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正六年始,南平名将张伦率二十万军马陈兵边海关,不过三日便血流成河。
大凉举朝震怒,襄岐王率先向陛下提出举兵伐南平,众人附和,大凉举兵迫在眉睫。最终决定由镇国将军宋敏为主将,左将军王恪为前锋,枭骑都尉萧璟为副将,工部尚书镇守后方,务必给南平致命一击。
旨意一下,第二日清晨便要整顿军马出发。
萧据一直没有回府,在上书房同众臣商量细节。
消息传回萧府时,邬墨手上茶盏跌落在地。宋氏正在身旁同她说话,见状忙上前道:“姐姐莫急,一切等大哥回来再说。兴许事情还有转机……”
邬墨敛了声色,道:“圣旨已下,定是要去的。不去也是不行的,不知边关百姓死伤了多少,公子自是要去的……”
“可是,这姐姐如今有孕在身,这可如何是好……”宋氏皱眉,一派焦急。
邬墨握住她的手,反倒安慰她:“没事,没事,我没事。”
正是时,前院来了婢子进来行了大礼,道:“少夫人,夫人召您过去一趟。”
宋氏闻言,先行站起来,扶起来她。
见了邹氏,邹氏连连宽慰她,没过多久,二少夫人李氏,三少夫人王氏,五少夫人赵氏也都来了。她心不在焉的听着她们说话,心中翘首以盼,可是直到婢子点上灯,萧璟也没有回来。
圣旨上说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今夜怕也是见不到了。邬墨如是想。
拜别邹氏,走到院门口,邬墨突然落入一个风尘仆仆的拥抱。萧璟披着深蓝的披风,拥抱着她。
走在后面的诸位妇人们都停下脚步,不远不近的看着二人。
没一会儿,萧璟放开了她,认真的看着她,余光看到不远处的邹氏,遥遥行了一礼,便低声对邬墨说道:“墨儿,此行突然,虽知其中不简单,但是不能不去。你独自在京中,务必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邬墨双眼微红,手为他系好披风衣带,乖乖点点头:“嗯,我知道,你要照顾好自己。”
萧璟眼神晦暗,把她的双手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又道:“墨儿,你听清楚我说的话,我离开之后,最迟不过三个月,上元必有变动,此时不要相信任何外来的信息,你要知道,无论何时,顾好自己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他的暗示如此明显,邬墨又岂会不知,只用力点头。
她的鼻尖微红,眼中冰莹剔透,萧璟一手把住她的后颈,不顾一切低头亲吻她。
“好了,我得走了。”
萧璟大手摸了摸她的脸,大跨步走向邹氏,不知说了些什么,径直出了居院离开。
邬墨的心里空落落的,突然之间有些心碎。她握紧了手上的东西,偏头对不远处的竹青说道:“回去
吧。”
李氏回到居院的时候,天色未黑,萧珣也未曾归来。不知怎的,她今日心有些慌,又有些难受。
“来人!”
婢子悄声进来,跪在地上请了礼:“夫人。”
“公子回来了吗?”
“回夫人的话,还没有。”
“去!去派人问问,公子何时回来,快去!”那婢子面露难色,曼儿从外进来,挥手让她下去,走近李氏轻声说道:“夫人,现下时节,公子那处定然忙的不可开交,若是惹恼公子,就得不偿失了。”
“你知道什么?”李氏抬头看向她。
“曼儿一切都是为了夫人着想。还望夫人三思。”她的声音清冷,就像是外面的冰雪,略微让不安的李氏平静了些许。
深呼一口气,李氏缓缓开口:“你说的不错。我这是突然怎么了?竟然想去烦扰公子……”
曼儿不答。
“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奴婢不知。”
李氏突然觉得乏味无穷,摆了摆手:“你也下去吧。”
独自一人站在内室中,有些怅然若失,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觉得有些陌生,提起萧珣的名字,她又觉得自己丢失了太多东西。
深夜,邬墨还未安眠。守在外间的的竹青竹河听见声响,对视一眼,又实在放心不下,便缓步进了内室。
“小姐,可要用些热粥……”她今日没有胃口,用膳也几乎没有动过。
邬墨睁开眼睛,目光清明。
“竹河,你自去看看父亲回来了没?”
竹河点头称是,邬墨又道:“记住,别被人发现。”
“是,夫人。”
留下来的竹青将邬墨扶起来,问道:“小姐,这是要?”
“我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同父亲说,但是此事需要隐蔽,不要让他人知晓才好。你帮我更衣吧。”
“是,小姐。”
三更天,萧据终于回府。不过他并不是回来歇息的,若是歇息,便可直接留待在宫内休憩,之所以回来自然是因为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萧寒回来了。
已是深夜,除了邹氏无人被惊醒。只是萧据简单同她说了几句话,邹氏便回了内室。
萧据直接进了书房。
这次不仅萧寒一人,还有周瀛也一起过来了,齐齐向萧据行了礼。
“大人,人已经抓住了,到现在为止,尚未吐出有用的东西来。”
萧据正在翻看密信。听闻此言,连头也没抬,道:“留下他的性命即可,至于其他的,就不必要了。”
萧寒明白他的意思。
只听萧据又道:“此去一行辛苦你们了,接下来的时间,你去一趟新宋吧。周瀛留待在京,那人身边有个武功高深的随从,功力上同你差不多,必要时候压制住那个人。”
周瀛点头称是。
“让老二老四过来一趟吧。”他淡淡吩咐。
萧珣萧瑭进门向萧据行了礼:“父亲安好。”
萧据抬手,开口道:“你兄长把袁家老二放到哪了?”
空气一滞,有些沉默。
“父亲……”
“怎么?以为你们的那些动作我都不知道?”
萧珣萧瑭低头忙道:“儿子不敢。”
“你们手上的人全部停下动作。即日起萧氏暗卫只需观察,无须行动。”这意思就是只看着,不能动。
他们二人不知父亲这是何意,如今情势危急,若是萧氏再不动作,任由事态发展,只会错失良机。
正欲开口询问,萧据又道:“老二老八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儿子已经痊愈,八弟尚在休养当中。”
萧据点头,道:“记住我今日说的话。”
“是,父亲。”
“袁家老二的位置直接告诉周瀛即可,剩下的事情不用插手。”
“是,父亲。”
议事结束后,天将明。
萧珣和萧瑭出了书房,一路无言。直到临别之际,萧瑭重重叹上一口气。
“四弟?”萧据的安排,纵是萧珣也未能理解。
萧瑭道:“二哥,我总有一种预感。”
“预感?”
他点头,萧珣恍然大悟,脑中有了若有若无的想法:“是了,我也觉得父亲摆了一盘迷雾缭绕的棋局,在这世上,恐怕除了他自己,谁也不清楚他的想法了。”
萧瑭笑着摇了摇头:“还有一个人或者会知道。”
“大哥。”
二人相视一笑,萧珣微微打了哈欠:“好了,一夜未眠,待会便要进宫早朝,四弟且先回居院更衣吧。为兄也去了。”
“是,二哥慢走。”萧瑭目送他,遂往居院走去。
天雾蒙蒙的,进居院的前一刻,萧瑭余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嫂?这是去父亲书房的路,这个时辰天还未亮,大嫂找父亲议事吗?
邬墨在外等候不过片刻,萧寒便出来迎她进去。
萧据似乎是在书房坐了一宿,如今脸色泛灰,精气神倒还清醒着。
“父亲安好。”房内只剩下萧据萧寒邬墨三人。
“起来吧。是有何事?”他问道。
邬墨将袖中的书信从厚厚的披风中拿出来,递给萧寒,道:
“这是公子离京之前交给儿媳的,原本是想亲自交给您的,只是在宫中没有找到机会。”
书信很薄,萧据拿过书信,静静看了片刻,撕开了信封,看完信的内容,目光微滞,抬眼问:“你可知道这里面写了什么?”
“儿媳不知。公子只说交给父亲,儿媳便依言照办。”
萧据身子靠在背上,目光落向外面,不知在想
些什么,过了很久,才道:“他一直都是这么聪明的。”
出了书房,邬墨的心渐渐放下,她相信萧据会明白她的意思的。
邬墨离开之后,书房重回归平静。萧据坐了很久,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出神,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封书信放进火炉中,一点点看着它燃烧殆尽,点点星光慢慢幻灭。
最后,萧据对萧寒说道:“去查,宫中除了岐王殿内的人,他还安插了哪些人,具体名单报上来。”昨日萧据在上书房同众臣议事,也并不是从头至尾都待在上书房,可是萧璟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见到自己的机会,这就说明有人故意阻拦了。
阻拦并不可怕,只是竟然把手伸到了帝王身边的上书房就太不应该了。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上书房的人是萧据亲自为高炆挑选的,俱是身家清白,绝无党别的新人,又在什么时候,一切都悄悄发生改变了呢?
萧据不是不知道这些小动作,邬墨的提醒告诉他,博弈已经开始。既然那任这样明显,若是没有反应,反倒会令人起疑。
天地都要变色了。
(本章完)