受到高炆从帝位上仓皇逃走的那一天吗？还是说，你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高臻心知自己最大的敌人不是高炆这个弟弟，而是他背后的萧据。他筹谋多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萧据。可是自回京以来，萧据仿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高臻太了解他了，越发不敢断定他的想法。
“盯着萧氏的人可有消息了？”
“回王爷的话，萧府尚无任何动作，不过……”
高臻猛地转身逼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据我们的人说，萧府不仅没有动作，而且几乎撤回了所有明线，暗线属下们就查不到了。”
“罢了罢了，他那只老狐狸，旁人又怎能知道他的想法……让人继续盯着，一旦有异动立刻来报。近日上书房的人如何了？”
“陛下身边的人俱是司马大人一一挑选，实在不能插手。”
“天下的人都是有弱点的，这件事你亲自去做，不要让萧家知晓。依照本王观察，他身边的那个成春是个不简单，若是可以，就先从他先开始吧。还有若是陛下真的喜爱那位新宋公主，封后也未尝不可。”若是一个小姑娘便能拿捏住年轻的高炆，让他分心分神，倒也是件好事。
“是，属下即刻就去办。”
军队日夜兼程，在距边海关尚有百里之处与南宋军队相遇，此次打仗双方都是始料未及，不过好在宋敏将军运筹帷幄，一口气直接将南宋的人赶退了百里之外的边海关处。此战历时三日，一路血流成河，大凉将士们都杀红了眼，张伦带领的南宋兵士退至边海关便死守在此，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
捷报传回朝廷之时，连日来的阴霾总算消散一些，高臻下令凉国上下戒严，并且各地教习之地，大肆宣扬大凉军士的英勇奋战，不出三日，大凉百姓同仇敌忾的气氛达到最高点。
许多朝臣对这个现象十分受用，要知道一个国家的强盛可以是经济文化的繁荣昌盛，更重要的是无论富有或是贫穷，百姓能够一如既往支持朝廷。
胤正年五年始，襄岐王高臻上奏请陛下立后。众臣附议，言陛下已至适宜年纪，礼部也言立后一事关乎国体，不可延迟。
第二日，陛下下旨，立新宋茺国公主琉珠为后。
三日后，新宋同大凉结盟，并派出十万精兵援助大凉，不过十日，南平退兵至边海关百里之外。
此次大战，南平精兵十之八九折损至此，国力损耗大半，有民间预言，未来二十年之内南平已无余力骚扰大凉边境。
传来萧璟班师回朝的消息时已经是五月了，邬墨的肚子已经显怀，现在已经不常走动了，这么些天，她听从邹嬷嬷等人所言安心养胎，萧璟时常传来信件，她常常一面吃着东西，一面仔仔细细看着来信。
原本细尖的脸蛋渐渐变得圆润起来，连宋氏也打趣她。
邬墨特地不去想外面的是非，饶是如此，她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府上的气氛不同以前。萧据日日回府的很早，闭门谢客。可是她知道萧据几乎日夜都待在书房议事，至于萧珣等几个兄弟，也都不知踪影。
收到消息，萧璟在回京的路上，邬墨仍有隐隐担心。
同他们一起回来的时候，还有新宋的军队。
外人皆言，此次新宋出兵是因为琉珠封后才会出手助大凉一臂之力，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那一日同宋氏说话，刚提起此次一同回来的新宋之时，宋氏直接说道：“我阿爹戎马一生，不过南平罢了，怎会一定需要新宋的帮助？”
邬墨恍然大悟。是了，凉国是一大国，便是遇上征战，又怎会没有他国出兵就要亡国的道理，只是如今这外面的舆论尽然都是大凉新宋一家亲的说法。说起来，这种说法还是从襄岐王宣扬将士英勇善战之时开始的。
现在看来，他的计划恐怕不是同南平合作，而是另一边的新宋。
说起新宋，邬墨想起来那个不久之前封后的琉珠公主，她只有十五岁，十二岁来到陌生的凉国，客居三年之后终于得以封后。邬墨想起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不过也很快就要再次见面了。
三日后便是封后大典了。届时所有朝廷命妇皆要进宫参加典礼，邬墨也不例外。她如今胎像已稳，又在府上待了许多些时日，因此邹氏并没有多加阻拦。
“姐姐，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宋氏唤她。
邬墨回神，朝她笑道：“没什么，突然想到了几天后的大典而已。”
“听闻姐姐曾与未来皇后相识，她人怎么样呀？”
“她是个很可爱的姑娘，若是曼婷，也会像我一样喜欢她的。”她轻轻开口道，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真的吗？能得姐姐这样夸赞，定是个很好的姑娘。我想陛下一定也会喜欢的。”
邬墨点头道：“是的，是的。”见宋氏来时脸上隐隐泛着不快，便问道：“可是居院有人惹你不快了？方才过来的时候，脸黑的像锅底一般。”
宋氏噗嗤一笑：“姐姐，你竟然如此打趣我！我哪有像锅底一样？”
“只是比喻罢了，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氏小嘴一撇，低声别扭道：“我还能发生什么事情，还不是……”
邬墨皱眉想了想，问道：“可是那个赵玉姑娘？”自那日赏梅之后，邬墨再未见过那个女子，倒是听府上婢子私下议论萧瑭如何在意那个赵姑娘。
宋氏熄了声，以沉默作为回答。再抬起头来时，眼中晶莹剔透，深深叹了一口气：“姐姐，我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切都值不值得……那日大哥离京之前，赶回来看你，当着众人的面亲吻你，说实话，我并不觉得难为情，”宋氏看见她面上微红，忙道：“姐姐，很多年前，我也希冀着，自己的夫君也像大哥那样对我，可是事与愿违，不过我不会怨怪任何人，我既然已经嫁给四公子，既然已经如此，便不会再去肖想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就把那些女儿家的想法留在过去吧。”她说的话很是通透，落在邬墨眼中，又是别样的心疼。
“曼婷，阿瑭是喜欢你的……”
宋氏闻言开口打断她：“姐姐，不要再说这些事情了。我也不会去想了，四公子喜欢我也罢，喜欢别人也好，我都不在乎，也不介
意，我们将门女子怎么能拘泥于儿女情长呢？我都想好了，等我阿爹回京，我便去找他讨份差事，姐姐，你还不知道呢吧，我从小骑马射箭都不输给我大哥的，幼时总是交给附近孩童防身之术，现在想来，内宅妇人生活到底不属于我宋曼婷的世界。若是有机会，姐姐也会喜欢如同风儿一样在天地间自由自在的奔跑。”
说起外面的世界，她的面容精彩纷呈起来，眼睛里就像有了无数的星星一样。邬墨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间就说不出口了，她想，总有一天，他们两个人会互通心意的。
总有一天会的。她这样想着。
南玉住在偏僻的居院里，时辰已经很晚了，可是桌上的膳食还没有动弹。婢子上前低声道：“姑娘，且先用些东西吧，四公子许是有事情耽搁了……”
“再等等吧，今日我想等着他。”南玉轻轻开口。她的心情很是愉悦，愿意同萧瑭分享自己的欢喜。只要一想到那个所谓的兄长受挫，南玉心中十分痛快。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